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4章 飲水思源
坑邊上的人一下就圍了過來，腦袋擠著腦袋往坑裡看。
許支書扒著人堆往前湊，差點沒栽下去。
清凌凌的水順著土縫往上冒，轉眼就積了淺淺一層，晃著西斜的日頭，亮得晃眼。捧一口嘗嘗，清冽甘甜，半點土腥味都沒有。
「真出水了？我的娘哎……」許支書揉了揉眼睛，有點不敢相信。
「陳鋒這小子，真神了啊，說三尺就三尺，說有水就有水。」
「可不是咋的，以前說打井得請風水先生，我看鋒子比先生還准。」
「這下可好了，以後吃水不用遭罪了。」
嘖嘖讚嘆聲此起彼伏，人群像開了鍋似的。
李老歪擠在最前面，又對陳鋒的不行。
他活了六十多年，頭一回見有人說三尺出水，就真不多不少三尺見水的。
陳鋒抬頭看著井口那一圈興奮的臉，心裡忽然冒出一句話來。
這口井打成了，往後幾十年，靠山屯的人吃水澆地都靠它。
而且，他有山河墨卷在身，
地下的水脈走向看得清清楚楚。
這地方下面就是條活泉水線，這層缸土層不過是層天然蓋子，穿過去就是旺得不行的甜水。
這點把握，他還是有的。
「別愣著了鐵頭哥，」他沖坑裡喊，「趕緊淘兩遍水，看看水位穩不穩。」
王鐵頭幾個人反應過來，趕緊拿水桶往外舀水。
一桶接一桶，連舀了十幾桶，坑底的水還是穩穩的，半點沒降。
「旺，水太旺了。」王鐵頭興奮得濺起來的水花沾了滿臉都不管，「這比老井的水旺十倍都不止，以後咱屯再也不用愁旱天了。」
圍觀的人徹底炸了鍋，連在家做飯的老太太、放學的半大孩子都往這邊跑，井台邊擠得水泄不通。
出水了心氣就足，當天下午就下井砌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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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匠師傅親自下坑掌勺，青磚都提前用井水浸過，不裂縫。
灰漿是石灰摻細沙，比例配得剛剛好。
一鏟一磚，橫平豎直，灰縫勾得溜光水滑。
以後外村人來取經，一瞅這井壁，就知道咱屯的手藝。
不能丟人！
陳鋒忙好正在休息，就看到村裡有個人走過來，這人是村里大隊長。
「鋒子，還有個事。」
「啥事？」
「你看這井打好了，水也旺，可咱屯子的人還是得天天挑水。一家一天挑兩趟，來回小半個鐘頭。年輕人還行，上了歲數的得挑一趟得歇兩回。」
陳鋒抬頭看他。
「我聽有的公社說，人家有的屯子把水管子接到家裡去了，一擰龍頭就有水。」
大隊長有點不好意思，「我就問問，咱能不能也弄一個？」
陳鋒微微蹙眉。
井打好了，水旺，可要是還靠挑水，那也就是比老龍河近了些，
本質上沒變。
「能弄是能弄。」
「真的？」
「能。」陳鋒肯定地點了點頭，「但水泵得用電，還要水管子得鋪。」
「那得等到啥時候？」
「得先把電通了才行，通電是個費錢的事，沒個幾千成不了。」
大隊長一聽這麼多錢，頓時蔫巴了，悻悻的走了。
陳鋒當然想通電，除了電花費大，管道也得不少錢。
一里半的管道，如果用鑄鐵管，六分口徑的，大概需要管子三百多米，
還有水壓的問題。
如果只是把管道從井口鋪到各家各戶，靠井裡的水位自然壓力是不夠的。
水井水面離地面不到兩丈，按落差算，壓力很小，最多也就夠接到井台附近。
要送到各家，必須有個高處的蓄水設施。
水井台東邊正好有一片空地，地勢比井口高出一截。
如果在那個位置砌一個磚混結構的蓄水池，池底高出地面兩米左右，利用井泵把水抽上去，再從池子往下自流供水。
靠山屯的地勢是西高東低，水塔建在這裡，往東供水正好順坡走，壓力就夠了。
還有接頭、彎頭、三通、閥門，全套算下來，少說得五六百塊。
再加上蓄水池或者水塔，又是一筆。
但好處是實實在在的。
屯子裡四十多戶人家，家家都能用上自來水，不用再挑水。
這一切，都要等有電再說。
電不通，一切都白搭。
*
第五天架井架，選的是西山溝砍的碗口粗老榆木，耐泡耐腐，泡十年都爛不了。
鑄鐵轆轤搖起來輕便省力，還帶銅套剎車，比木轆轤穩當十倍。
井台四周用碎石子鋪出半丈寬的防滑道，踩上去不打滑，冬天結了冰也不怕摔。
許支書還特意讓人從公社苗圃移了棵小洋槐，栽在井台東邊。
「等夏天枝繁葉茂了，正好遮陰，」許支書背著手圍著井台轉了三圈，笑得合不攏嘴，
「挑水的累了，就在樹底下歇歇腳、嘮嘮嗑，這井台就是咱屯的小場子！」
第六天正式試井，全屯的人幾乎都來了，擠得井台周圍轉不開身。
按照老規矩，頭一桶水叫開井福水，喝了全年順當、五穀豐登。
福順他爹擠在最前頭，攥著個葫蘆瓢，生怕別人搶了先。
「讓開讓開。」他扒著井沿，脖子伸得老長，「當年老井開的時候就是我喝的頭水，這福分你們年輕人搶不走。」
大夥都笑著往旁邊讓。
福順他爹攥著瓢把，搖著轆轤把柳木斗慢慢放下去，再搖上來，滿滿一斗清水。
趕緊拿瓢舀了滿滿一大瓢，仰著脖子就往下灌。
兩大瓢涼水下去，福順他爹抹了把嘴，長出一口氣：「甜，真甜，比老井的水甜十倍。」
話音剛落，就聽肚子裡咕嚕一聲響。
開春的井水冰得扎胃，這兩大瓢涼白開灌下去，哪受得了。
沒等眾人笑出聲，他猛地捂著肚子就往旁邊竄，「哎哎，不行不行，茅房，茅房在哪……」
眾人哄堂大笑，笑得前仰後合，直拍大腿。
「哈哈哈哈，福順他爹你這是沒福消受啊。」
「讓你逞能，這下好了，福水變竄稀水了。」
福順他爹媳婦看見自家老頭這模樣，氣得臉都綠了，
「老不死的，讓你逞能！大冷天灌兩瓢涼水，你咋不凍死你呢，回來你看我怎麼收拾你！」
福順他爹捂著肚子往前跑，媳婦在後面追，倆人圍著井台轉圈圈，引得大夥笑得更歡了。
這事兒當天就傳遍了全屯，成了大傢伙茶餘飯後的笑料，一提起來就樂。
許支書扒著人堆往前湊，差點沒栽下去。
清凌凌的水順著土縫往上冒，轉眼就積了淺淺一層，晃著西斜的日頭，亮得晃眼。捧一口嘗嘗，清冽甘甜，半點土腥味都沒有。
「真出水了？我的娘哎……」許支書揉了揉眼睛，有點不敢相信。
「陳鋒這小子，真神了啊，說三尺就三尺，說有水就有水。」
「可不是咋的，以前說打井得請風水先生，我看鋒子比先生還准。」
「這下可好了，以後吃水不用遭罪了。」
嘖嘖讚嘆聲此起彼伏，人群像開了鍋似的。
李老歪擠在最前面，又對陳鋒的不行。
他活了六十多年，頭一回見有人說三尺出水，就真不多不少三尺見水的。
陳鋒抬頭看著井口那一圈興奮的臉，心裡忽然冒出一句話來。
這口井打成了，往後幾十年，靠山屯的人吃水澆地都靠它。
而且，他有山河墨卷在身，
地下的水脈走向看得清清楚楚。
這地方下面就是條活泉水線，這層缸土層不過是層天然蓋子，穿過去就是旺得不行的甜水。
這點把握，他還是有的。
「別愣著了鐵頭哥，」他沖坑裡喊，「趕緊淘兩遍水，看看水位穩不穩。」
王鐵頭幾個人反應過來，趕緊拿水桶往外舀水。
一桶接一桶，連舀了十幾桶，坑底的水還是穩穩的，半點沒降。
「旺，水太旺了。」王鐵頭興奮得濺起來的水花沾了滿臉都不管，「這比老井的水旺十倍都不止，以後咱屯再也不用愁旱天了。」
圍觀的人徹底炸了鍋，連在家做飯的老太太、放學的半大孩子都往這邊跑，井台邊擠得水泄不通。
出水了心氣就足，當天下午就下井砌磚。
全網首發更新 讀好書上 TW 看書網，sʜᴜ.ᴛᴡ超省心
瓦匠師傅親自下坑掌勺，青磚都提前用井水浸過，不裂縫。
灰漿是石灰摻細沙，比例配得剛剛好。
一鏟一磚，橫平豎直，灰縫勾得溜光水滑。
以後外村人來取經，一瞅這井壁，就知道咱屯的手藝。
不能丟人！
陳鋒忙好正在休息，就看到村裡有個人走過來，這人是村里大隊長。
「鋒子，還有個事。」
「啥事？」
「你看這井打好了，水也旺，可咱屯子的人還是得天天挑水。一家一天挑兩趟，來回小半個鐘頭。年輕人還行，上了歲數的得挑一趟得歇兩回。」
陳鋒抬頭看他。
「我聽有的公社說，人家有的屯子把水管子接到家裡去了，一擰龍頭就有水。」
大隊長有點不好意思，「我就問問，咱能不能也弄一個？」
陳鋒微微蹙眉。
井打好了，水旺，可要是還靠挑水，那也就是比老龍河近了些，
本質上沒變。
「能弄是能弄。」
「真的？」
「能。」陳鋒肯定地點了點頭，「但水泵得用電，還要水管子得鋪。」
「那得等到啥時候？」
「得先把電通了才行，通電是個費錢的事，沒個幾千成不了。」
大隊長一聽這麼多錢，頓時蔫巴了，悻悻的走了。
陳鋒當然想通電，除了電花費大，管道也得不少錢。
一里半的管道，如果用鑄鐵管，六分口徑的，大概需要管子三百多米，
還有水壓的問題。
如果只是把管道從井口鋪到各家各戶，靠井裡的水位自然壓力是不夠的。
水井水面離地面不到兩丈，按落差算，壓力很小，最多也就夠接到井台附近。
要送到各家，必須有個高處的蓄水設施。
水井台東邊正好有一片空地，地勢比井口高出一截。
如果在那個位置砌一個磚混結構的蓄水池，池底高出地面兩米左右，利用井泵把水抽上去，再從池子往下自流供水。
靠山屯的地勢是西高東低，水塔建在這裡，往東供水正好順坡走，壓力就夠了。
還有接頭、彎頭、三通、閥門，全套算下來，少說得五六百塊。
再加上蓄水池或者水塔，又是一筆。
但好處是實實在在的。
屯子裡四十多戶人家，家家都能用上自來水，不用再挑水。
這一切，都要等有電再說。
電不通，一切都白搭。
*
第五天架井架，選的是西山溝砍的碗口粗老榆木，耐泡耐腐，泡十年都爛不了。
鑄鐵轆轤搖起來輕便省力，還帶銅套剎車，比木轆轤穩當十倍。
井台四周用碎石子鋪出半丈寬的防滑道，踩上去不打滑，冬天結了冰也不怕摔。
許支書還特意讓人從公社苗圃移了棵小洋槐，栽在井台東邊。
「等夏天枝繁葉茂了，正好遮陰，」許支書背著手圍著井台轉了三圈，笑得合不攏嘴，
「挑水的累了，就在樹底下歇歇腳、嘮嘮嗑，這井台就是咱屯的小場子！」
第六天正式試井，全屯的人幾乎都來了，擠得井台周圍轉不開身。
按照老規矩，頭一桶水叫開井福水，喝了全年順當、五穀豐登。
福順他爹擠在最前頭，攥著個葫蘆瓢，生怕別人搶了先。
「讓開讓開。」他扒著井沿，脖子伸得老長，「當年老井開的時候就是我喝的頭水，這福分你們年輕人搶不走。」
大夥都笑著往旁邊讓。
福順他爹攥著瓢把，搖著轆轤把柳木斗慢慢放下去，再搖上來，滿滿一斗清水。
趕緊拿瓢舀了滿滿一大瓢，仰著脖子就往下灌。
兩大瓢涼水下去，福順他爹抹了把嘴，長出一口氣：「甜，真甜，比老井的水甜十倍。」
話音剛落，就聽肚子裡咕嚕一聲響。
開春的井水冰得扎胃，這兩大瓢涼白開灌下去，哪受得了。
沒等眾人笑出聲，他猛地捂著肚子就往旁邊竄，「哎哎，不行不行，茅房，茅房在哪……」
眾人哄堂大笑，笑得前仰後合，直拍大腿。
「哈哈哈哈，福順他爹你這是沒福消受啊。」
「讓你逞能，這下好了，福水變竄稀水了。」
福順他爹媳婦看見自家老頭這模樣，氣得臉都綠了，
「老不死的，讓你逞能！大冷天灌兩瓢涼水，你咋不凍死你呢，回來你看我怎麼收拾你！」
福順他爹捂著肚子往前跑，媳婦在後面追，倆人圍著井台轉圈圈，引得大夥笑得更歡了。
這事兒當天就傳遍了全屯，成了大傢伙茶餘飯後的笑料，一提起來就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