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0章 大單
拖拉機停在建築公司院門口。
經理室的門虛掩著，陳鋒推門進去。
趙經理正趴在桌上看一張施工圖，聽見門響抬起頭，看見是他，把圖紙往旁邊一推。
「小陳來了，坐。」
陳鋒在對面椅子上坐下，沒急著開口。
趙經理從暖壺裡倒了杯水推過來，自己也倒了一杯，喝了一口才說話。
「你那磚，我正想找你嘮嘮。」
「您說。」
趙經理從抽屜里摸出一張紙，上面密密麻麻記著數字。
「頭一批兩千塊，拉了三個地方用。縣一中那面山牆用了一千二，剩下八百砌了糧庫的隔斷牆。
瓦工師傅的原話是磚輕，好搬，壘起來順手，灰縫吃漿吃得勻。
有個老師傅幹了二十多年瓦工，說這磚比縣磚廠的紅磚省力，一塊輕了快三斤，一天多壘兩趟牆。」
接著把紙翻了個面，
「但有一樣，你們那個磚吸水率比紅磚高。頭兩天砌完了，趕上連陰雨，外牆洇濕了一片顏色發深。
後來天晴了又幹了，牆皮沒起鼓也沒開裂，不影響用。可要是冬天砌牆，上凍之前沒幹透，怕是要出毛病。」
陳鋒點了點頭。
煤矸石磚吸水率高的毛病他知道，
燒成溫度不夠或者煤矸石配比偏了都會這樣。
裘長林頭一窯試燒的時候，就有這個問題，
後來調了配方，把煤矸石的比例壓下去，摻了黏土進去，
第二窯就強多了。
「趙經理，送的那批是頭一窯的貨，配方還沒調好。現在窯上改了燒法，吸水率壓下來了。」
「改什麼了？」
「煤矸石減了兩成，換了黏土摻進去。燒成溫度往上提了五十度，保溫時間多了一個鐘頭。
出來的磚表面掛了釉，水潑上去成珠子滾，滲不進去。」
趙經理他在建築行幹了二十年，磚的好壞一聽就明白。
表面掛釉的磚防水性能好，砌外牆不滲水，冬天抗凍融，這個道理他懂。
「還有個事。」陳鋒把杯子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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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許支書說，縣裡今年的工程不止縣一中和糧庫。東關那片要修一條柏油路，兩邊要砌排水溝，溝壁用磚量不小。
另外縣醫院說病房要擴建也得用磚，您這兒的活兒排到幾月了？」
趙經理看了他一眼，沒急著回答。
這小子把縣裡的工程摸得門兒清，今天來之前怕是做了功課。
「活是不少。」趙經理把椅子往後靠了靠，
「實話說，縣磚廠那邊供貨慢。紅磚窯一開火，燒一窯得三天，出窯又得兩天，一個月下來也就出一萬多塊。
我這邊幾個工地同時開工，經常等磚下鍋。你要是能穩定供貨，質量又過得去，長期合同不是不能簽。」
「一個月穩穩的兩萬塊，窯上現在三班倒，人歇窯不歇。」
趙經理從抽屜里抽出一份空白合同紙，鋼筆在墨水瓶里蘸了蘸。
「那就簽個半年的。一個月兩萬塊，分四批送，每批五千。質量按這次的標準來，要是哪批貨出了毛病，我退回來你得認。」
「認。」
趙經理擰開鋼筆帽，在合同紙上刷刷寫了幾行字。
寫到價格那欄的時候停了一下，抬頭看陳鋒，先試探了一句：「價格就按你說的，比縣磚廠低兩成，不過運費……」
「運費我出。」陳鋒把話接過來，「從窯上到您工地，一車磚五塊錢，我擔著。」
趙經理愣了一下。
本來打算把運費推給陳鋒，但沒想到陳鋒自己先提了。
這小子把路都鋪好了，讓他連還價的餘地都沒有。
「行。」趙經理擰開鋼筆帽，在合同紙上刷刷寫了幾行字。
寫到交貨那欄又停了一下，
「質量按這次的標準來，要是哪批貨出了毛病，我退回來你得認。」
「認。退一賠一，運費我照貼。」
趙經理看了他一眼，把最後一行字寫完，簽上自己的名字，把筆遞過來。
陳鋒接過筆，在承包人那欄簽了「靠山屯磚窯 陳鋒」。
字寫得規規矩矩。
簽完了，趙經理把合同收好，又從抽屜里摸出一個紙條遞給陳鋒。
「這個五千塊到時候直接送到縣一中工地。工地上的收貨員姓劉，你讓司機去了找劉師傅。」
陳鋒把紙條接過來，把紙條翻過來看了一眼，背面空白，又翻回來看了一遍上面的字。
「趙經理，這五千塊是算在這個月的兩萬塊裡頭，還是額外加的？」
趙經理笑了。
這小子算得真清楚。
「算在這個月裡頭。」
陳鋒點了點頭，把紙條折好揣進兜里，站起來。
趙經理也站起來，伸手跟他握了一下。
「小陳，你這磚要是能一直穩住這個質量，明年縣裡的工程我優先用你的。」
「趙經理放心，質量只會往上走，不會往下出溜。」
回到屯子，陳鋒直接把拖拉機開到了磚窯。
裘長林正蹲在窯門旁邊，拿一根鐵鉤子撥弄著爐膛里的餘燼。
老頭聽見拖拉機響，直起腰來，拿胳膊蹭了一下額頭的汗。
他來了靠山屯快一個半個月了，裘玉蘭的裁縫鋪也開起來了，
就在自家屋裡，門口掛了塊木板，用紅漆寫了裁縫鋪三個字。
屯子裡的人有拿舊衣裳去改，
還有陳鋒設計的衣服，她做出來有人去買的，日子比在省城不知道好多少。
「裘師傅，磚的事定下來了。」陳鋒從拖拉機上跳下來，走到窯口邊上，
「縣建築公司簽了半年合同，一個月兩萬塊，分四批送。」
裘長林把鐵鉤子擱在窯門旁邊的石頭上，拍了拍手上的灰。「什麼時候要貨？」
「頭一批五千塊，明天送縣一中工地。趙經理那邊說了，質量按這次的標準來，退一賠一，運費咱們自己擔著。」
裘長林點了點頭，在雞西燒了幾年鍋爐，每天守著爐膛過日子，煤好煤壞、火大火小，燒出來的東西是好是賴，
他心裡有數。
到了靠山屯，陳鋒把一孔窯交給他全權管著，煤矸石管夠，黏土管夠，還給他配了兩個幫手。
「磚棱的事得跟你說一下。」陳鋒蹲下來，從地上撿起一塊半成品磚，拿手指在稜角上蹭了一下，
「瓦工師傅反映有幾塊帶毛刺，砌牆的時候得拿瓦刀砍掉才能用，耽誤工夫。
你出窯的時候讓人拿砂輪打磨一遍，多一道工序，費不了多少事，瓦工師傅用著順手。」
裘長林接過磚看了看，用大拇指的厚繭在稜角上抹了一下。「打磨一遍，每塊多花半分錢工錢。」
「值。趙經理的工程大，瓦工師傅用著順手，後頭的活才排得上咱們。」
裘長林點點頭，明天頭一批五千塊，他今晚盯著出窯。
打磨的事今晚一併做了，不耽誤明早裝車。
經理室的門虛掩著，陳鋒推門進去。
趙經理正趴在桌上看一張施工圖，聽見門響抬起頭，看見是他，把圖紙往旁邊一推。
「小陳來了，坐。」
陳鋒在對面椅子上坐下，沒急著開口。
趙經理從暖壺裡倒了杯水推過來，自己也倒了一杯，喝了一口才說話。
「你那磚，我正想找你嘮嘮。」
「您說。」
趙經理從抽屜里摸出一張紙，上面密密麻麻記著數字。
「頭一批兩千塊，拉了三個地方用。縣一中那面山牆用了一千二，剩下八百砌了糧庫的隔斷牆。
瓦工師傅的原話是磚輕，好搬，壘起來順手，灰縫吃漿吃得勻。
有個老師傅幹了二十多年瓦工，說這磚比縣磚廠的紅磚省力，一塊輕了快三斤，一天多壘兩趟牆。」
接著把紙翻了個面，
「但有一樣，你們那個磚吸水率比紅磚高。頭兩天砌完了，趕上連陰雨，外牆洇濕了一片顏色發深。
後來天晴了又幹了，牆皮沒起鼓也沒開裂，不影響用。可要是冬天砌牆，上凍之前沒幹透，怕是要出毛病。」
陳鋒點了點頭。
煤矸石磚吸水率高的毛病他知道，
燒成溫度不夠或者煤矸石配比偏了都會這樣。
裘長林頭一窯試燒的時候，就有這個問題，
後來調了配方，把煤矸石的比例壓下去，摻了黏土進去，
第二窯就強多了。
「趙經理，送的那批是頭一窯的貨，配方還沒調好。現在窯上改了燒法，吸水率壓下來了。」
「改什麼了？」
「煤矸石減了兩成，換了黏土摻進去。燒成溫度往上提了五十度，保溫時間多了一個鐘頭。
出來的磚表面掛了釉，水潑上去成珠子滾，滲不進去。」
趙經理他在建築行幹了二十年，磚的好壞一聽就明白。
表面掛釉的磚防水性能好，砌外牆不滲水，冬天抗凍融，這個道理他懂。
「還有個事。」陳鋒把杯子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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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許支書說，縣裡今年的工程不止縣一中和糧庫。東關那片要修一條柏油路，兩邊要砌排水溝，溝壁用磚量不小。
另外縣醫院說病房要擴建也得用磚，您這兒的活兒排到幾月了？」
趙經理看了他一眼，沒急著回答。
這小子把縣裡的工程摸得門兒清，今天來之前怕是做了功課。
「活是不少。」趙經理把椅子往後靠了靠，
「實話說，縣磚廠那邊供貨慢。紅磚窯一開火，燒一窯得三天，出窯又得兩天，一個月下來也就出一萬多塊。
我這邊幾個工地同時開工，經常等磚下鍋。你要是能穩定供貨，質量又過得去，長期合同不是不能簽。」
「一個月穩穩的兩萬塊，窯上現在三班倒，人歇窯不歇。」
趙經理從抽屜里抽出一份空白合同紙，鋼筆在墨水瓶里蘸了蘸。
「那就簽個半年的。一個月兩萬塊，分四批送，每批五千。質量按這次的標準來，要是哪批貨出了毛病，我退回來你得認。」
「認。」
趙經理擰開鋼筆帽，在合同紙上刷刷寫了幾行字。
寫到價格那欄的時候停了一下，抬頭看陳鋒，先試探了一句：「價格就按你說的，比縣磚廠低兩成，不過運費……」
「運費我出。」陳鋒把話接過來，「從窯上到您工地，一車磚五塊錢，我擔著。」
趙經理愣了一下。
本來打算把運費推給陳鋒，但沒想到陳鋒自己先提了。
這小子把路都鋪好了，讓他連還價的餘地都沒有。
「行。」趙經理擰開鋼筆帽，在合同紙上刷刷寫了幾行字。
寫到交貨那欄又停了一下，
「質量按這次的標準來，要是哪批貨出了毛病，我退回來你得認。」
「認。退一賠一，運費我照貼。」
趙經理看了他一眼，把最後一行字寫完，簽上自己的名字，把筆遞過來。
陳鋒接過筆，在承包人那欄簽了「靠山屯磚窯 陳鋒」。
字寫得規規矩矩。
簽完了，趙經理把合同收好，又從抽屜里摸出一個紙條遞給陳鋒。
「這個五千塊到時候直接送到縣一中工地。工地上的收貨員姓劉，你讓司機去了找劉師傅。」
陳鋒把紙條接過來，把紙條翻過來看了一眼，背面空白，又翻回來看了一遍上面的字。
「趙經理，這五千塊是算在這個月的兩萬塊裡頭，還是額外加的？」
趙經理笑了。
這小子算得真清楚。
「算在這個月裡頭。」
陳鋒點了點頭，把紙條折好揣進兜里，站起來。
趙經理也站起來，伸手跟他握了一下。
「小陳，你這磚要是能一直穩住這個質量，明年縣裡的工程我優先用你的。」
「趙經理放心，質量只會往上走，不會往下出溜。」
回到屯子，陳鋒直接把拖拉機開到了磚窯。
裘長林正蹲在窯門旁邊，拿一根鐵鉤子撥弄著爐膛里的餘燼。
老頭聽見拖拉機響，直起腰來，拿胳膊蹭了一下額頭的汗。
他來了靠山屯快一個半個月了，裘玉蘭的裁縫鋪也開起來了，
就在自家屋裡，門口掛了塊木板，用紅漆寫了裁縫鋪三個字。
屯子裡的人有拿舊衣裳去改，
還有陳鋒設計的衣服，她做出來有人去買的，日子比在省城不知道好多少。
「裘師傅，磚的事定下來了。」陳鋒從拖拉機上跳下來，走到窯口邊上，
「縣建築公司簽了半年合同，一個月兩萬塊，分四批送。」
裘長林把鐵鉤子擱在窯門旁邊的石頭上，拍了拍手上的灰。「什麼時候要貨？」
「頭一批五千塊，明天送縣一中工地。趙經理那邊說了，質量按這次的標準來，退一賠一，運費咱們自己擔著。」
裘長林點了點頭，在雞西燒了幾年鍋爐，每天守著爐膛過日子，煤好煤壞、火大火小，燒出來的東西是好是賴，
他心裡有數。
到了靠山屯，陳鋒把一孔窯交給他全權管著，煤矸石管夠，黏土管夠，還給他配了兩個幫手。
「磚棱的事得跟你說一下。」陳鋒蹲下來，從地上撿起一塊半成品磚，拿手指在稜角上蹭了一下，
「瓦工師傅反映有幾塊帶毛刺，砌牆的時候得拿瓦刀砍掉才能用，耽誤工夫。
你出窯的時候讓人拿砂輪打磨一遍，多一道工序，費不了多少事，瓦工師傅用著順手。」
裘長林接過磚看了看，用大拇指的厚繭在稜角上抹了一下。「打磨一遍，每塊多花半分錢工錢。」
「值。趙經理的工程大，瓦工師傅用著順手，後頭的活才排得上咱們。」
裘長林點點頭，明天頭一批五千塊，他今晚盯著出窯。
打磨的事今晚一併做了，不耽誤明早裝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