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0章 好的開頭
連隔壁農機站攤位上都有人跑過來看。
一個戴皮帽子的中年男人看了半天，掏出一張紙片：
「同志，我是縣招待所的採購，你留個地址秋天我找你。」
周誠把地址寫了，中年人疊好揣進兜里。
黑琴雞更招眼。
公的黑琴雞渾身黑得發藍光，尾巴分叉，在籠子裡走來走去，精神得很。
一個從地區來的幹部模樣的人看了半天，問周誠：「這鳥好養不？」
「好養，吃草籽蟲子，冬天擱屋裡別凍著就行。」
「能長多大？」
「兩斤多，肉比家雞香。」
那人沉吟了一下：「我留個地址，秋天也勻我一對。」
到下午四點散會的時候，靠山屯的攤位上菜基本賣完了，
只剩幾斤黃瓜和半筐青椒。
乾貨全清了，榛子一顆沒剩。來福把帳攏了攏：
菜賣了四十七塊三，乾貨賣了六十二塊八，連許支書那兩麻袋木耳也賣了四十一塊，統共一百五十一塊一。
陳雲把錢數了兩遍拿皮筋紮好，揣進貼身衣兜里。
陳鋒把空筐搬上車斗，鳥籠子重新蒙好布。
周誠蹲在車斗里摟著籠子，生怕路上顛著。
陳霜和陳雨把攤位上剩下的碎菜葉掃了，
價簽也揭下來收好了，下回還能用。
拖拉機出了體育場大門。
這次，紫背天和萵苣賣的都不錯。
是個好的開頭。
回到家，陳鋒讓來福回家路上，順路把五百顆紐扣和十雙塑料涼鞋給裘玉蘭送去，他就不專門跑一趟了。
屯子裡好些人夏天就一雙布鞋，下地幹活穿不了，涼鞋輕便又便宜，必然是好賣的。
來福走後，陳鋒抱了一摞舊東西進來，陳霜湊過來看了一眼：「哥，你咋買這麼多舊書？」
「便宜，給你們看。」
陳雨看見連環畫眼睛就亮了，跑過來抽了一本煮酒論英雄蹲在門檻上翻，翻了兩頁抬頭問：「哥，曹操是好人還是壞人？」
「你自己看，看完了跟我說。」
陳雨捧著書蹲在那兒不吭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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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霜也抽了一本，兩個人並排蹲著，腦袋挨著腦袋，翻得嘩嘩響。
至於其他的，他提著書去了灶房。
灶房裡飄出一股燉菜的香味，沈淺淺站在灶台前，手裡攥著把鏟子，正盯著鍋里的豆角燉肉發愣。
「回來了？」沈淺淺聽見腳步聲，回過頭，「我瞅著差不多了，但拿不準鹹淡。」
陳鋒把書捆擱在案板上，走過去接過她手裡的鏟子：「我來。」
他拿鏟子翻了兩下，鍋底下的豆角已經起皺了肉片也上了色，就是火候大了點，鍋邊有一圈要糊的跡象。
拿碗舀了半碗水順鍋邊淋進去，滋啦一聲蒸汽騰起來，又擱了點鹽，拿鏟子翻勻了蓋上鍋蓋壓了火。
「行了，燜一會兒出鍋。」
沈淺淺讓到一邊，看見案板上那捆舊書：「這就是你在交流會上買的？」
「嗯，你翻翻。」陳鋒蹲下來把報紙捆解開，把書一摞一摞碼在灶房的小桌上，
沈淺淺先拿起那摞連環畫，
把「虎牢關」那本翻開，翻了兩頁停住了。
她盯著內頁上呂布的線描看了一會兒，又翻到版權頁，看了看出版年份和印數。
「一版一印。」她把書擱下來，看著陳鋒，
「這套畫是劉錫永、徐宏達幾個人合作的。劉錫永的線描在連環畫裡頭是上品，一筆下去不描第二遍的。
我父親以前也收著幾本民國版的連環畫，畫法跟這個一脈相承，都是老美專那一路出來的。
後來這種畫法斷檔了，現在書店裡賣的連環畫大多是單線平塗，趕工趕出來的，跟這種一筆一筆勾出來的沒法比。」
陳鋒把鍋蓋掀開，拿鏟子翻了兩下豆角沒接話。
沈淺淺接著翻，翻到「煮酒論英雄」那本，忽然想起什麼似的：「你買的時候，攤主說沒說這套是全的？」
「不全，缺著不少本呢。」
「缺本也難得。」沈淺淺把書合上，拿手按了按封面，
「這種一版一印的東西，往後書店不會再印同樣的版了。印版用久了要磨損，再版出來的線條就粗了、糊了。
頭一版印出來的線條最清晰，做畫的人自己盯著印的，往後越印越差。」
陳鋒聽她這麼說，心裡動了一下。
沈淺淺從小家裡藏書肯定不少，小時候耳濡目染，這些講究怕是刻在骨頭裡了。
把連環畫擱到一邊，又拿起那幾本灰皮書，翻開《通向奴役之路》的扉頁，
盯著「供內部參考」那行字看了好幾息，又翻到版權頁看了看出版年份，然後把書合上，擱在膝蓋上，手指在封面上輕輕按了按。
「這幾本灰皮的，都是從舊書攤上翻出來的？」
「嗯，老頭當廢紙賣，兩毛一本。」
沈淺淺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嘴唇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你知道這些書是幹什麼用的？」
「內部讀物，早些年有門路的人才弄得到。」
「嗯。」沈淺淺把書翻到目錄頁，指著上面一行行條目，
「這種灰皮書是當年內部發行給高級幹部和研究人員做參考用的。我父親書房裡有一柜子，跟這個裝幀一模一樣。
他有一回跟我說，這些書是關著門看的書。不能拿到外頭去說，但得知道裡頭寫了什麼，不然跟人辯論的時候你都不知道人家在說什麼。」
接著拿起《新階級》翻了翻：
「這本是南斯拉夫人的，當年跟sl鬧翻了的那一派寫的。
我父親說這本書講的是官僚體制怎麼變成新的特權階層，當時內部討論得可熱鬧了。後來不怎麼提了，書也收起來了，市面上見不著。」
陳鋒把燉好的豆角盛進盆里，拿抹布擦了擦手，走過來在她對面坐下。
沈淺淺把《麥田裡的守望者》拿起來：
「這種黃皮書比灰皮書還少，印量小發得也嚴。我小時候趁父親不在家偷偷翻過，裡頭好些話擱那會兒看是離經叛道的。」
她把書擱下來看著陳鋒，目光帶著些許疑惑：「你在舊書攤上翻到這幾本，當場就知道該買？」
陳鋒笑了一下：「看著跟別的不一樣，灰皮黃皮的又是內部發行，想著興許有用。」
「你不是興許。」沈淺淺搖了搖頭，
「你翻書的時候手底下有數。你買連環畫是衝著畫去的，你買這幾本灰皮的是衝著裡頭的內容去的，
你買那兩本民國雜誌是衝著年代去的，你看看《萬象》那兩本裡頭有三十年代的電影劇照和漫畫，品相好的民國期刊現在不好找，往前推十年這些東西是要燒的，能留下來的不多。
那本碑帖影印本更是明拓顏家廟碑，雖然缺了頭尾，但中間內容全，
還有前人拿鋼筆做的批註，這種批註本身就是史料，寫字的人是誰不知道，
但從筆跡看是個練過字的讀書人，批註里對顏體筆法的分析很內行。這種帶批註的碑帖，比沒批註的值錢。」
陳鋒聽著她的話，心裡暗暗咂舌。
他買這些書的時候，靠的是重生帶來的眼光。
知道往後這些東西，在拍賣行里能拍到什麼價。
一個戴皮帽子的中年男人看了半天，掏出一張紙片：
「同志，我是縣招待所的採購，你留個地址秋天我找你。」
周誠把地址寫了，中年人疊好揣進兜里。
黑琴雞更招眼。
公的黑琴雞渾身黑得發藍光，尾巴分叉，在籠子裡走來走去，精神得很。
一個從地區來的幹部模樣的人看了半天，問周誠：「這鳥好養不？」
「好養，吃草籽蟲子，冬天擱屋裡別凍著就行。」
「能長多大？」
「兩斤多，肉比家雞香。」
那人沉吟了一下：「我留個地址，秋天也勻我一對。」
到下午四點散會的時候，靠山屯的攤位上菜基本賣完了，
只剩幾斤黃瓜和半筐青椒。
乾貨全清了，榛子一顆沒剩。來福把帳攏了攏：
菜賣了四十七塊三，乾貨賣了六十二塊八，連許支書那兩麻袋木耳也賣了四十一塊，統共一百五十一塊一。
陳雲把錢數了兩遍拿皮筋紮好，揣進貼身衣兜里。
陳鋒把空筐搬上車斗，鳥籠子重新蒙好布。
周誠蹲在車斗里摟著籠子，生怕路上顛著。
陳霜和陳雨把攤位上剩下的碎菜葉掃了，
價簽也揭下來收好了，下回還能用。
拖拉機出了體育場大門。
這次，紫背天和萵苣賣的都不錯。
是個好的開頭。
回到家，陳鋒讓來福回家路上，順路把五百顆紐扣和十雙塑料涼鞋給裘玉蘭送去，他就不專門跑一趟了。
屯子裡好些人夏天就一雙布鞋，下地幹活穿不了，涼鞋輕便又便宜，必然是好賣的。
來福走後，陳鋒抱了一摞舊東西進來，陳霜湊過來看了一眼：「哥，你咋買這麼多舊書？」
「便宜，給你們看。」
陳雨看見連環畫眼睛就亮了，跑過來抽了一本煮酒論英雄蹲在門檻上翻，翻了兩頁抬頭問：「哥，曹操是好人還是壞人？」
「你自己看，看完了跟我說。」
陳雨捧著書蹲在那兒不吭聲了。
TW 看書網超給力，𝚜𝚑𝚞.𝚝𝚠書庫廣
陳霜也抽了一本，兩個人並排蹲著，腦袋挨著腦袋，翻得嘩嘩響。
至於其他的，他提著書去了灶房。
灶房裡飄出一股燉菜的香味，沈淺淺站在灶台前，手裡攥著把鏟子，正盯著鍋里的豆角燉肉發愣。
「回來了？」沈淺淺聽見腳步聲，回過頭，「我瞅著差不多了，但拿不準鹹淡。」
陳鋒把書捆擱在案板上，走過去接過她手裡的鏟子：「我來。」
他拿鏟子翻了兩下，鍋底下的豆角已經起皺了肉片也上了色，就是火候大了點，鍋邊有一圈要糊的跡象。
拿碗舀了半碗水順鍋邊淋進去，滋啦一聲蒸汽騰起來，又擱了點鹽，拿鏟子翻勻了蓋上鍋蓋壓了火。
「行了，燜一會兒出鍋。」
沈淺淺讓到一邊，看見案板上那捆舊書：「這就是你在交流會上買的？」
「嗯，你翻翻。」陳鋒蹲下來把報紙捆解開，把書一摞一摞碼在灶房的小桌上，
沈淺淺先拿起那摞連環畫，
把「虎牢關」那本翻開，翻了兩頁停住了。
她盯著內頁上呂布的線描看了一會兒，又翻到版權頁，看了看出版年份和印數。
「一版一印。」她把書擱下來，看著陳鋒，
「這套畫是劉錫永、徐宏達幾個人合作的。劉錫永的線描在連環畫裡頭是上品，一筆下去不描第二遍的。
我父親以前也收著幾本民國版的連環畫，畫法跟這個一脈相承，都是老美專那一路出來的。
後來這種畫法斷檔了，現在書店裡賣的連環畫大多是單線平塗，趕工趕出來的，跟這種一筆一筆勾出來的沒法比。」
陳鋒把鍋蓋掀開，拿鏟子翻了兩下豆角沒接話。
沈淺淺接著翻，翻到「煮酒論英雄」那本，忽然想起什麼似的：「你買的時候，攤主說沒說這套是全的？」
「不全，缺著不少本呢。」
「缺本也難得。」沈淺淺把書合上，拿手按了按封面，
「這種一版一印的東西，往後書店不會再印同樣的版了。印版用久了要磨損，再版出來的線條就粗了、糊了。
頭一版印出來的線條最清晰，做畫的人自己盯著印的，往後越印越差。」
陳鋒聽她這麼說，心裡動了一下。
沈淺淺從小家裡藏書肯定不少，小時候耳濡目染，這些講究怕是刻在骨頭裡了。
把連環畫擱到一邊，又拿起那幾本灰皮書，翻開《通向奴役之路》的扉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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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本灰皮的，都是從舊書攤上翻出來的？」
「嗯，老頭當廢紙賣，兩毛一本。」
沈淺淺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嘴唇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你知道這些書是幹什麼用的？」
「內部讀物，早些年有門路的人才弄得到。」
「嗯。」沈淺淺把書翻到目錄頁，指著上面一行行條目，
「這種灰皮書是當年內部發行給高級幹部和研究人員做參考用的。我父親書房裡有一柜子，跟這個裝幀一模一樣。
他有一回跟我說，這些書是關著門看的書。不能拿到外頭去說，但得知道裡頭寫了什麼，不然跟人辯論的時候你都不知道人家在說什麼。」
接著拿起《新階級》翻了翻：
「這本是南斯拉夫人的，當年跟sl鬧翻了的那一派寫的。
我父親說這本書講的是官僚體制怎麼變成新的特權階層，當時內部討論得可熱鬧了。後來不怎麼提了，書也收起來了，市面上見不著。」
陳鋒把燉好的豆角盛進盆里，拿抹布擦了擦手，走過來在她對面坐下。
沈淺淺把《麥田裡的守望者》拿起來：
「這種黃皮書比灰皮書還少，印量小發得也嚴。我小時候趁父親不在家偷偷翻過，裡頭好些話擱那會兒看是離經叛道的。」
她把書擱下來看著陳鋒，目光帶著些許疑惑：「你在舊書攤上翻到這幾本，當場就知道該買？」
陳鋒笑了一下：「看著跟別的不一樣，灰皮黃皮的又是內部發行，想著興許有用。」
「你不是興許。」沈淺淺搖了搖頭，
「你翻書的時候手底下有數。你買連環畫是衝著畫去的，你買這幾本灰皮的是衝著裡頭的內容去的，
你買那兩本民國雜誌是衝著年代去的，你看看《萬象》那兩本裡頭有三十年代的電影劇照和漫畫，品相好的民國期刊現在不好找，往前推十年這些東西是要燒的，能留下來的不多。
那本碑帖影印本更是明拓顏家廟碑，雖然缺了頭尾，但中間內容全，
還有前人拿鋼筆做的批註，這種批註本身就是史料，寫字的人是誰不知道，
但從筆跡看是個練過字的讀書人，批註里對顏體筆法的分析很內行。這種帶批註的碑帖，比沒批註的值錢。」
陳鋒聽著她的話，心裡暗暗咂舌。
他買這些書的時候，靠的是重生帶來的眼光。
知道往後這些東西，在拍賣行里能拍到什麼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