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3章 怕自己不老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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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飯桌上的氣氛比往常熱鬧。

  陳霜今天格外興奮,因為陳雲燉的雞湯里給她撈了個大雞腿,小丫頭啃得滿嘴油光,還不忘跟沈淺淺顯擺:

  「淺淺姐,你看我的雞腿比四姐姐的雞腿大!」

  陳雪在旁邊細聲細氣地反駁:「那是因為你的雞腿是翅根,我的是翅中,翅根本來就大。」

  「翅根就是比翅中大!」

  「翅中肉嫩。」

  姐妹倆為個雞腿大小爭了起來,陳雲在中間調停,陳旭東笑呵呵地看熱鬧,

  時不時插一句,「都大,都大,不夠鍋里還有」。

  沈淺淺坐在陳鋒旁邊,小口小口地吃著碗裡的粥。

  左胳膊擱在桌沿上,肘部還墊著一塊軟布,是陳雲特意給她找的,說是能減點壓迫。

  陳鋒給她碗裡夾了一筷子雞蛋,又夾了一塊魚肉,仔細地把刺挑了才放到她碟子裡。

  陳鋒自己吃得很快,大餅子三兩口就下去半個,一碗粥更是三口見了底。

  他放下碗,又坐了一會兒,等所有人都吃得差不多了,才站起來。

  得去洗洗澡,敗敗火氣。

  太難受了 。

  「霜兒,你吃了兩塊了,這塊給我。」

  「淺淺姐你傷還沒好,不能吃太多,積食。」

  「你剛才還說你心疼我。」

  「心疼歸心疼,貼餅子是貼餅子。」

  澡房裡,陳鋒把最後半瓢涼水從頭頂澆下去。

  四月的井水還帶著冬天的寒意,順著脊背淌下來,激得他後頸的皮膚繃了一層細密的疙瘩。

  撐著牆站了一會兒,腦子裡亂七八糟的畫面翻來覆去,手下的動作又急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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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結束的時候,他低低地悶哼了一聲,額頭抵在冰涼的石頭牆面上,汗水和井水混在一起,沿著下頜滴下去。

  忽然,陳鋒覺得有點好笑。

  好歹活了兩輩子的人,關鍵時候還得自己解決,完事後還得假裝什麼都沒發生過。

  又過了好一會兒後,伸手扯過毛巾把身上擦乾,換上乾淨的背心和長褲。

  頭髮擦的半干,推開澡房的門出來,夜風一吹,吹得清醒了不少。

  堂屋裡,沈淺淺正跟陳雪下五子棋。

  棋盤是陳鋒畫的,一塊木板,上面用墨線打了格子,棋子是小石子染了色,黑的一堆白的一堆。

  這個遊戲還是陳鋒教她們的,說叫五子棋,五個連成一條線就算贏。

  沈淺淺腦子好使,下了三盤贏了三盤。

  陳雪不甘心,拉著她要下第四盤。

  「淺淺姐你等等,我這次肯定能贏。」

  「你已經說了三次了。」

  「這次是真的。」

  陳霜在旁邊觀戰,支著下巴看了一會兒,開口指點:「你下那兒,那兒,堵她。」

  「你別吵。」

  「我說的是對的,你不堵她,她馬上就五個了。」

  「啊?」陳雪低頭一看,果然,沈淺淺的白子已經連了四個,橫著一條線。

  趕緊拿起黑子去堵,堵了一頭,沈淺淺在另一頭輕輕落了一子。

  五個連成線。

  「又輸了。」陳雪泄了氣,把棋子一推。

  「再來一局。」沈淺淺笑。

  「不來了,我下不過你。」陳雪站起來,「我去幫大姐收拾。」

  沈淺淺收了棋盤,把棋子一顆一顆撿回布袋裡。

  陳霜湊過來:「淺淺姐,你教我,你怎麼每次都贏?」

  「因為會算。」

  「算什麼?」

  「算下一步會下哪兒。」

  陳霜歪著腦袋想了半天,不太明白。

  陳鋒推開堂屋門進來的時候,沈淺淺正被陳霜纏著講解五子棋的套路。

  陳鋒走過來,在桌邊坐下,拿過水壺倒了杯涼開水,一口氣喝了半杯。

  「霜兒,時間不早了,快去洗腳睡覺。」他說。

  「我還不困。」

  「不困也得睡,明天還要上學。」

  陳霜撅了撅嘴,看了看沈淺淺,又看了看陳鋒,識趣地從凳子上滑下來,趿拉著鞋往外走。

  走到門口又回頭:「大哥,你臉怎麼這麼白?」

  「洗了個澡。」

  「涼澡不是熱的嗎?怎麼會臉白?」陳霜小小的腦袋大大的疑惑。

  「快去睡吧。」陳鋒沒回答,伸手輕手揉了揉她的小腦袋,

  陳霜「哦」了一聲,跑走了。

  堂屋裡只剩下兩個人。

  沈淺淺把棋子袋收好,擱在桌角,然後撐著桌子慢慢站起來。

  陳鋒立刻走過來,攔腰抱起來。

  「回屋。」

  沈淺淺「嗯」了一聲。

  窩在陳鋒懷裡,沈淺淺明顯感覺到涼意,眉頭微蹙,「你這洗的是涼水澡?」

  「嗯。」

  陳鋒的腳步沒停,抱著人進了自己屋,用腳關上了門。

  「這個你洗涼水澡?」沈淺淺被他放在炕邊坐好,仰著臉看他,「晚上才幾度?你……」

  「不洗涼水澡,你男人會憋死的。」

  沈淺淺愣了一下,然後小臉一下就紅了,沒在說話了。

  想到剛才吃飯前在東屋裡的那一幕,想到那個硌著她的東西,想到他額頭上的汗和那句「別動了,求你」。

  陳鋒彎腰把她腳上的鞋脫了,又把被子拉過來。

  沈淺淺被他扶著躺下,往炕裡頭挪了挪,後背儘量不靠著牆。

  陳鋒把她的枕頭拍鬆了墊在肩下,又把她左胳膊肘上的紗布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蹭開,才拉過被子給她蓋好。

  然後他自己繞到炕梢,在炕沿那一側躺下來,蓋了一床薄被,離她隔了足足有兩個枕頭的距離。

  「睡吧。」他說。

  「你離那麼遠幹什麼?」

  「怕我自己不老實。」

  沈淺淺:「……」

  陳鋒伸手把燈擰滅了,閉著眼心裡默念了不知道多少遍清心咒,才終於把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壓下去。

  *

  翌日,陳鋒把鋼釺分給王鐵頭和趙大柱,老周頭坐在井口旁邊,指揮著底下的人清理井底的碎石。

  「先別急著鑿,把井底剷平,不平不好使力。」

  底下的人用鐵鍬把井底刮平了。

  陳鋒從井繩上吊下去,腳踩在井底,頭頂離井口有兩人多高。

  他彎腰看了看底下的岩層,

  層理走向自西北向東南,傾斜著往下走。

  「順層鑿。」老周頭在上面喊,「釺子斜著打,順著石頭的縫走。」

  陳鋒把鋼釺插進岩層縫隙里,掄起鐵錘,狠狠砸下去。

  釺頭嵌進岩石,碎石崩濺。他又砸了兩下,一塊巴掌大的頁岩從岩壁上剝落下來。

  「好。」老周頭在上面拍了一下大腿,「就是這麼鑿!」

  王鐵頭在旁邊接了釺子,兩個人輪換著砸。

  井底空間小,鐵錘掄不開,只能用小臂的勁一下一下鑿。

  不多時,兩個人都出了一身汗。

  趙大柱在上面用繩子把碎石筐放下來,陳鋒把碎石裝進筐里,上面的人拉上去。

  一筐一筐的碎石從井底運出來,堆在井口旁邊,慢慢堆成了一個小丘。

  到了傍晚,井底鑿下去一尺多深。

  岩層還在往下走,沒有見水的跡象。有人開始嘀咕。

  「別是鑿不出水吧?」

  「這都兩天了,連個水星子都沒見著。」

  許支書站在井口,皺了皺眉,看了陳鋒一眼。

  陳鋒從井底上來,渾身上下都是碎石和泥。

  他接過陳雲遞來的水碗喝了兩口,沒說話。

  老周頭拄著棍子走過來,彎腰往井口裡看了看,回頭對眾人說:

  「石頭井就這樣,鑿到層底才見水。這才哪到哪,急什麼。」

  眾人不說話了。

  陳鋒把碗放下,走到許支書跟前:「許叔,明天接著鑿,鑿到三尺就能見到水了。」

  第三天,井底又鑿下去兩尺,岩層明顯變厚了。

  鑿出來的石頭從青灰色變成了深灰色,片層更薄,質地也更硬。

  第四天,鎬頭下去,帶上來一兜濕泥。

  再一鎬,水就滲出來了,順著坑底往上冒。

  王鐵頭愣了愣,趕緊蹲下來,用手扒開碎土。

  一點清亮的水珠從土縫裡滲了出來,緊接著,細流越冒越快,沒半分鐘,就漫了他的腳面。

  「水,出水了。」王鐵頭嗷一嗓子,聲音都劈了,「鋒子,真出水了,是活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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