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3章 這事有譜
陳鋒並不知道王家那邊當晚開了什麼會，就算知道他也不在乎。
這天早上，他去了東坡藥材地。
黃芪全刨了，攏共收了五十多斤乾貨，紮成二十來捆碼在麻袋裡。
陳雲用細麻繩一捆一捆地扎，扎得整整齊齊，根條順直，沒有一根斷的。
陳鋒拎著麻袋去公社衛生院，還是那個花白頭髮的老院長，
這回連看都沒怎麼看，過秤算錢，開條子。
一氣呵成。
五十七塊八毛。
這些可都是雨丫頭的，等她回家肯定開心壞了。
陳鋒把錢揣進兜里，沒急著回家，順道去了公社的農技站。
農技站里坐著一個戴眼鏡的年輕人，桌子上攤著《農業科技通訊》和幾本油印的小冊子。
陳鋒掃了一眼，看見他手邊擺著幾份文件，標題寫著「關於做好當前生豬生產工作的通知」和「社隊企業經營管理若干問題暫行規定」。
「同志，問個事。」陳鋒在對面坐下來，「縣裡苗圃的蘋果苗，定植頭一年怎麼剪枝？」
年輕人推了推眼鏡，來了精神：「你是哪個大隊的？」
「靠山屯的。」
「靠山屯？」年輕人眼睛亮了一下，「就是那個打深井的靠山屯？」
「嗯。」
年輕人站起來，從身後的文件櫃裡翻出一本油印的小冊子，
封面上寫著《北方果樹栽培技術要點》，紙頁泛黃，邊角卷著，但內容還全。
「這個你拿回去看。甜黃魁這個品種，定植後定干六十到七十厘米，留三到四個主枝，第二年開始拉枝。
關鍵是別讓樹長得太旺，旺了不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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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人翻到其中一頁，指著上面的示意圖，
「你們那兒通風透光好，白粉病不用太操心。」
陳鋒接過小冊子翻了翻，內容詳實，從定植到修剪到病蟲害防治，條理清楚。
「謝了。」他把冊子揣進懷裡，「同志貴姓？」
「免貴姓程，程遠明，去年農校畢業分過來的。」
「程同志，往後我們果園有什麼問題，還得來麻煩你。」
「不麻煩不麻煩。」程遠明搓著手，「你們靠山屯搞得那麼好，我還想去看看呢。那個深井還有大棚。」
「隨時來。」陳鋒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來了找陳鋒。」
出了農技站，陳鋒腳步輕快了不少。
路過公社供銷社門口，看見來福正從裡面出來，手裡攥著一張紙條。
「鋒哥。」
「問得怎麼樣？」
「供銷社說干蘑菇和木耳今年統購價沒漲，還是干蘑菇六毛、木耳八毛。
但主任說了，如果咱們量能到三百斤往上，可以按議價收，蘑菇七毛二，木耳九毛六。」
「三百斤？」
「嗯。咱去年攢了多少？」
陳鋒心算了一下。
去年入冬到現在，靠山屯收了干蘑菇一百來斤，木耳六七十斤。
加上孫家屯那邊收上來的。
「你回頭去找孫家屯的隊長，就說咱們湊三百斤乾貨，問他那邊能勻多少，差價對半分。」
「行。」來福把紙條折好揣起來，
「還有，供銷社主任說今年縣裡要搞物資交流大會，四月底在縣城辦，讓咱們要是有好東西就拉過去，攤位費免。」
「物資交流大會？」
「嗯，頭一回辦，說是地區商業局牽的頭，全縣的公社大隊都能去擺攤。」
陳鋒站在供銷社門口，眯著眼想了一會兒。
物資交流大會，這東西在79年可是個新生事物。
政策剛鬆動，上面試探著搞的。
能去擺攤的，要麼是膽大的，要麼是有貨的。
「去。」陳鋒說，
「到時候把大棚的頭茬菜拉一車過去，再把乾貨和堅果也帶上。」
「那得占好幾個攤位。」
「占幾個是幾個。」陳鋒嘴角翹了一下，「咱不光是去賣貨，是去立招牌。」
來福沒太聽明白後半句，但看陳鋒那表情就知道這事有譜。
王家連夜開了會，一致決定讓王梅自己來，讓她多說哄哄陳鋒，男人都好追的很，只要她用點小手段，陳鋒自己就貼上來了。
這不，
王梅中午吃完飯就來了，頭髮梳成兩條辮子垂在胸前，臉上撲了點粉。
粉是去年從縣城買的那盒，平時不捨得用。
出門前照了照鏡子，自己覺得挺滿意，
十里八鄉的姑娘里，她這張臉還是數得著的。
從王家村到靠山屯，一路上她都在想該說什麼。
娘說的那些話在腦子裡翻來覆去：見了陳鋒要笑，要溫溫柔柔地說話，要提以前的事，
男人都念舊，提這些他心就軟了。
走到靠山屯屯口，正好碰上劉嬸提著水桶從新井那邊回來。
劉嬸看見她，腳步頓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一眼。
「找誰？」
「嬸子好，我找陳鋒。」
「找鋒子？」劉嬸把水桶換了只手拎著，故意裝作不認識，問，「你哪兒的？」
「王家村的，我叫王梅。」
劉嬸意味深長地哦了聲，然後抬手往前面一指：
「你去他家問問吧。」
王梅道了謝，往陳鋒家院子走。
院子門虛掩著，她推門進去。
院子裡靜悄悄的，幾隻雞在牆根底下刨食。
正屋的門開著，她走到門口探頭一看，兩個丫頭還沒到上課的點，陳雪正坐在桌前寫作業，陳霜逗三毛玩呢。
「你們好。」王梅站在門口，臉上掛著笑，「我找陳鋒。」
陳雪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又低下頭繼續寫。
陳霜連頭都沒抬，拿一根草棍逗三毛，三毛伸爪子去夠，一人一貂玩得正歡。
王梅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端住了：「那個……陳鋒不在家嗎？」
「不在。」陳雪頭也沒抬。
「那他去哪了？」
「不知道。」
若是熟悉陳雪的人，都知道這丫頭平日裡說話和陳雨一樣，細聲細語的，溫柔的很，
能讓她這個語氣，必定這個人她不喜歡極了。
王梅在門口站了一會兒。
看著陳雪那副低頭寫作業的模樣，心裡有點不是滋味，但臉上沒露，笑著說：「那我等會兒再來。」
說著，就出了院子，在院門口站著看了看這座院子。
院子挺大，牆根底下掛著一串臘肉和幾串干辣椒，灶房門口擱著一排醃菜罈子。
窗台上曬著干蘑菇，一片一片攤在竹篩子上，旁邊還有一笸籮榛子。
王梅的目光在那串臘肉上停了停。
好大一塊，肥膘足有兩指厚。
她們王家村，一年到頭也吃不上幾回肉。
過年割的那二斤肉，還是爹去公社磨了半天嘴皮子才批的。
收回目光，王梅往大棚方向走。
大棚在西坡上，老遠就能看見那片白晃晃的塑料布。
王梅走到大棚門口，看見劉三正蹲在壟溝里給西紅柿綁蔓，旁邊一個竹筐里堆滿了剛摘的黃瓜，碼得整整齊齊。
「同志，陳鋒在嗎？」
劉三抬起頭，看了她一眼皺起眉頭。
劉三這個人說話直，沒什麼彎彎繞，心裡怎麼想嘴上就怎麼說。
「你誰啊？」
「我叫王梅，王家村的。」
劉三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找鋒哥幹啥？」
「有點事。」
「啥事？」
王梅被問住了。
總不能說我是來跟他處對象的吧？
這天早上，他去了東坡藥材地。
黃芪全刨了，攏共收了五十多斤乾貨，紮成二十來捆碼在麻袋裡。
陳雲用細麻繩一捆一捆地扎，扎得整整齊齊，根條順直，沒有一根斷的。
陳鋒拎著麻袋去公社衛生院，還是那個花白頭髮的老院長，
這回連看都沒怎麼看，過秤算錢，開條子。
一氣呵成。
五十七塊八毛。
這些可都是雨丫頭的，等她回家肯定開心壞了。
陳鋒把錢揣進兜里，沒急著回家，順道去了公社的農技站。
農技站里坐著一個戴眼鏡的年輕人，桌子上攤著《農業科技通訊》和幾本油印的小冊子。
陳鋒掃了一眼，看見他手邊擺著幾份文件，標題寫著「關於做好當前生豬生產工作的通知」和「社隊企業經營管理若干問題暫行規定」。
「同志，問個事。」陳鋒在對面坐下來，「縣裡苗圃的蘋果苗，定植頭一年怎麼剪枝？」
年輕人推了推眼鏡，來了精神：「你是哪個大隊的？」
「靠山屯的。」
「靠山屯？」年輕人眼睛亮了一下，「就是那個打深井的靠山屯？」
「嗯。」
年輕人站起來，從身後的文件櫃裡翻出一本油印的小冊子，
封面上寫著《北方果樹栽培技術要點》，紙頁泛黃，邊角卷著，但內容還全。
「這個你拿回去看。甜黃魁這個品種，定植後定干六十到七十厘米，留三到四個主枝，第二年開始拉枝。
關鍵是別讓樹長得太旺，旺了不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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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人翻到其中一頁，指著上面的示意圖，
「你們那兒通風透光好，白粉病不用太操心。」
陳鋒接過小冊子翻了翻，內容詳實，從定植到修剪到病蟲害防治，條理清楚。
「謝了。」他把冊子揣進懷裡，「同志貴姓？」
「免貴姓程，程遠明，去年農校畢業分過來的。」
「程同志，往後我們果園有什麼問題，還得來麻煩你。」
「不麻煩不麻煩。」程遠明搓著手，「你們靠山屯搞得那麼好，我還想去看看呢。那個深井還有大棚。」
「隨時來。」陳鋒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來了找陳鋒。」
出了農技站，陳鋒腳步輕快了不少。
路過公社供銷社門口，看見來福正從裡面出來，手裡攥著一張紙條。
「鋒哥。」
「問得怎麼樣？」
「供銷社說干蘑菇和木耳今年統購價沒漲，還是干蘑菇六毛、木耳八毛。
但主任說了，如果咱們量能到三百斤往上，可以按議價收，蘑菇七毛二，木耳九毛六。」
「三百斤？」
「嗯。咱去年攢了多少？」
陳鋒心算了一下。
去年入冬到現在，靠山屯收了干蘑菇一百來斤，木耳六七十斤。
加上孫家屯那邊收上來的。
「你回頭去找孫家屯的隊長，就說咱們湊三百斤乾貨，問他那邊能勻多少，差價對半分。」
「行。」來福把紙條折好揣起來，
「還有，供銷社主任說今年縣裡要搞物資交流大會，四月底在縣城辦，讓咱們要是有好東西就拉過去，攤位費免。」
「物資交流大會？」
「嗯，頭一回辦，說是地區商業局牽的頭，全縣的公社大隊都能去擺攤。」
陳鋒站在供銷社門口，眯著眼想了一會兒。
物資交流大會，這東西在79年可是個新生事物。
政策剛鬆動，上面試探著搞的。
能去擺攤的，要麼是膽大的，要麼是有貨的。
「去。」陳鋒說，
「到時候把大棚的頭茬菜拉一車過去，再把乾貨和堅果也帶上。」
「那得占好幾個攤位。」
「占幾個是幾個。」陳鋒嘴角翹了一下，「咱不光是去賣貨，是去立招牌。」
來福沒太聽明白後半句，但看陳鋒那表情就知道這事有譜。
王家連夜開了會，一致決定讓王梅自己來，讓她多說哄哄陳鋒，男人都好追的很，只要她用點小手段，陳鋒自己就貼上來了。
這不，
王梅中午吃完飯就來了，頭髮梳成兩條辮子垂在胸前，臉上撲了點粉。
粉是去年從縣城買的那盒，平時不捨得用。
出門前照了照鏡子，自己覺得挺滿意，
十里八鄉的姑娘里，她這張臉還是數得著的。
從王家村到靠山屯，一路上她都在想該說什麼。
娘說的那些話在腦子裡翻來覆去：見了陳鋒要笑，要溫溫柔柔地說話，要提以前的事，
男人都念舊，提這些他心就軟了。
走到靠山屯屯口，正好碰上劉嬸提著水桶從新井那邊回來。
劉嬸看見她，腳步頓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一眼。
「找誰？」
「嬸子好，我找陳鋒。」
「找鋒子？」劉嬸把水桶換了只手拎著，故意裝作不認識，問，「你哪兒的？」
「王家村的，我叫王梅。」
劉嬸意味深長地哦了聲，然後抬手往前面一指：
「你去他家問問吧。」
王梅道了謝，往陳鋒家院子走。
院子門虛掩著，她推門進去。
院子裡靜悄悄的，幾隻雞在牆根底下刨食。
正屋的門開著，她走到門口探頭一看，兩個丫頭還沒到上課的點，陳雪正坐在桌前寫作業，陳霜逗三毛玩呢。
「你們好。」王梅站在門口，臉上掛著笑，「我找陳鋒。」
陳雪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又低下頭繼續寫。
陳霜連頭都沒抬，拿一根草棍逗三毛，三毛伸爪子去夠，一人一貂玩得正歡。
王梅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端住了：「那個……陳鋒不在家嗎？」
「不在。」陳雪頭也沒抬。
「那他去哪了？」
「不知道。」
若是熟悉陳雪的人，都知道這丫頭平日裡說話和陳雨一樣，細聲細語的，溫柔的很，
能讓她這個語氣，必定這個人她不喜歡極了。
王梅在門口站了一會兒。
看著陳雪那副低頭寫作業的模樣，心裡有點不是滋味，但臉上沒露，笑著說：「那我等會兒再來。」
說著，就出了院子，在院門口站著看了看這座院子。
院子挺大，牆根底下掛著一串臘肉和幾串干辣椒，灶房門口擱著一排醃菜罈子。
窗台上曬著干蘑菇，一片一片攤在竹篩子上，旁邊還有一笸籮榛子。
王梅的目光在那串臘肉上停了停。
好大一塊，肥膘足有兩指厚。
她們王家村，一年到頭也吃不上幾回肉。
過年割的那二斤肉，還是爹去公社磨了半天嘴皮子才批的。
收回目光，王梅往大棚方向走。
大棚在西坡上，老遠就能看見那片白晃晃的塑料布。
王梅走到大棚門口，看見劉三正蹲在壟溝里給西紅柿綁蔓，旁邊一個竹筐里堆滿了剛摘的黃瓜，碼得整整齊齊。
「同志，陳鋒在嗎？」
劉三抬起頭，看了她一眼皺起眉頭。
劉三這個人說話直，沒什麼彎彎繞，心裡怎麼想嘴上就怎麼說。
「你誰啊？」
「我叫王梅，王家村的。」
劉三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找鋒哥幹啥？」
「有點事。」
「啥事？」
王梅被問住了。
總不能說我是來跟他處對象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