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7章 油鹽不進
陳雨這邊做好早飯，把院子打掃一番後就去挎著竹籃去後院了。
籃里裝著小鋤頭、記錄本和個玻璃瓶子，是裝蟲樣用的。
除了大棚種植的林下參和一些嬌氣的藥材，其他藥材都種在後院養殖場。
到了藥材地，陳雨開始幹活。
掏出本子記，土壤濕度、出芽率、昨夜最低溫。
風卷著達子香的味道吹過來，她抬頭望了望遠處的林子。
林子裡霧氣還沒散，朦朦朧朧的。
大哥說過，藥材地不能離林子太近，樹根搶養分，可這半畝地是她挑的。
背風向陽，土是黑油沙最適合赤芍長。
山邊的陳霞可比她熱鬧多了。
大哥不讓她進深山，說春荒的時候熊瞎子餓急了會下山，她就老老實實在林緣轉悠，從不往深處走。
林邊的灌木叢里藏著不少山雀和榛雞，運氣好還能碰到傻兔子。
陳霞攥著彈弓，貓著腰走，腳步輕得像貓。
沒走多遠，白龍耳朵一豎，往前瞟了瞟。
她順著方向看過去，一隻灰兔子正蹲在田埂邊啃草根，耳朵支棱著。
兔子剛要跑，幽靈已經竄出去了，一口叼住兔耳朵，顛顛地跑回來，放在她腳邊，搖著尾巴邀功。
「好樣的！」陳霞揉了揉幽靈的腦袋，把兔子塞進布口袋。
又在林邊轉了小半天，掏了四個榛雞蛋，打了三隻山雀，
看看日頭升到老榆樹頂，估摸著該回去了，
就吹了聲口哨，帶著兩條狗往回走。
她心裡得意著呢。沒進山又怎麼樣，山邊照樣能打到獵物。
回去把兔子燉了，榛雞蛋給淺淺姐和霜兒蒸蛋羹。
*
另一邊的王家村，
王梅想不明白。
以前陳鋒見她的時候，眼睛都是亮的，隔老遠就喊她名字，手裡提著的東西恨不得全塞給她。
那時候她嫌他窮，嫌他家五個妹妹是拖累，嫌他鞋漏風。
可現在呢？她送上門去，人家連面都不露。
「娘，你打聽沒有？他是不是有人了？」王梅終於憋不住問了出來。
馬秀蘭：「嚴嬸子說陳鋒那小子現在油鹽不進，說有對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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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
「靠山屯的人都說是那個下放的女知青，姓沈的叫沈淺淺，以前是城裡的大學老師，
後來犯了錯下來的，黑五類子女，成分差得不能再差，擱前幾年都得掛牌子批鬥的主兒。」
「那陳鋒還能同意？」王梅不理解，覺得陳鋒是不是因為自己不嫁給他，所以受刺激隨便找了個？
「嗨。估計就是新鮮勁兒上來了，畢竟是小伙子年輕氣盛的，身邊有個女人解解悶，就那成分怎麼可能娶回家，真要娶回家以後當兵、招工、考學，全耽誤。」
馬秀蘭覺得那個成分確實是個把柄。
「那女的勾著陳鋒，成分還那麼差，陳家那幾個妹妹以後說親都受影響。」
她越說越覺得自己有理，拍了下大腿，「不行，我得去找嚴姐一趟。」
「找嚴嬸子幹啥？」
「讓她找那姑娘說道說道。嚴姐在這十里八鄉做了幾十年媒，嘴皮子利索，什麼話到她嘴裡都能說出花來。
讓她去跟沈淺淺說清楚，成分不好就別拖累人家。識相的自己就該知難而退。」
王梅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嚴嬸子那人不見兔子不撒鷹。」
「我知道。」馬秀蘭站起來，進裡屋翻箱倒櫃，從炕櫃最底下摸出一個小布包，打開來數了數。
抽出五張一塊的票子，疊好了揣進貼身的兜里。
嚴嬸子住在王家村東頭。
馬秀蘭去的時候，嚴嬸子正坐在門檻上嗑瓜子，瓜子皮吐了一地。
看見馬秀蘭從院門進來，嚴嬸子眼皮抬了一下沒起身，嘴裡還在嗑。
「喲，秀蘭來了。」嚴嬸子把瓜子殼吐到手裡，往牆根底下一甩，「稀客，坐。」
馬秀蘭在院子裡的小馬紮上坐下，臉上堆著笑，「嚴姐，嗑瓜子呢。」
「閒著沒事，磨牙。」嚴嬸子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打量了馬秀蘭一眼，「你可是無事不登三寶殿。說吧，什麼事？」
馬秀蘭把馬扎往前挪了挪，「嚴姐，還是上回那事，陳鋒那小子……」
「又提陳鋒？」嚴嬸子把手裡剩下的半把瓜子往兜里一揣，身子往門框上一靠，雙手抱在胸前，
「上回給你捎信就說了，那小子現在油鹽不進。早知如此，當初何必退婚。」
馬秀蘭臉上掛不住，乾笑了一聲，
「我那時候是糊塗了。」
「糊不糊塗的我不管。」嚴嬸子拿指甲剔了剔牙縫，
「人家現在有對象了，你讓我上門去說三道四，萬一陳鋒翻臉，我這老臉往哪兒擱？」
馬秀蘭趕緊把話接上，「嚴姐您出馬，哪能白跑腿。您放心，這事要是成了王家不會忘了您的好。」
嚴嬸子的眼皮動了一下，沒接話。
她從兜里摸出那把瓜子，繼續嗑，嗑了兩顆後才慢悠悠地說：
「你也知道這跑腿的事，腿腳要費鞋，嘴皮子要費唾沫。我這歲數了，走一趟靠山屯來回也不容易。」
馬秀蘭心裡罵了一聲老東西，手已經從兜里把那五張票子摸出來了，疊得整整齊齊，遞過去。
「嚴姐，您拿著。事成之後另有重謝。」
嚴嬸子低頭看了看那五塊錢，沒急著接，又嗑了一顆瓜子，「就這點？」
「嚴姐，先拿著喝茶。您要是能把那姑娘說走，我再給您添五塊。」
嚴嬸子這才伸手把錢接了，在手裡捻了捻後揣進貼身的衣兜里。
她把瓜子殼往牆根底下一甩，拍了拍手。
「行，我明兒就去趟靠山屯。」嚴嬸子站起來，
「不過醜話說在前頭，我這張嘴要是說不動她，你可別怪我。」
「嚴姐您這張嘴，十里八鄉誰不知道。」馬秀蘭給她戴高帽，「死人都能給說活了。」
「少來這套。」嚴嬸子不吃她這碗迷魂湯，但嘴角還是翹了一下，
「話先擱這兒，我去說是給沈淺淺遞話。聽不聽得進去是她的事，陳鋒那邊要是鬧起來，你可得自己兜著。」
「那是那是。」
嚴嬸子把馬秀蘭送到院門口，看著她走遠了，回身把院門掩上。
五塊錢跑一趟腿，這買賣要是多來幾樁，比說媒還划算。
籃里裝著小鋤頭、記錄本和個玻璃瓶子，是裝蟲樣用的。
除了大棚種植的林下參和一些嬌氣的藥材，其他藥材都種在後院養殖場。
到了藥材地，陳雨開始幹活。
掏出本子記，土壤濕度、出芽率、昨夜最低溫。
風卷著達子香的味道吹過來，她抬頭望了望遠處的林子。
林子裡霧氣還沒散，朦朦朧朧的。
大哥說過，藥材地不能離林子太近，樹根搶養分，可這半畝地是她挑的。
背風向陽，土是黑油沙最適合赤芍長。
山邊的陳霞可比她熱鬧多了。
大哥不讓她進深山，說春荒的時候熊瞎子餓急了會下山，她就老老實實在林緣轉悠，從不往深處走。
林邊的灌木叢里藏著不少山雀和榛雞，運氣好還能碰到傻兔子。
陳霞攥著彈弓，貓著腰走，腳步輕得像貓。
沒走多遠，白龍耳朵一豎，往前瞟了瞟。
她順著方向看過去，一隻灰兔子正蹲在田埂邊啃草根，耳朵支棱著。
兔子剛要跑，幽靈已經竄出去了，一口叼住兔耳朵，顛顛地跑回來，放在她腳邊，搖著尾巴邀功。
「好樣的！」陳霞揉了揉幽靈的腦袋，把兔子塞進布口袋。
又在林邊轉了小半天，掏了四個榛雞蛋，打了三隻山雀，
看看日頭升到老榆樹頂，估摸著該回去了，
就吹了聲口哨，帶著兩條狗往回走。
她心裡得意著呢。沒進山又怎麼樣，山邊照樣能打到獵物。
回去把兔子燉了，榛雞蛋給淺淺姐和霜兒蒸蛋羹。
*
另一邊的王家村，
王梅想不明白。
以前陳鋒見她的時候，眼睛都是亮的，隔老遠就喊她名字，手裡提著的東西恨不得全塞給她。
那時候她嫌他窮，嫌他家五個妹妹是拖累，嫌他鞋漏風。
可現在呢？她送上門去，人家連面都不露。
「娘，你打聽沒有？他是不是有人了？」王梅終於憋不住問了出來。
馬秀蘭：「嚴嬸子說陳鋒那小子現在油鹽不進，說有對象了。」
讀好書上 TW 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超靠譜
「誰？」
「靠山屯的人都說是那個下放的女知青，姓沈的叫沈淺淺，以前是城裡的大學老師，
後來犯了錯下來的，黑五類子女，成分差得不能再差，擱前幾年都得掛牌子批鬥的主兒。」
「那陳鋒還能同意？」王梅不理解，覺得陳鋒是不是因為自己不嫁給他，所以受刺激隨便找了個？
「嗨。估計就是新鮮勁兒上來了，畢竟是小伙子年輕氣盛的，身邊有個女人解解悶，就那成分怎麼可能娶回家，真要娶回家以後當兵、招工、考學，全耽誤。」
馬秀蘭覺得那個成分確實是個把柄。
「那女的勾著陳鋒，成分還那麼差，陳家那幾個妹妹以後說親都受影響。」
她越說越覺得自己有理，拍了下大腿，「不行，我得去找嚴姐一趟。」
「找嚴嬸子幹啥？」
「讓她找那姑娘說道說道。嚴姐在這十里八鄉做了幾十年媒，嘴皮子利索，什麼話到她嘴裡都能說出花來。
讓她去跟沈淺淺說清楚，成分不好就別拖累人家。識相的自己就該知難而退。」
王梅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嚴嬸子那人不見兔子不撒鷹。」
「我知道。」馬秀蘭站起來，進裡屋翻箱倒櫃，從炕櫃最底下摸出一個小布包，打開來數了數。
抽出五張一塊的票子，疊好了揣進貼身的兜里。
嚴嬸子住在王家村東頭。
馬秀蘭去的時候，嚴嬸子正坐在門檻上嗑瓜子，瓜子皮吐了一地。
看見馬秀蘭從院門進來，嚴嬸子眼皮抬了一下沒起身，嘴裡還在嗑。
「喲，秀蘭來了。」嚴嬸子把瓜子殼吐到手裡，往牆根底下一甩，「稀客，坐。」
馬秀蘭在院子裡的小馬紮上坐下，臉上堆著笑，「嚴姐，嗑瓜子呢。」
「閒著沒事，磨牙。」嚴嬸子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打量了馬秀蘭一眼，「你可是無事不登三寶殿。說吧，什麼事？」
馬秀蘭把馬扎往前挪了挪，「嚴姐，還是上回那事，陳鋒那小子……」
「又提陳鋒？」嚴嬸子把手裡剩下的半把瓜子往兜里一揣，身子往門框上一靠，雙手抱在胸前，
「上回給你捎信就說了，那小子現在油鹽不進。早知如此，當初何必退婚。」
馬秀蘭臉上掛不住，乾笑了一聲，
「我那時候是糊塗了。」
「糊不糊塗的我不管。」嚴嬸子拿指甲剔了剔牙縫，
「人家現在有對象了，你讓我上門去說三道四，萬一陳鋒翻臉，我這老臉往哪兒擱？」
馬秀蘭趕緊把話接上，「嚴姐您出馬，哪能白跑腿。您放心，這事要是成了王家不會忘了您的好。」
嚴嬸子的眼皮動了一下，沒接話。
她從兜里摸出那把瓜子，繼續嗑，嗑了兩顆後才慢悠悠地說：
「你也知道這跑腿的事，腿腳要費鞋，嘴皮子要費唾沫。我這歲數了，走一趟靠山屯來回也不容易。」
馬秀蘭心裡罵了一聲老東西，手已經從兜里把那五張票子摸出來了，疊得整整齊齊，遞過去。
「嚴姐，您拿著。事成之後另有重謝。」
嚴嬸子低頭看了看那五塊錢，沒急著接，又嗑了一顆瓜子，「就這點？」
「嚴姐，先拿著喝茶。您要是能把那姑娘說走，我再給您添五塊。」
嚴嬸子這才伸手把錢接了，在手裡捻了捻後揣進貼身的衣兜里。
她把瓜子殼往牆根底下一甩，拍了拍手。
「行，我明兒就去趟靠山屯。」嚴嬸子站起來，
「不過醜話說在前頭，我這張嘴要是說不動她，你可別怪我。」
「嚴姐您這張嘴，十里八鄉誰不知道。」馬秀蘭給她戴高帽，「死人都能給說活了。」
「少來這套。」嚴嬸子不吃她這碗迷魂湯，但嘴角還是翹了一下，
「話先擱這兒，我去說是給沈淺淺遞話。聽不聽得進去是她的事，陳鋒那邊要是鬧起來，你可得自己兜著。」
「那是那是。」
嚴嬸子把馬秀蘭送到院門口，看著她走遠了，回身把院門掩上。
五塊錢跑一趟腿，這買賣要是多來幾樁，比說媒還划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