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八千萬的畫，只配給我的泡麵當蓋子！
「太公，先別拿，這幅畫的檢測結果出來了！」
書畫專家抱著儀器繞過長桌，鞋底在青磚上擦出急促聲響。
他將屏幕轉向眾人，幾組顏料和纖維數據整齊排列，其中題跋印泥的合成成分標註著明確的生產年代。
送禮方代表往前湊了半步：「結果怎麼說？」
專家摘下眼鏡，用衣角擦了擦鏡片：「畫芯用的是舊紙，主畫面也用了傳統礦物顏料，可這枚收藏印里含有二十一世紀才投入商用的樹脂。」
「裝裱層的黏合劑更晚，生產批次不超過十年。」
代表將拍賣證書翻開：「修復用新材料很正常，不能憑黏合劑定成假畫。」
「修復材料在夾層，尚能解釋。」專家將檢測探頭移到印章位置，「樹脂在印泥里。拍賣資料聲稱，這枚章蓋於清末。清末的人用不上十年前生產的樹脂。」
另一名專家拿起紫外光源照向題跋，幾處人為做舊的色差浮現出來。
他用鑷子取下一粒鬆動的紅粉，裝進採樣管。
「主畫面也是後配的。」他指向山石邊緣，「有人收購舊紙，用傳統手法作畫，再補名家款。」
「為讓流傳記錄更可信，又偽造了收藏印和舊標籤。手藝不錯，故事編得也全，可惜材料不會替人圓謊。」
代表的喉頭哽了一下。
他撥通董事長電話，走到側廳門口，將檢測結果壓著嗓子說了一遍。
電話那頭問了三次成交證書，代表每次都只能重複，證書沒問題，畫有問題。
林玄沒有等他們討論。
他把壓紙板放到泡麵箱頂層，又抬手指了指那幅長卷：「捲起來，拿去壓泡麵。」
側廳里幾個年輕族人沒忍住，肩膀抖了兩下。
送禮方代表握著手機回頭，話筒里還傳出董事長提高音量的詢問。
「太公，這畫即便非前朝真跡，畫工也值錢。」代表擋在桌角，「直接拿去壓紙箱，會不會太糟蹋？」
林玄看了眼畫上的山峰：「八千多萬都花了，壓六箱面，夠穩。」
代表被這句話堵得無從接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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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白戴回手套，招呼技術員將長卷收好，不是送進恆溫箱，而是放進普通文件筒。
林言庭沒有笑。
他調出捐贈方提交的採購資料，逐條比對付款路徑：「購畫款從貴公司文化資產專項帳戶支出，交易對手並非證書上的海外拍賣行，而是一家註冊僅兩年的境內顧問公司。」
代表放下手機：「拍賣由顧問公司代辦，董事長不熟悉海外手續。」
「顧問公司收取四千六百萬服務費，拍賣落槌價折合兩千九百萬，運輸與保險不到三百萬。」
林言庭將付款結構投到屏幕上，「帳面支出八千六百萬，中間差額五千多萬。你們董事長知道嗎？」
代表的拇指壓在手機側鍵上，屏幕亮了又滅。
他原本只是來送禮，如今禮物沒換到關係，倒從一張假畫裡翻出了企業內部的採購窟窿。
電話那頭換成董事長本人：「林律師，資料能否先不要外傳？我們會開展內部審計。」
「核驗報告只用於接收審查，林氏不會替貴公司發布經營信息。」
林言庭翻到顧問協議末頁，「但這幅畫附帶的捐贈說明，要求林氏確認八千六百萬估值。我們若簽收，你們的採購價格便多了一份外部憑據。」
董事長那邊停了幾秒：「你的意思是，有人借送禮補齊資產確認？」
「誰提出送這幅畫，誰選擇林氏作為受贈方，貴公司自己查。」
代表抬手鬆開領帶，襯衫領口洇出一圈汗。
他想起出發前，集團文化投資部負責人反覆叮囑，務必拿到林氏出具的價值回執。
那人還說，宗祠收下的東西，外界不會懷疑。
林氏偏偏不出價值回執。
林言庭填寫退回單，將物品名稱改為「現代仿古山水畫，作者待核」。
文件經兩名專家簽字後遞給送禮方代表：「你們可以取回，也可以按普通裝飾畫無條件贈送。若取回，運輸風險由貴公司承擔。」
代表回到電話里請示。
幾分鐘後，他在無條件贈送欄簽名，手腕壓得很低：「董事長說，留下。請林氏按普通畫處理，內部審計組已經進場。」
林玄坐在福伯剛修好的竹躺椅上，拿起一包泡麵看了看保質期：「那就壓著，省得紙箱翹邊。」
林小白找來一塊透明亞克力板，將仿古山水畫平鋪在板下，再把整塊板壓到六箱泡麵頂部。
畫裡的春山雲霧正對宗祠側窗，旁邊貼著臨時標籤，普通裝飾畫，不計入宗族文化資產。
幾名文博專家看著這套處理方式，既心疼作畫手藝，又忍不住發笑。
海外拍賣行講了幾十頁的收藏傳奇，在林家圍只換來一張壓泡麵箱的板子。
其他送禮方代表很快聽到消息。
有人主動撤掉禮單上的誇張估值，有人要求補做材料檢測，還有兩家公司發現自己的藏品同樣來自那家境內顧問機構，當場申請暫停贈送。
半小時後，那家顧問公司的辦公電話無人接聽，財務負責人請假失聯，企業帳戶被捐贈方依法申請訴前保全。
集團董事長給林言庭發來正式函件，承諾提交完整調查結果，並撤回全部與林氏相關的宣傳計劃。
林言庭看完郵件，把手機收入口袋：「他至少知道先查自己的帳。」
林玄拆開泡麵箱，取出一包紅燒牛肉麵。
林翠蘭提著菜籃從側門進來，正好看見他撕開包裝。
「小叔公，你拿這東西當午飯？」
「還沒煮。」
「沒煮也不准吃。」林翠蘭將泡麵從他手裡抽走，翻過包裝看配料表，「事情辦完了，村里這麼多晚輩忙了幾天，你讓他們跟著吃泡麵？」
「傳出去，人家還以為咱家灶台被誰搬走了。」
林玄靠回竹椅：「他們各自有飯堂。」
「飯堂歸飯堂，犒勞歸犒勞。」林翠蘭數了數核驗區的工作人員，又拿出手機給老人食堂、宗祠廚房和南港冷庫打電話。
「老林遠一號送回來的黃魚留著，青嵐茶山那批嫩筍也取來。小白，把今晚值班名單發我，分兩輪吃，誰都不能漏。」
林小白抬頭問：「翠蘭姑，做幾桌？」
「宗祠前院擺二十桌，後院擺八桌。外地回不來的，明天補餐券。」
林玄指了指被她拿走的泡麵：「那包還我。」
「留著當證物。」林翠蘭把泡麵塞進菜籃，轉身走向廚房。
她經過門檻時抬起手，菜刀在磨刀石上劃出第一道亮痕。
書畫專家抱著儀器繞過長桌，鞋底在青磚上擦出急促聲響。
他將屏幕轉向眾人，幾組顏料和纖維數據整齊排列，其中題跋印泥的合成成分標註著明確的生產年代。
送禮方代表往前湊了半步：「結果怎麼說？」
專家摘下眼鏡，用衣角擦了擦鏡片：「畫芯用的是舊紙，主畫面也用了傳統礦物顏料，可這枚收藏印里含有二十一世紀才投入商用的樹脂。」
「裝裱層的黏合劑更晚，生產批次不超過十年。」
代表將拍賣證書翻開：「修復用新材料很正常，不能憑黏合劑定成假畫。」
「修復材料在夾層，尚能解釋。」專家將檢測探頭移到印章位置，「樹脂在印泥里。拍賣資料聲稱，這枚章蓋於清末。清末的人用不上十年前生產的樹脂。」
另一名專家拿起紫外光源照向題跋，幾處人為做舊的色差浮現出來。
他用鑷子取下一粒鬆動的紅粉，裝進採樣管。
「主畫面也是後配的。」他指向山石邊緣，「有人收購舊紙，用傳統手法作畫，再補名家款。」
「為讓流傳記錄更可信，又偽造了收藏印和舊標籤。手藝不錯，故事編得也全，可惜材料不會替人圓謊。」
代表的喉頭哽了一下。
他撥通董事長電話，走到側廳門口，將檢測結果壓著嗓子說了一遍。
電話那頭問了三次成交證書，代表每次都只能重複，證書沒問題，畫有問題。
林玄沒有等他們討論。
他把壓紙板放到泡麵箱頂層，又抬手指了指那幅長卷：「捲起來，拿去壓泡麵。」
側廳里幾個年輕族人沒忍住，肩膀抖了兩下。
送禮方代表握著手機回頭，話筒里還傳出董事長提高音量的詢問。
「太公，這畫即便非前朝真跡，畫工也值錢。」代表擋在桌角，「直接拿去壓紙箱，會不會太糟蹋？」
林玄看了眼畫上的山峰：「八千多萬都花了，壓六箱面，夠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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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表放下手機：「拍賣由顧問公司代辦，董事長不熟悉海外手續。」
「顧問公司收取四千六百萬服務費，拍賣落槌價折合兩千九百萬，運輸與保險不到三百萬。」
林言庭將付款結構投到屏幕上，「帳面支出八千六百萬，中間差額五千多萬。你們董事長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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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本只是來送禮，如今禮物沒換到關係，倒從一張假畫裡翻出了企業內部的採購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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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事長那邊停了幾秒：「你的意思是，有人借送禮補齊資產確認？」
「誰提出送這幅畫，誰選擇林氏作為受贈方，貴公司自己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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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出發前，集團文化投資部負責人反覆叮囑，務必拿到林氏出具的價值回執。
那人還說，宗祠收下的東西，外界不會懷疑。
林氏偏偏不出價值回執。
林言庭填寫退回單，將物品名稱改為「現代仿古山水畫，作者待核」。
文件經兩名專家簽字後遞給送禮方代表：「你們可以取回，也可以按普通裝飾畫無條件贈送。若取回，運輸風險由貴公司承擔。」
代表回到電話里請示。
幾分鐘後，他在無條件贈送欄簽名，手腕壓得很低：「董事長說，留下。請林氏按普通畫處理，內部審計組已經進場。」
林玄坐在福伯剛修好的竹躺椅上，拿起一包泡麵看了看保質期：「那就壓著，省得紙箱翹邊。」
林小白找來一塊透明亞克力板，將仿古山水畫平鋪在板下，再把整塊板壓到六箱泡麵頂部。
畫裡的春山雲霧正對宗祠側窗，旁邊貼著臨時標籤，普通裝飾畫，不計入宗族文化資產。
幾名文博專家看著這套處理方式，既心疼作畫手藝，又忍不住發笑。
海外拍賣行講了幾十頁的收藏傳奇，在林家圍只換來一張壓泡麵箱的板子。
其他送禮方代表很快聽到消息。
有人主動撤掉禮單上的誇張估值，有人要求補做材料檢測，還有兩家公司發現自己的藏品同樣來自那家境內顧問機構，當場申請暫停贈送。
半小時後，那家顧問公司的辦公電話無人接聽，財務負責人請假失聯，企業帳戶被捐贈方依法申請訴前保全。
集團董事長給林言庭發來正式函件，承諾提交完整調查結果，並撤回全部與林氏相關的宣傳計劃。
林言庭看完郵件，把手機收入口袋：「他至少知道先查自己的帳。」
林玄拆開泡麵箱，取出一包紅燒牛肉麵。
林翠蘭提著菜籃從側門進來，正好看見他撕開包裝。
「小叔公，你拿這東西當午飯？」
「還沒煮。」
「沒煮也不准吃。」林翠蘭將泡麵從他手裡抽走，翻過包裝看配料表，「事情辦完了，村里這麼多晚輩忙了幾天，你讓他們跟著吃泡麵？」
「傳出去，人家還以為咱家灶台被誰搬走了。」
林玄靠回竹椅：「他們各自有飯堂。」
「飯堂歸飯堂，犒勞歸犒勞。」林翠蘭數了數核驗區的工作人員，又拿出手機給老人食堂、宗祠廚房和南港冷庫打電話。
「老林遠一號送回來的黃魚留著，青嵐茶山那批嫩筍也取來。小白，把今晚值班名單發我，分兩輪吃，誰都不能漏。」
林小白抬頭問：「翠蘭姑，做幾桌？」
「宗祠前院擺二十桌，後院擺八桌。外地回不來的，明天補餐券。」
林玄指了指被她拿走的泡麵：「那包還我。」
「留著當證物。」林翠蘭把泡麵塞進菜籃，轉身走向廚房。
她經過門檻時抬起手，菜刀在磨刀石上劃出第一道亮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