第876章 金豆子帶回的好東西
金豆子從牆根底下鑽進來，嘴裡叼著個東西往他腳面上一放。
陳鋒低頭一看，是一截黑乎乎的東西，
大概有筷子粗細，拇指長短，兩頭都斷了，看著像什麼植物的根。
他拿起來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一股子清苦的藥味，又拿指甲颳了刮外皮。
外皮掉下來，裡頭是黃白色的。
一看，就知道是黃精了。
金豆子蹲在磨盤上拿爪子抹臉，尾巴一卷一卷的。
陳鋒拿了一顆榛子剝給它，問：「在哪兒刨的？」
金豆子抱著榛子啃了兩口，從磨盤上跳下來，往院子後頭跑了。
陳鋒跟過去，金豆子在後院牆根底下那道老石縫前停下來，拿爪子扒了扒石縫底下的土。
陳鋒蹲下來拿小鏟子刨了兩鏟，土裡又翻出兩截黃精，品相比金豆子叼回來的還粗壯些。
陳鋒把這幾截黃精收進屋裡，跟之前攢的礦樣擱在一塊兒。
黃精這東西山里野生的不少，但品相好的不多見。
要是後山那道梁子上有成片的黃精，秋後可以挖回來做種，
藥材地又能添一味。
忙完這些，陳鋒洗了把手，坐在堂屋門檻上歇腳。
黑風趴在他腳邊，下巴擱在他鞋面上，尾巴有一下沒一下地掃著地。
三毛從灶房後頭探出個腦袋，看見院子裡沒別人，叼著一隻剛逮的田鼠跑到牆根底下慢慢啃。
大毛從屋檐上跳下來，蹲在石墩上看著三毛吃，尾巴尖一勾一勾的。
二毛不知道從哪兒竄出來，嘴裡叼著一根乾草棍，湊到三毛跟前拿草棍撥拉三毛的耳朵，
被三毛一爪子拍在鼻子上，嗷了一聲退到一邊，拿爪子抹了抹臉，裝作什麼也沒發生。
陳鋒看著這幾隻貂，忽然想起一樁事來。
紫貂產崽之後得防一樣東西。
別的母貂會來偷崽。
三毛生崽那天大毛，二毛在草窩外頭守著，陳鋒當時以為這倆是湊熱鬧，
現在才反應過來。
紫貂群居的時候公貂幫著守窩，就是為了防同類偷崽。有些母貂自己沒生崽，會趁別的母貂出窩吃食的時候溜進去把崽叼走，
叼到自己窩裡當自己的養。
這種母貂得防著，但大毛二毛已經替三毛把這事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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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貂產仔這一窩三隻，全活了。
往後貂群能擴起來，貂皮是一筆進項，種貂更值錢。
這天，陳鋒到磚窖，問裘長林：「裘師傅，磚窯上現在一天出多少塊次品？」
裘長林蹲在窯門口拿鉤子撥火，頭也沒回：「百十來塊吧，有時候多有時候少。」
「次品以後別往外賣了，往後哪個屯子修渠修路壘圍牆，拿糧食來換磚。一百塊磚換五十斤粗糧，比賣錢划算。」
裘長林回過頭看了他一眼，咧嘴笑了一下：「你這腦子咋長的。」
之後，裘長林帶人把晾磚場西頭那堆次品磚歸了歸類，能砌溝的挑出來碼在一邊，廢得沒法用的砸碎了墊路基。
陳鋒從磚窯出來又去了趟許支書家。
許支書正蹲在院子裡拿瓦刀修雞窩門，看見陳鋒進來，把瓦刀往地上一擱。
「你準備什麼時候去石場溝？」
「明早就去。」
許支書把雞窩門扶正了，拿釘子釘了兩下：「你想怎麼幫？」
「靠山屯出磚、出水，石場溝出人清西溝砌渠。秋天他們勻我兩百斤稻種。渠首閘門在咱這頭，往後放不放水、放多少水咱說了算。」
許支書停下手裡的活，回頭看了他一眼，
「鋒子，這事你想得周全。可有一條，你去了得讓人家老金先開口求你。你別一上來就說我給你出磚出水，
你得讓他自己把難處擺出來，你再說我這兒有個法子你看行不行。這樣他覺著是他求來的，不是白撿的。」
陳鋒笑了一下：「許叔，您跟我想到一塊兒去了。」
「我在大隊部幹了這些年，這種事見得多。」許支書拿瓦刀敲了兩下雞窩門，
「你白給他，他覺著你有求於他。你讓他求著你給，他往後才拿你當回事。」
福順連送了三天水。
第三天的時候，石場溝的牛緩過來一頭，能站起來自己喝水了。
老金臉上那圈燎泡消下去大半，見了福順就遞煙，福順不抽，老金就把煙別在福順耳朵上。
第四天，陳鋒親自去了一趟石場溝。
開著拖拉機，車斗里拉了兩袋苞米麵和一袋豆餅，還有一捆大棚里摘下來的黃瓜和西紅柿。
福順送的水勻著喝，省下來的能澆一澆秧苗，但井還得掏。
不然靠送水不是長久之計。
陳鋒跳下車，老金迎上來，攥著他的手晃了兩下：「陳同志，話不多說，這份情石場溝記著了。」
老金讓人把東西搬走，拉著陳鋒到井台旁邊的樹蔭底下，舀了半碗涼水遞過來。
陳鋒接了沒喝，擱在膝蓋上，先問了一句：「金隊長，井底掏了多深了？」
「半人深了，還不見水。」老金的臉皺成一團，拿手在膝蓋上拍了一下，
「往年這井掏一掏就出水，今年邪了門，底下的泥都幹得跟石頭似的。」
陳鋒往井口那邊看了一眼，幾個社員正拿繩子往上吊土，吊上來的土果然幹得厲害。
沒說這井底下沒水了這種話，老金心裡肯定也清楚，只是不死心。
「金隊長，井的事我回頭幫你看。可你那幾塊水田等不了井，秧苗在地里再等幾天就廢了，這個你算過沒有？」
老金臉上的褶子又深了一層：
「咋沒算？天天算，夜夜算。水田要是廢了，今年全屯子連公糧都交不上。」
陳鋒點了點頭，沒接話。
老金見他沒接話，憋了一會兒，自己憋不住了：
「陳同志，你見得多幫我想個轍。靠山屯那口深井一天勻出來幾百斤水，福順送三天了，我知道是你在後頭安排的，可光靠騾子馱澆不了水田，這你也清楚。」
陳鋒這才把膝蓋上的碗擱到一邊，往前探了探身子：「金隊長，我問你個事。靠山屯到石場溝中間隔著兩道梁，可梁子底下有條老溝，早年是不是通過水？」
老金愣了一下，拿手在腦門上拍了一下：
「你說西溝？早年是通的，我爹那輩人還清過一回，後來淤了就幾十年沒人管了，你問這個幹啥？」
「西溝要是清出來，從靠山屯井裡引水過來，一天引個幾百斤，夠你把那幾塊秧苗澆活就行。」
老金搓了搓手，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清溝得用勞力，還得砌溝壁，不然水沒到石場溝就滲沒了，磚從哪兒來？」
陳鋒把身子往後靠了靠，語氣不緊不慢的：
「磚我那兒有。磚窯上出了批次品，稜角不齊的也賣不上價，砌溝正合適。
差不多有兩千來塊，夠你砌三四里地。渠首在靠山屯那頭，你那邊清好砌好了，我開閘放水。」
老金一聽這話，先是高興，隨即眼珠子轉了兩圈，臉上的笑收了一半。
這人當著大隊長，帳算得精：
「陳同志，你這磚和水不能白出吧？」
陳鋒等的就是這句話。
要是自己先說我不要錢，那老金反倒不踏實，覺得裡頭有套。
老金自己問出來，那就好辦了。
「金隊長，我實話跟你說。磚是次品磚，擱我那兒也是占地方，白送你不心疼。
可水是深井裡一桶一桶絞上來的，機井損耗、人看閘的工錢這些是實打實的。我不能拿靠山屯社員的錢貼石場溝的水。」
老金點了下頭，臉色鄭重起來：「你說，咋個分攤法？」
「簡單。渠是你石場溝的勞力清的，溝是你砌的，往後管護歸你，這個我不沾。
我出磚出水，秋天你那幾塊水田收了稻子，勻我們兩百斤稻種就行。」
幫人幫在明處，好處拿在暗處，人家才覺得你仗義。
你要是啥都不要白貼力氣白貼磚，人家頭兩天感激你，過半個月就覺著理所當然了，
再過半年你說句話他都不一定聽。
水這東西比錢金貴，你把水渠給他修通了，他往後用著你的水，就覺得是天經地義，
哪天你閘門關小點他反倒恨你。
借水借出仇來的事，十里八鄉還少嗎？
陳鋒低頭一看，是一截黑乎乎的東西，
大概有筷子粗細，拇指長短，兩頭都斷了，看著像什麼植物的根。
他拿起來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一股子清苦的藥味，又拿指甲颳了刮外皮。
外皮掉下來，裡頭是黃白色的。
一看，就知道是黃精了。
金豆子蹲在磨盤上拿爪子抹臉，尾巴一卷一卷的。
陳鋒拿了一顆榛子剝給它，問：「在哪兒刨的？」
金豆子抱著榛子啃了兩口，從磨盤上跳下來，往院子後頭跑了。
陳鋒跟過去，金豆子在後院牆根底下那道老石縫前停下來，拿爪子扒了扒石縫底下的土。
陳鋒蹲下來拿小鏟子刨了兩鏟，土裡又翻出兩截黃精，品相比金豆子叼回來的還粗壯些。
陳鋒把這幾截黃精收進屋裡，跟之前攢的礦樣擱在一塊兒。
黃精這東西山里野生的不少，但品相好的不多見。
要是後山那道梁子上有成片的黃精，秋後可以挖回來做種，
藥材地又能添一味。
忙完這些，陳鋒洗了把手，坐在堂屋門檻上歇腳。
黑風趴在他腳邊，下巴擱在他鞋面上，尾巴有一下沒一下地掃著地。
三毛從灶房後頭探出個腦袋，看見院子裡沒別人，叼著一隻剛逮的田鼠跑到牆根底下慢慢啃。
大毛從屋檐上跳下來，蹲在石墩上看著三毛吃，尾巴尖一勾一勾的。
二毛不知道從哪兒竄出來，嘴裡叼著一根乾草棍，湊到三毛跟前拿草棍撥拉三毛的耳朵，
被三毛一爪子拍在鼻子上，嗷了一聲退到一邊，拿爪子抹了抹臉，裝作什麼也沒發生。
陳鋒看著這幾隻貂，忽然想起一樁事來。
紫貂產崽之後得防一樣東西。
別的母貂會來偷崽。
三毛生崽那天大毛，二毛在草窩外頭守著，陳鋒當時以為這倆是湊熱鬧，
現在才反應過來。
紫貂群居的時候公貂幫著守窩，就是為了防同類偷崽。有些母貂自己沒生崽，會趁別的母貂出窩吃食的時候溜進去把崽叼走，
叼到自己窩裡當自己的養。
這種母貂得防著，但大毛二毛已經替三毛把這事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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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貂產仔這一窩三隻，全活了。
往後貂群能擴起來，貂皮是一筆進項，種貂更值錢。
這天，陳鋒到磚窖，問裘長林：「裘師傅，磚窯上現在一天出多少塊次品？」
裘長林蹲在窯門口拿鉤子撥火，頭也沒回：「百十來塊吧，有時候多有時候少。」
「次品以後別往外賣了，往後哪個屯子修渠修路壘圍牆，拿糧食來換磚。一百塊磚換五十斤粗糧，比賣錢划算。」
裘長林回過頭看了他一眼，咧嘴笑了一下：「你這腦子咋長的。」
之後，裘長林帶人把晾磚場西頭那堆次品磚歸了歸類，能砌溝的挑出來碼在一邊，廢得沒法用的砸碎了墊路基。
陳鋒從磚窯出來又去了趟許支書家。
許支書正蹲在院子裡拿瓦刀修雞窩門，看見陳鋒進來，把瓦刀往地上一擱。
「你準備什麼時候去石場溝？」
「明早就去。」
許支書把雞窩門扶正了，拿釘子釘了兩下：「你想怎麼幫？」
「靠山屯出磚、出水，石場溝出人清西溝砌渠。秋天他們勻我兩百斤稻種。渠首閘門在咱這頭，往後放不放水、放多少水咱說了算。」
許支書停下手裡的活，回頭看了他一眼，
「鋒子，這事你想得周全。可有一條，你去了得讓人家老金先開口求你。你別一上來就說我給你出磚出水，
你得讓他自己把難處擺出來，你再說我這兒有個法子你看行不行。這樣他覺著是他求來的，不是白撿的。」
陳鋒笑了一下：「許叔，您跟我想到一塊兒去了。」
「我在大隊部幹了這些年，這種事見得多。」許支書拿瓦刀敲了兩下雞窩門，
「你白給他，他覺著你有求於他。你讓他求著你給，他往後才拿你當回事。」
福順連送了三天水。
第三天的時候，石場溝的牛緩過來一頭，能站起來自己喝水了。
老金臉上那圈燎泡消下去大半，見了福順就遞煙，福順不抽，老金就把煙別在福順耳朵上。
第四天，陳鋒親自去了一趟石場溝。
開著拖拉機，車斗里拉了兩袋苞米麵和一袋豆餅，還有一捆大棚里摘下來的黃瓜和西紅柿。
福順送的水勻著喝，省下來的能澆一澆秧苗，但井還得掏。
不然靠送水不是長久之計。
陳鋒跳下車，老金迎上來，攥著他的手晃了兩下：「陳同志，話不多說，這份情石場溝記著了。」
老金讓人把東西搬走，拉著陳鋒到井台旁邊的樹蔭底下，舀了半碗涼水遞過來。
陳鋒接了沒喝，擱在膝蓋上，先問了一句：「金隊長，井底掏了多深了？」
「半人深了，還不見水。」老金的臉皺成一團，拿手在膝蓋上拍了一下，
「往年這井掏一掏就出水，今年邪了門，底下的泥都幹得跟石頭似的。」
陳鋒往井口那邊看了一眼，幾個社員正拿繩子往上吊土，吊上來的土果然幹得厲害。
沒說這井底下沒水了這種話，老金心裡肯定也清楚，只是不死心。
「金隊長，井的事我回頭幫你看。可你那幾塊水田等不了井，秧苗在地里再等幾天就廢了，這個你算過沒有？」
老金臉上的褶子又深了一層：
「咋沒算？天天算，夜夜算。水田要是廢了，今年全屯子連公糧都交不上。」
陳鋒點了點頭，沒接話。
老金見他沒接話，憋了一會兒，自己憋不住了：
「陳同志，你見得多幫我想個轍。靠山屯那口深井一天勻出來幾百斤水，福順送三天了，我知道是你在後頭安排的，可光靠騾子馱澆不了水田，這你也清楚。」
陳鋒這才把膝蓋上的碗擱到一邊，往前探了探身子：「金隊長，我問你個事。靠山屯到石場溝中間隔著兩道梁，可梁子底下有條老溝，早年是不是通過水？」
老金愣了一下，拿手在腦門上拍了一下：
「你說西溝？早年是通的，我爹那輩人還清過一回，後來淤了就幾十年沒人管了，你問這個幹啥？」
「西溝要是清出來，從靠山屯井裡引水過來，一天引個幾百斤，夠你把那幾塊秧苗澆活就行。」
老金搓了搓手，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清溝得用勞力，還得砌溝壁，不然水沒到石場溝就滲沒了，磚從哪兒來？」
陳鋒把身子往後靠了靠，語氣不緊不慢的：
「磚我那兒有。磚窯上出了批次品，稜角不齊的也賣不上價，砌溝正合適。
差不多有兩千來塊，夠你砌三四里地。渠首在靠山屯那頭，你那邊清好砌好了，我開閘放水。」
老金一聽這話，先是高興，隨即眼珠子轉了兩圈，臉上的笑收了一半。
這人當著大隊長，帳算得精：
「陳同志，你這磚和水不能白出吧？」
陳鋒等的就是這句話。
要是自己先說我不要錢，那老金反倒不踏實，覺得裡頭有套。
老金自己問出來，那就好辦了。
「金隊長，我實話跟你說。磚是次品磚，擱我那兒也是占地方，白送你不心疼。
可水是深井裡一桶一桶絞上來的，機井損耗、人看閘的工錢這些是實打實的。我不能拿靠山屯社員的錢貼石場溝的水。」
老金點了下頭，臉色鄭重起來：「你說，咋個分攤法？」
「簡單。渠是你石場溝的勞力清的，溝是你砌的，往後管護歸你，這個我不沾。
我出磚出水，秋天你那幾塊水田收了稻子，勻我們兩百斤稻種就行。」
幫人幫在明處，好處拿在暗處，人家才覺得你仗義。
你要是啥都不要白貼力氣白貼磚，人家頭兩天感激你，過半個月就覺著理所當然了，
再過半年你說句話他都不一定聽。
水這東西比錢金貴，你把水渠給他修通了，他往後用著你的水，就覺得是天經地義，
哪天你閘門關小點他反倒恨你。
借水借出仇來的事，十里八鄉還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