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2章 什麼是明珠，什麼是魚眼珠子
王二強縮在後面，賊眼珠子轉了半天，湊到他哥旁邊嘀咕：
「哥，他那大棚真大。我瞅了一眼，裡面的黃瓜頂花帶刺的，西紅柿紅得跟燈籠似的，這要是拉到縣城賣……」
「廢話，我不知道能賣？」王大強沒好氣地懟了他一句。
馬秀蘭走在最前面，步子越來越快，可腦子裡翻來覆去全是剛才大棚里那片綠。
光她看見的那一筐黃瓜，少說三十斤打底。
這還只是一天的量。
一年三茬，冬天還能出反季節菜。
她娘家侄子在縣城菜站干臨時工，回來說過，冬天裡一斤黃瓜能賣到八毛，西紅柿七毛。
搶都搶不著。
馬秀蘭的牙根咬得咯吱響。
要是當初……要是當初點頭了……
「娘。」王梅在後面喊了一聲。
馬秀蘭回頭看了她一眼。
王梅的紅棉襖在土路上格外扎眼，兩條辮子垂著，剛才陳鋒說的那些話，一句一句砸在她臉上，到現在都沒緩過來。
「你哭什麼？」馬秀蘭的火氣又上來了，「當初你要是主動點，把他拿捏住了，能有今天這事？」
「我……」王梅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當初是你說他窮，說他家五個妹妹是拖累……」
「我說什麼你聽什麼？你自己沒長腦子！？」馬秀蘭甩了一句，步子卻沒停。
走到王家村村口的老槐樹底下，馬秀蘭腳步一轉去了另外一個方向。
「娘，你幹啥去？」王大強愣了。
馬秀蘭的臉沉得能擰出水來，「把你爹叫回來，今晚上開個會。」
王二強縮了縮脖子：「開啥會？」
「你說開啥會？」馬秀蘭瞪了他一眼，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體驗佳，𝘴𝘩𝘶.𝘵𝘸超讚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陳鋒那小子現在肥得流油，你們就眼看著？就甘心看著他在靠山屯當土皇帝？」
王大強的眼睛亮了一下：「娘，你的意思是……」
「開會再說。」馬秀蘭把話掐斷了，大步往家走。
邊走邊看自家女兒。
王梅長得不差，這一點馬秀蘭心裡有數。
十里八鄉都數得上。
要不然，當初陳鋒也不會像舔狗一樣。
男人那點心思，馬秀蘭比誰都清楚。
陳鋒當初喜歡她喜歡得不行，要是王梅好好哄哄，到時候哄的他連北都找不著。
男人都念舊。
今天他是當著人下不來台，才說了那些硬話。
要是私下裡去找他，說幾句軟話，哭一哭，他能不動心？
再說，陳鋒到現在還沒結婚，估計媒婆早就把家裡門檻踩塌了。
沒結婚，不還是沒忘記王梅？
不還是心裡有她？
只要王梅嫁過去了，她們家就能跟著吃香喝辣的。
五叔從果園回來的時候，日頭已經偏西了。
他把草帽掛在門後的木釘上，舀了瓢涼水灌下去，又洗了把臉。
毛巾搭在肩上，正要回屋歇會兒，院門口探進來一個腦袋。
是劉嬸。
「旭東回來了？」
劉嬸一隻腳跨進門檻，手裡還攥著把沒摘完的豆角，一臉的八卦神色，
「我跟你說個事。今兒早上王家村那娘仨來了，你聽說了吧？」
陳旭東蹙眉，王家村人來了就來了唄？
怎麼了？
劉嬸見他一臉茫然，然後用最簡短的話把前因後果說了下。
然後接著說，
「哎喲，你沒看見那陣仗。馬秀蘭那個潑婦帶著梅子和兩個兒子，堵在大棚門口要往裡闖。
你家雲子攔著不讓進，被馬秀蘭指鼻子罵了一頓。後來鋒子出來了，三言兩語就把人打發走了，你猜他說了什麼？」
陳旭東沒接話，心裡反覆想著劉嬸說的話。
鋒子曾經喜歡過隔壁村花，把家裡的東西都送給那人。
幾個妹妹餓的嗷嗷叫都沒管，滿心滿眼都是那人。
「他說……」劉嬸見他沒說話，繼續說，學陳鋒的腔調，
「『好馬不吃回頭草，更何況這草還有毒。』哎喲喂，你是沒看見馬秀蘭那張臉，紅一陣白一陣的跟開了染坊似的。
王梅站那兒都快哭了，最後灰溜溜地走了，連屁都沒敢再放一個。」
劉嬸說得眉飛色舞，陳旭東聽完，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問了一句：「鋒子人呢？」
「還在大棚那邊吧。」
陳旭東點了點頭，劉嬸見他不接話，無瓜可嘮，就拎著豆角走了。
院子裡安靜下來。
陳旭東在堂屋門口站了一會兒，眉頭微微擰著。
唉。
馬秀蘭這次帶著王梅來，明擺著是沖陳鋒現在這份家業來的。
陳旭東怕的不是陳鋒看不透，怕的是陳鋒念舊。
畢竟當初陳鋒是真喜歡過王梅，那姑娘是隔壁村的村花又會來事，在屯子裡確實數得上。
萬一陳鋒心裡還留著一絲半縷的念想，被馬秀蘭那一家子纏上來，那就麻煩了。
半個小時後，陳鋒剛進院子，就看到陳旭東在一旁跟他招手。
神秘兮兮的。
陳鋒挑眉，走過去，問道：「咋了，五叔？」
陳旭東把他拉到一旁，壓低了嗓門問，
「鋒子，我聽說王家村那娘仨今兒上午來了？」
陳鋒點頭，「來了。」
「還帶著王梅？」
「嗯。」
五叔咂了咂嘴：「那閨女你以前是不是挺上心的嗎？」
陳鋒慢悠悠地開口，「五叔，您見過河灘上撿石頭的沒有？」
五叔愣了：「啥？」
「小孩兒在河灘上撿石頭，撿著一塊花紋好看的揣兜里當寶貝，天天攥著捨不得撒手。
後來走到上游，看見一塊真正的和田籽玉，白得透亮，脂光溫潤，擱在太陽底下能看見裡頭絮狀的雲紋。
您說，這時候他還會回頭去撈那塊河灘石嗎？」
五叔沒接上話，啥意思？
陳鋒站目光越過院牆，落在西屋那扇半開的窗戶上。
沈淺淺正坐在窗前，借著傍晚的天光翻一本舊書，側影安安靜靜的，像一幅工筆畫。
「五叔，我換個比方。」陳鋒收回目光，
「以前沒吃過飽飯，覺得糠也是香的。現在白面饅頭在手裡攥著，誰還去啃那餿了的窩窩頭？那不是念舊，那是犯賤。」
灶房裡傳出陳雲憋不住的一聲輕笑。
陳霜正好從灶房裡出來，手裡拿著西紅柿，聽到這話，大眼睛撲閃撲閃滿是疑惑：「大哥，你說誰是餿窩窩頭呢？」
「吃你西紅柿去。」陳鋒伸手在她腦袋上揉了一把。
五叔：「可那王梅十里八鄉確實數得著……」
「五叔，您這眼界也太窄了。十里八鄉才幾個人？在九億人裡頭找個尖兒，那才叫萬里挑一。
淺淺在咱們這兒那是龍困淺灘，虎落平陽。遲早有一天要回去的，您拿一個王家村的王梅跟她比？」
五叔咂摸出味兒來了，嘿嘿笑了兩聲，
「行，你小子心裡有數就行，我就怕你腦子一熱。」
「以前我眼瞎，把魚目當珍珠。現在我眼亮了，知道什麼是明珠，什麼是魚眼珠子。」
陳鋒聲音裡帶了幾分冷意：
「王梅那家人今天來鬧這一出，打的什麼算盤我比誰都清楚。他們不是沖我來的，是沖大棚來的，沖磚窯來的，沖我那些地來的。
我要是真把王梅娶進門，不出半年陳家的家底就得姓王。到時候五個妹妹的嫁妝、這個院子、這些產業，全得填了王家那個無底洞。」
五叔吐了口煙，臉色也沉下來，「那家人確實不地道。」
「何止不地道。」陳鋒走到井台邊，舀了瓢水沖手，水珠順著指縫滴落，「那就是一群水蛭，叮上就不鬆口，不過——」
他把水瓢往桶里一丟，水花濺起來，在夕陽里碎成金珠子。
「水蛭再能吸血也架不住一把鹽，五叔您放心，我放著珍珠不要去撿那魚眼睛，我是不是傻？」
「珍珠。」陳旭東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自己念叨了一遍，忽然笑了一聲，「你這個比喻……」
「不是比喻。淺淺是珍珠，王梅連魚眼睛都算不上。魚眼睛好歹還亮，她那個——」
他想了想，找了個詞。
「魚泡。」
陳旭東笑了出來了。
「行，你心裡有數就行。」
「五叔，您以後不用為這種事發愁，王家那一家子翻不起浪。」
「哥，他那大棚真大。我瞅了一眼，裡面的黃瓜頂花帶刺的，西紅柿紅得跟燈籠似的，這要是拉到縣城賣……」
「廢話，我不知道能賣？」王大強沒好氣地懟了他一句。
馬秀蘭走在最前面，步子越來越快，可腦子裡翻來覆去全是剛才大棚里那片綠。
光她看見的那一筐黃瓜，少說三十斤打底。
這還只是一天的量。
一年三茬，冬天還能出反季節菜。
她娘家侄子在縣城菜站干臨時工，回來說過，冬天裡一斤黃瓜能賣到八毛，西紅柿七毛。
搶都搶不著。
馬秀蘭的牙根咬得咯吱響。
要是當初……要是當初點頭了……
「娘。」王梅在後面喊了一聲。
馬秀蘭回頭看了她一眼。
王梅的紅棉襖在土路上格外扎眼，兩條辮子垂著，剛才陳鋒說的那些話，一句一句砸在她臉上，到現在都沒緩過來。
「你哭什麼？」馬秀蘭的火氣又上來了，「當初你要是主動點，把他拿捏住了，能有今天這事？」
「我……」王梅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當初是你說他窮，說他家五個妹妹是拖累……」
「我說什麼你聽什麼？你自己沒長腦子！？」馬秀蘭甩了一句，步子卻沒停。
走到王家村村口的老槐樹底下，馬秀蘭腳步一轉去了另外一個方向。
「娘，你幹啥去？」王大強愣了。
馬秀蘭的臉沉得能擰出水來，「把你爹叫回來，今晚上開個會。」
王二強縮了縮脖子：「開啥會？」
「你說開啥會？」馬秀蘭瞪了他一眼，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體驗佳，𝘴𝘩𝘶.𝘵𝘸超讚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陳鋒那小子現在肥得流油，你們就眼看著？就甘心看著他在靠山屯當土皇帝？」
王大強的眼睛亮了一下：「娘，你的意思是……」
「開會再說。」馬秀蘭把話掐斷了，大步往家走。
邊走邊看自家女兒。
王梅長得不差，這一點馬秀蘭心裡有數。
十里八鄉都數得上。
要不然，當初陳鋒也不會像舔狗一樣。
男人那點心思，馬秀蘭比誰都清楚。
陳鋒當初喜歡她喜歡得不行，要是王梅好好哄哄，到時候哄的他連北都找不著。
男人都念舊。
今天他是當著人下不來台，才說了那些硬話。
要是私下裡去找他，說幾句軟話，哭一哭，他能不動心？
再說，陳鋒到現在還沒結婚，估計媒婆早就把家裡門檻踩塌了。
沒結婚，不還是沒忘記王梅？
不還是心裡有她？
只要王梅嫁過去了，她們家就能跟著吃香喝辣的。
五叔從果園回來的時候，日頭已經偏西了。
他把草帽掛在門後的木釘上，舀了瓢涼水灌下去，又洗了把臉。
毛巾搭在肩上，正要回屋歇會兒，院門口探進來一個腦袋。
是劉嬸。
「旭東回來了？」
劉嬸一隻腳跨進門檻，手裡還攥著把沒摘完的豆角，一臉的八卦神色，
「我跟你說個事。今兒早上王家村那娘仨來了，你聽說了吧？」
陳旭東蹙眉，王家村人來了就來了唄？
怎麼了？
劉嬸見他一臉茫然，然後用最簡短的話把前因後果說了下。
然後接著說，
「哎喲，你沒看見那陣仗。馬秀蘭那個潑婦帶著梅子和兩個兒子，堵在大棚門口要往裡闖。
你家雲子攔著不讓進，被馬秀蘭指鼻子罵了一頓。後來鋒子出來了，三言兩語就把人打發走了，你猜他說了什麼？」
陳旭東沒接話，心裡反覆想著劉嬸說的話。
鋒子曾經喜歡過隔壁村花，把家裡的東西都送給那人。
幾個妹妹餓的嗷嗷叫都沒管，滿心滿眼都是那人。
「他說……」劉嬸見他沒說話，繼續說，學陳鋒的腔調，
「『好馬不吃回頭草，更何況這草還有毒。』哎喲喂，你是沒看見馬秀蘭那張臉，紅一陣白一陣的跟開了染坊似的。
王梅站那兒都快哭了，最後灰溜溜地走了，連屁都沒敢再放一個。」
劉嬸說得眉飛色舞，陳旭東聽完，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問了一句：「鋒子人呢？」
「還在大棚那邊吧。」
陳旭東點了點頭，劉嬸見他不接話，無瓜可嘮，就拎著豆角走了。
院子裡安靜下來。
陳旭東在堂屋門口站了一會兒，眉頭微微擰著。
唉。
馬秀蘭這次帶著王梅來，明擺著是沖陳鋒現在這份家業來的。
陳旭東怕的不是陳鋒看不透，怕的是陳鋒念舊。
畢竟當初陳鋒是真喜歡過王梅，那姑娘是隔壁村的村花又會來事，在屯子裡確實數得上。
萬一陳鋒心裡還留著一絲半縷的念想，被馬秀蘭那一家子纏上來，那就麻煩了。
半個小時後，陳鋒剛進院子，就看到陳旭東在一旁跟他招手。
神秘兮兮的。
陳鋒挑眉，走過去，問道：「咋了，五叔？」
陳旭東把他拉到一旁，壓低了嗓門問，
「鋒子，我聽說王家村那娘仨今兒上午來了？」
陳鋒點頭，「來了。」
「還帶著王梅？」
「嗯。」
五叔咂了咂嘴：「那閨女你以前是不是挺上心的嗎？」
陳鋒慢悠悠地開口，「五叔，您見過河灘上撿石頭的沒有？」
五叔愣了：「啥？」
「小孩兒在河灘上撿石頭，撿著一塊花紋好看的揣兜里當寶貝，天天攥著捨不得撒手。
後來走到上游，看見一塊真正的和田籽玉，白得透亮，脂光溫潤，擱在太陽底下能看見裡頭絮狀的雲紋。
您說，這時候他還會回頭去撈那塊河灘石嗎？」
五叔沒接上話，啥意思？
陳鋒站目光越過院牆，落在西屋那扇半開的窗戶上。
沈淺淺正坐在窗前，借著傍晚的天光翻一本舊書，側影安安靜靜的，像一幅工筆畫。
「五叔，我換個比方。」陳鋒收回目光，
「以前沒吃過飽飯，覺得糠也是香的。現在白面饅頭在手裡攥著，誰還去啃那餿了的窩窩頭？那不是念舊，那是犯賤。」
灶房裡傳出陳雲憋不住的一聲輕笑。
陳霜正好從灶房裡出來，手裡拿著西紅柿，聽到這話，大眼睛撲閃撲閃滿是疑惑：「大哥，你說誰是餿窩窩頭呢？」
「吃你西紅柿去。」陳鋒伸手在她腦袋上揉了一把。
五叔：「可那王梅十里八鄉確實數得著……」
「五叔，您這眼界也太窄了。十里八鄉才幾個人？在九億人裡頭找個尖兒，那才叫萬里挑一。
淺淺在咱們這兒那是龍困淺灘，虎落平陽。遲早有一天要回去的，您拿一個王家村的王梅跟她比？」
五叔咂摸出味兒來了，嘿嘿笑了兩聲，
「行，你小子心裡有數就行，我就怕你腦子一熱。」
「以前我眼瞎，把魚目當珍珠。現在我眼亮了，知道什麼是明珠，什麼是魚眼珠子。」
陳鋒聲音裡帶了幾分冷意：
「王梅那家人今天來鬧這一出，打的什麼算盤我比誰都清楚。他們不是沖我來的，是沖大棚來的，沖磚窯來的，沖我那些地來的。
我要是真把王梅娶進門，不出半年陳家的家底就得姓王。到時候五個妹妹的嫁妝、這個院子、這些產業，全得填了王家那個無底洞。」
五叔吐了口煙，臉色也沉下來，「那家人確實不地道。」
「何止不地道。」陳鋒走到井台邊，舀了瓢水沖手，水珠順著指縫滴落，「那就是一群水蛭，叮上就不鬆口，不過——」
他把水瓢往桶里一丟，水花濺起來，在夕陽里碎成金珠子。
「水蛭再能吸血也架不住一把鹽，五叔您放心，我放著珍珠不要去撿那魚眼睛，我是不是傻？」
「珍珠。」陳旭東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自己念叨了一遍，忽然笑了一聲，「你這個比喻……」
「不是比喻。淺淺是珍珠，王梅連魚眼睛都算不上。魚眼睛好歹還亮，她那個——」
他想了想，找了個詞。
「魚泡。」
陳旭東笑了出來了。
「行，你心裡有數就行。」
「五叔，您以後不用為這種事發愁，王家那一家子翻不起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