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6章 叮囑
同一天下午。
馬國良在省軍區後勤部大樓的走廊里，把一份文件從檔案室老劉手裡接過來。
文件是後勤部近期的物資調配計劃，他是副營職參謀，按理說碰不到這種級別的文件。
但他爹馬占山是後勤部副部長，所以他碰得到。
把文件翻了一遍後，沒看出什麼特別的，又合上還給老劉。
「謝了劉叔。」
「別客氣。」老劉把文件收好，壓低了聲音，「對了，前兩天雷家那個唐婉去大院找雷震。」
馬國良正在整理風紀扣的手停了一下：「唐婉？她去幹什麼？」
「說是要去靠山屯看大棚，問雷震去不去。」
馬國良把風紀扣扣好，臉上不動聲色。
「知道了。」
他出了後勤部大樓，在台階上站了一會兒。
四月底的冰城風還硬，吹得他後脖頸子發涼。
靠山屯，陳鋒。
上次在冰城飯店的帳還沒算。
陳鋒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讓他下不來台，雷老又親自把人領到主桌上去，整個省軍區大院裡傳遍了，
都在說馬家那個小子讓一個農民給撅了。
他爹回來之後抽了半包煙，一句話沒跟他說。
這筆帳他記著。
現在唐婉要去靠山屯。唐婉追了大半年沒追上，轉頭對陳鋒笑得眉眼彎彎。
馬國良站在台階上想了想，轉身去了車隊。
「下周給我留一輛車。」
「馬參謀，您要去哪兒？」
「靠山屯，跟後勤部報備一下，就說我去下面公社檢查物資供應情況。」
車隊的人應了一聲，在本子上記了一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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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國良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對了，車不用太好，吉普就行，別給我派那輛新的。」
新伏爾加太扎眼，開到靠山屯那種地方，等於在臉上寫「我是來顯擺的。」
他還沒蠢到那個地步。
回到辦公室，馬國良把門關上，一個人坐在桌前，靠在椅背上，翹著二郎腿，手指在大腿上敲了一陣子。
唐婉去靠山屯他不能攔，也攔不住。
那就跟著。
陳鋒在冰城飯店讓他在所有人面前丟了面子。
他倒要看看，陳鋒在自己那一畝三分地上，還能不能那麼橫。
靠山屯是陳鋒的地盤。
但不去，唐婉一個人去，跟陳鋒朝夕相處好幾天，回來之後還有他什麼事？
馬國良越想越煩，把煙盒裡最後一根煙抽出來點上，抽了半截又摁滅了。
同一天傍晚。
唐婉回到家，唐青山正戴著老花鏡坐在客廳里看文件。茶几上擺著一杯茶，已經涼透了。
「爸，我五月十號去靠山屯。」唐婉把工裝外套脫下來掛在門口，「表哥和三哥也去。」
唐青山把文件合上，摘下老花鏡擦了擦：「那老雷去不去？」
唐婉愣了一下：「表哥說他叫上三哥，就他們兩個。」
唐青山沒接話，低頭把老花鏡重新戴上，翻了一頁文件。
「爸，您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聽著呢。」唐青山把文件翻過一頁，
「你去了之後，把大棚的土牆厚度、棚頂角度、保溫措施都量一遍記清楚。
尤其是那個半地下式結構的地槽深度和地龍走向。去年我跟陳鋒聊過，但具體尺寸還得實測。」
唐婉從包里掏出一個小本子，認真記下來。
「還有，」唐青山繼續說，
「陳鋒那邊開春擴種的藥材，你順便看看長勢。我列了幾種適合林下套種的品種，回頭給你寫個單子，你帶過去給他。」
「知道了。」
唐婉把本子收好，轉身要走，唐青山在後面叫住她。
「去了之後，多聽多看少說話。別覺得自己在科研所待了幾年就什麼都懂。」
唐婉吐了吐舌頭，沒吱聲。
她上樓之後，唐青山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一個內部短號。
「老雷，你是不是也去靠山屯？」
電話那頭雷正山的聲音傳過來：「你消息倒靈通。」
「小婉回來跟我說了。」
「嗯，我去看看。」
「那正好。」唐青山說，
「我讓小婉帶了一份藥材套種的品種清單，你幫我盯著點，看陳鋒那邊實際執行得怎麼樣。別讓那丫頭一個人去，什麼都不懂光看熱鬧了。」
「你女兒你自己不盯著？」
「我下個月有評審會，走不開。」唐青山頓了頓，「再說了，你去了我還操什麼心。」
雷老在電話那頭哼了一聲，掛了。
唐青山放下電話，把老花鏡重新戴好，繼續翻文件。
**
天還沒亮透，陳家大院的灶房裡就亮起了燈。
陳雨蹲在灶前燒火，把淘好的小米倒進去，拿勺子在鍋底攪了兩圈，蓋上鍋蓋。
陳霞從東屋出來的時候，頭髮還扎歪了，一邊高一邊低。
蹲在院子裡就著搪瓷盆洗了把臉，水潑在地上，滲進土裡沒影了。
四月底的早上還有些涼，她打了個哆嗦，拿袖子胡亂擦了兩把，轉身去柴房裡翻東西。
陳霞從門後頭摸出那個長條油布包。
解開繩子，裡面是一把樺木弓。
弓身被她大哥拿砂紙打磨過好幾遍，上手順滑，不扎手。
弦是牛筋的。
陳霞把弓弦扣好，拿指頭試了試張力，滿意地嗯了一聲。
又去牆根底下摸箭囊。
箭囊是皮子縫的，裡頭插著十來支箭，箭杆是樺木的，箭頭是鐵打的，
陳霞把箭一支一支抽出來檢查，箭羽松的重新粘緊，箭頭鈍的拿石頭蹭兩下。
查完了往箭囊里一插，掛在腰上試了試鬆緊。
陳雨端著一碗小米粥從灶房出來，靠在門框上看她：「大哥說了，只能在老林邊上轉，不許進去。」
「知道了知道了。」陳霞接過粥碗喝了一口，「我就在南坡那片轉轉，不打大的，逮兩隻兔子就回來。」
「大哥還說了……」
「哥說了哥說了，我又不是三歲小孩。」陳霞把粥碗往灶台上一擱，蹲下來拍了拍黑風的腦袋，又朝後院喊了一聲，「白龍，幽靈。」
後院傳來兩聲狗叫。
為啥不帶黑風，她不知道黑風今天要不要跟大哥出門，所以就帶了白龍和幽靈。
黑風蹲在灶房門口沒動。它是看家狗，不敢出去打獵。
陳霞把箭囊繫緊，背上弓，朝陳雨擺了擺手：「我走了啊。」
「早點回來。」
「知道了。」
陳霞出了院子，白龍和幽靈一左一右跟上去。
白龍跑在前面。
幽靈落在後頭半步遠。
馬國良在省軍區後勤部大樓的走廊里，把一份文件從檔案室老劉手裡接過來。
文件是後勤部近期的物資調配計劃，他是副營職參謀，按理說碰不到這種級別的文件。
但他爹馬占山是後勤部副部長，所以他碰得到。
把文件翻了一遍後，沒看出什麼特別的，又合上還給老劉。
「謝了劉叔。」
「別客氣。」老劉把文件收好，壓低了聲音，「對了，前兩天雷家那個唐婉去大院找雷震。」
馬國良正在整理風紀扣的手停了一下：「唐婉？她去幹什麼？」
「說是要去靠山屯看大棚，問雷震去不去。」
馬國良把風紀扣扣好，臉上不動聲色。
「知道了。」
他出了後勤部大樓，在台階上站了一會兒。
四月底的冰城風還硬，吹得他後脖頸子發涼。
靠山屯，陳鋒。
上次在冰城飯店的帳還沒算。
陳鋒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讓他下不來台，雷老又親自把人領到主桌上去，整個省軍區大院裡傳遍了，
都在說馬家那個小子讓一個農民給撅了。
他爹回來之後抽了半包煙，一句話沒跟他說。
這筆帳他記著。
現在唐婉要去靠山屯。唐婉追了大半年沒追上，轉頭對陳鋒笑得眉眼彎彎。
馬國良站在台階上想了想，轉身去了車隊。
「下周給我留一輛車。」
「馬參謀，您要去哪兒？」
「靠山屯，跟後勤部報備一下，就說我去下面公社檢查物資供應情況。」
車隊的人應了一聲，在本子上記了一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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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國良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對了，車不用太好，吉普就行，別給我派那輛新的。」
新伏爾加太扎眼，開到靠山屯那種地方，等於在臉上寫「我是來顯擺的。」
他還沒蠢到那個地步。
回到辦公室，馬國良把門關上，一個人坐在桌前，靠在椅背上，翹著二郎腿，手指在大腿上敲了一陣子。
唐婉去靠山屯他不能攔，也攔不住。
那就跟著。
陳鋒在冰城飯店讓他在所有人面前丟了面子。
他倒要看看，陳鋒在自己那一畝三分地上，還能不能那麼橫。
靠山屯是陳鋒的地盤。
但不去，唐婉一個人去，跟陳鋒朝夕相處好幾天，回來之後還有他什麼事？
馬國良越想越煩，把煙盒裡最後一根煙抽出來點上，抽了半截又摁滅了。
同一天傍晚。
唐婉回到家，唐青山正戴著老花鏡坐在客廳里看文件。茶几上擺著一杯茶，已經涼透了。
「爸，我五月十號去靠山屯。」唐婉把工裝外套脫下來掛在門口，「表哥和三哥也去。」
唐青山把文件合上，摘下老花鏡擦了擦：「那老雷去不去？」
唐婉愣了一下：「表哥說他叫上三哥，就他們兩個。」
唐青山沒接話，低頭把老花鏡重新戴上，翻了一頁文件。
「爸，您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聽著呢。」唐青山把文件翻過一頁，
「你去了之後，把大棚的土牆厚度、棚頂角度、保溫措施都量一遍記清楚。
尤其是那個半地下式結構的地槽深度和地龍走向。去年我跟陳鋒聊過，但具體尺寸還得實測。」
唐婉從包里掏出一個小本子，認真記下來。
「還有，」唐青山繼續說，
「陳鋒那邊開春擴種的藥材，你順便看看長勢。我列了幾種適合林下套種的品種，回頭給你寫個單子，你帶過去給他。」
「知道了。」
唐婉把本子收好，轉身要走，唐青山在後面叫住她。
「去了之後，多聽多看少說話。別覺得自己在科研所待了幾年就什麼都懂。」
唐婉吐了吐舌頭，沒吱聲。
她上樓之後，唐青山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一個內部短號。
「老雷，你是不是也去靠山屯？」
電話那頭雷正山的聲音傳過來：「你消息倒靈通。」
「小婉回來跟我說了。」
「嗯，我去看看。」
「那正好。」唐青山說，
「我讓小婉帶了一份藥材套種的品種清單，你幫我盯著點，看陳鋒那邊實際執行得怎麼樣。別讓那丫頭一個人去，什麼都不懂光看熱鬧了。」
「你女兒你自己不盯著？」
「我下個月有評審會，走不開。」唐青山頓了頓，「再說了，你去了我還操什麼心。」
雷老在電話那頭哼了一聲，掛了。
唐青山放下電話，把老花鏡重新戴好，繼續翻文件。
**
天還沒亮透，陳家大院的灶房裡就亮起了燈。
陳雨蹲在灶前燒火，把淘好的小米倒進去，拿勺子在鍋底攪了兩圈，蓋上鍋蓋。
陳霞從東屋出來的時候，頭髮還扎歪了，一邊高一邊低。
蹲在院子裡就著搪瓷盆洗了把臉，水潑在地上，滲進土裡沒影了。
四月底的早上還有些涼，她打了個哆嗦，拿袖子胡亂擦了兩把，轉身去柴房裡翻東西。
陳霞從門後頭摸出那個長條油布包。
解開繩子，裡面是一把樺木弓。
弓身被她大哥拿砂紙打磨過好幾遍，上手順滑，不扎手。
弦是牛筋的。
陳霞把弓弦扣好，拿指頭試了試張力，滿意地嗯了一聲。
又去牆根底下摸箭囊。
箭囊是皮子縫的，裡頭插著十來支箭，箭杆是樺木的，箭頭是鐵打的，
陳霞把箭一支一支抽出來檢查，箭羽松的重新粘緊，箭頭鈍的拿石頭蹭兩下。
查完了往箭囊里一插，掛在腰上試了試鬆緊。
陳雨端著一碗小米粥從灶房出來，靠在門框上看她：「大哥說了，只能在老林邊上轉，不許進去。」
「知道了知道了。」陳霞接過粥碗喝了一口，「我就在南坡那片轉轉，不打大的，逮兩隻兔子就回來。」
「大哥還說了……」
「哥說了哥說了，我又不是三歲小孩。」陳霞把粥碗往灶台上一擱，蹲下來拍了拍黑風的腦袋，又朝後院喊了一聲，「白龍，幽靈。」
後院傳來兩聲狗叫。
為啥不帶黑風，她不知道黑風今天要不要跟大哥出門，所以就帶了白龍和幽靈。
黑風蹲在灶房門口沒動。它是看家狗，不敢出去打獵。
陳霞把箭囊繫緊，背上弓，朝陳雨擺了擺手：「我走了啊。」
「早點回來。」
「知道了。」
陳霞出了院子，白龍和幽靈一左一右跟上去。
白龍跑在前面。
幽靈落在後頭半步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