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半張地圖
開場拍品一件接一件地流轉，節奏控制得極為老練。
前二十件拍品以丹藥、法器為主，價格從幾十靈石到幾百靈石不等，散座區的散修們叫價活躍，氣氛逐漸升溫。
中段的五十件拍品開始出現真正的精品——一塊拳頭大小、蘊含風雷雙屬的異獸晶核拍出了兩千靈石；
一柄由不死境強者親手煉製的長劍拍出了三千五百靈石；一株千年份的九葉靈芝引發了長達二十輪的競價，最終被萬獸山万俟峰以四千八百靈石收入囊中。
万俟峰叫價的聲音從地字二號包廂里傳出來，年輕、傲慢、帶著一種天生就習慣了用靈石砸人的理所當然。
進入末段壓軸三件拍品時，全場的氣氛陡然變了。
散座區的竊竊私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壓迫性的沉默。
壓軸拍品不是散修能染指的，那是包廂區各大勢力的戰場。
第一件壓軸拍品——不死殿忘川橋下的骨碑殘片——起拍價三千靈石。
這東西的爭奪主要集中在陰煞門和幾個實力雄厚但未露面的散修巨頭之間。
最終陰煞門以六千靈石拿下，價格不算離譜，因為骨碑殘片上的古老符文雖然珍貴，但殘缺不全，實用價值有限。
東方唯我沒有出價，白無塵和鴉九也沒有動——他們的目標一致，是第二件拍品。
首席拍賣師從白琉璃展示台的升降機關中取出第二件壓軸拍品時，整座地下大廳的禁制符文同時亮了一瞬。
那是一個以隕鐵封存的透明晶石盒，盒中鋪著一層防腐的墨綠絨布，絨布上躺著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皮紙。
皮紙的材質與林祖母交給東方唯我的上半張地圖一模一樣，邊緣處有明顯的撕裂痕跡，紙面上隱約可見暗金色的紋路在緩緩遊動。
晶石盒被放在展示台上的瞬間，皮紙上那些暗金紋路像被什麼力量激活了一般，猛然亮了一下，在皮紙上方三寸處投射出一幅極淡的虛影——一座橋，七根骨柱，以及第七根骨柱下方一處被特意標註的隱秘位置。
全場鴉雀無聲。
呂魔神的下半張地圖。
三十年前那個從天玄墜落的男人，在被不死殿殿主打碎左臂之前親手撕開的藏物圖。
藏物是什麼？傳說中能讓至尊境心動的東西。
三十年了，這張圖在無數散修和商會之間輾轉流離，最終落入黑鱗商會之手，出現在今晚的拍賣台上。
所有人都知道它的價值，但所有人都知道——能活著把它帶出鐵羽城的人，才是真正的贏家。
「下半張地圖，呂魔神三十年前所繪，材質為高階獸皮紙，封存完好。藏物位置標註清晰，與上半張圖合併後可得到完整路線。
起拍價——」
首席拍賣師停頓了一下，翠玉耳墜在她微微上揚的嘴角邊輕輕晃動，「一萬中品靈石。每次加價不得少於一千靈石。」
全場倒吸了一口涼氣。
一萬中品靈石，這個起拍價已經超過了今晚之前所有拍品成交價的最高紀錄。
散座區直接陷入了死寂，人字包廂的幾個小宗門代表也紛紛搖頭。
這意味著競價門檻直接淘汰了在場九成以上的買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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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萬五千靈石。」
地字二號包廂里，万俟峰的聲音率先打破沉默。
年輕的語氣裡帶著一種志在必得的輕佻，像是在拍賣的不是一張地圖，而是一隻隨手就能捏死的獵物。
他緊接著又補了一句，聲音壓得很低，但在寂靜的地下大廳里每個角落都能聽見：
「萬獸山勢在必得，各位自己掂量。」
威脅。在黑鱗商會的地盤上公然威脅。
首席拍賣師的眉頭皺了一下，但沒有說話——萬獸山在東南地域的勢力太大，只要沒有直接干擾競價流程，黑鱗商會也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一萬八千靈石。」
地字一號包廂里傳出一個蒼老的女聲，聲音沙啞而尖利，像是指甲划過骨頭表面時發出的那種讓人牙酸的摩擦聲。
血嬰姥姥。她沒有加任何多餘的話，但僅僅是這個聲音本身，就足以讓散座區的散修們集體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生死境後期、換骨大法、手中至少三副備用骨架——這些關鍵詞加在一起，比任何威脅都更有分量。
「兩萬靈石。」
東方唯我開口了。
天字七號包廂里傳出的聲音不高。
但整個地下大廳的空氣在他開口的瞬間凝固了一息。
這個聲音太年輕了，年輕得讓散座區的散修們面面相覷——陰陽境中期，叫價兩萬靈石，他哪來的錢？
万俟峰冷笑了一聲。「兩萬五千。」
「兩萬八千。」血嬰姥姥的聲音依舊沙啞，但多了一絲不耐。
「三萬。」東方唯我的語氣沒有任何變化。
前排散座區有人忍不住回頭朝天字七號包廂的方向張望。
他們看不到裡面的人，但能看到包廂前那塊顯示競價數字的玉屏在不停跳動。
三萬靈石，這個數字已經超過了東南地域一個小宗門三年的全部開銷。
而這個陰陽境的年輕人喊出來的時候，連呼吸節奏都沒變。
万俟峰沒有立刻加價。包廂里傳出一陣低語，顯然是在估算東方唯我的財力上限。片刻後，他加了一輪：
「三萬二千。」
血嬰姥姥緊跟著加到了三萬五千。
東方唯我直接將數字推到了四萬。
全場譁然。
首席拍賣師手中的隕鐵拍賣錘在展示台邊緣輕輕一頓，清脆的響聲壓住了場內的雜音。
她的目光投向天字七號包廂，眼中閃過一絲意外——她在這座拍賣場裡站了二十年。
見過太多一擲千金的豪客，但一個陰陽境修士在血骨教和萬獸山的夾擊下還能面色不改地連續叫價到四萬靈石，這是第一次。
万俟峰的包廂里沉默了整整十息。
然後地字二號包廂的門猛地被推開，万俟峰站了出來。
他二十三四歲，身穿金絲鑲邊的錦袍，腰間掛著一枚刻有萬獸山徽章的玉佩，面容英俊卻因為嘴角那抹輕蔑的笑意而顯得刻薄。
他扶著二樓包廂的欄杆，居高臨下地望著三樓天字七號緊閉的門，聲音壓著怒意，但仍在極力維持體面。
「東方唯我，我說過了——那張地圖我勢在必得。
你的底細我查得很清楚，天玄飛升客，林家收留你三天，黑鱗商會給你開了間貴賓包廂，你覺得這些東西夠你跟我萬獸山拼靈石？
別自取其辱。」
他轉身看向首席拍賣師，一揮手，
「五萬靈石。加上之前九葉靈芝的四千八，一共五萬四千八百靈石，拍賣結束後當場結清。萬獸山的帳，黑鱗商會還信不過嗎？」
首席拍賣師沒有回應他的目光，而是按照規矩掃視全場：
「五萬靈石第一次。」
「五萬二千。」
血嬰姥姥沙啞的聲音從地字一號包廂里飄出來，不急不緩，像是一隻在暗處舔爪子的老貓。
她不在乎万俟峰的威脅，血骨教和萬獸山本來就是死對頭，這次圍獵東方唯我的臨時聯手脆弱得像一層薄冰，一碰到靈石的利益就碎了個乾淨。
万俟峰的臉色青了一瞬，咬著牙加到了五萬五千。
就在兩方僵持的當口，天字七號包廂的門也開了。
東方唯我拄著竹杖走出來，站在三樓的欄杆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全場。
他的身形在夜光石的映照下顯得清瘦而筆直，竹杖拄在欄杆邊緣，杖身還在微微顫動。
他抬起左手，掌心亮起一團暗金色的光芒，光芒中凝聚出一柄三寸短劍的虛影——鑰印凝形。
短劍在他掌中維持了整整三息才消散，這比在碎骨嶺時又延長了將近一倍。
「靈石，我出到了四萬。」
他的聲音不響，卻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如果繼續往上叫，我也可以。白無塵兄和鴉九兄各借我一筆，生死谷和輪迴殿的財力加在一起，你萬獸山叫不過我。」
万俟峰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他當然知道隔壁天字八號坐著誰——白無塵和鴉九，一個生死谷外谷執事，一個輪迴殿行走，兩家勢力雖然不比至尊境宗門，但論財力底蘊，萬獸山還真不一定能贏。
更何況血嬰姥姥那個老妖婆還在旁邊虎視眈眈，三方混戰，消耗的都是真金白銀。他咬緊了後槽牙，冷冷道：
「你也說了是借的。借錢競價，你能撐幾輪？」
東方唯我沒有回答他的嘲諷。
他將竹杖換到左手，右手從懷中緩緩摸出一樣東西——一面刻滿古老符文、邊緣已經磨損、牌面薄了整整一半的鐵牌。
鐵牌在夜光石的照耀下泛著幽暗的金屬光澤，上面的符文大半已經碎裂。
但第一代守牌人林破骨的名字旁邊，那行「呂·破骨·贈」的字跡依然清晰得觸目驚心。
他將鐵牌正面朝向首席拍賣師。
「我不需要再叫價了。黑鱗商會的規矩，鐵羽城的規矩，天武大陸拍賣行的古老規矩——碎骨嶺遺物類拍品，碎骨嶺守牌人及其後裔擁有優先競拍權。
只要守牌人鐵牌在此，在同等競價條件下，所有碎骨嶺相關拍品自動歸屬守牌人。」
全場死寂。死寂到能聽見穹頂禁制符文中靈氣流動的細微嗡鳴聲。
首席拍賣師握著隕鐵錘的手頓在半空中。
她的臉色在一瞬間變了三次——從驚訝到審視，從審視到敬畏。作為黑鱗商會的首席拍賣師，她當然知道這條規矩。
碎骨嶺守牌人是天武大陸東南地域最古老的血脈契約守護者之一。
鐵羽城的初代城主在立城之初就將這條規矩寫進了鐵羽城的商法典——任何從碎骨嶺出土的遺物，在拍賣過程中若守牌人後裔持鐵牌認領，同等競價下優先歸屬，且守牌人享有「末輪加價豁免權」。
也就是說，在所有競拍者報出最高價之後，守牌人可以用相同的價格完成最後一句叫價，拍賣必須落錘。
這是鐵羽城的古老法條，三百年來從未被使用過，因為三百年來林家的守牌人從未踏足過鐵羽城。
但法條從來沒有被廢除。
今晚，林家的鐵牌來了。
首席拍賣師深吸一口氣，將隕鐵錘緩緩放在展示台邊緣。
她轉身面向全場，聲音裡帶著一絲微微的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個拍賣師在職業生涯中能遇到這種歷史性的時刻，本身就是一種榮耀：
「天字七號包廂東方公子，持有碎骨嶺守牌人鐵牌，身份已確認。根據鐵羽城商法典第三十七條第十二款，以及黑鱗商會拍賣規則附錄第八條，確認行使優先競拍權。
當前最高競價為五萬五千靈石，由地字二號包廂万俟峰公子報出。
東方公子作為守牌人代表，享有末輪加價豁免權，以同等價格——五萬五千靈石——完成最終叫價。」
隕鐵錘落下，砸在白琉璃展示台的邊緣，發出清脆而沉重的響聲。
「成交。下半張地圖歸屬天字七號包廂。」
万俟峰的臉在那一瞬間扭曲了。
他的右手握緊了包廂欄杆，金絲鑲邊的錦袍袖子下，手臂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暴起。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咽了回去。
他不是蠢人，他知道在黑鱗商會的地盤上挑戰鐵羽城三百年的商法典，等於同時與黑鱗商會和鐵羽城兩方為敵。
萬獸山雖然強，但還沒強到可以同時得罪兩個中立勢力的地步。
前二十件拍品以丹藥、法器為主，價格從幾十靈石到幾百靈石不等，散座區的散修們叫價活躍，氣氛逐漸升溫。
中段的五十件拍品開始出現真正的精品——一塊拳頭大小、蘊含風雷雙屬的異獸晶核拍出了兩千靈石；
一柄由不死境強者親手煉製的長劍拍出了三千五百靈石；一株千年份的九葉靈芝引發了長達二十輪的競價，最終被萬獸山万俟峰以四千八百靈石收入囊中。
万俟峰叫價的聲音從地字二號包廂里傳出來，年輕、傲慢、帶著一種天生就習慣了用靈石砸人的理所當然。
進入末段壓軸三件拍品時，全場的氣氛陡然變了。
散座區的竊竊私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壓迫性的沉默。
壓軸拍品不是散修能染指的，那是包廂區各大勢力的戰場。
第一件壓軸拍品——不死殿忘川橋下的骨碑殘片——起拍價三千靈石。
這東西的爭奪主要集中在陰煞門和幾個實力雄厚但未露面的散修巨頭之間。
最終陰煞門以六千靈石拿下，價格不算離譜，因為骨碑殘片上的古老符文雖然珍貴，但殘缺不全，實用價值有限。
東方唯我沒有出價，白無塵和鴉九也沒有動——他們的目標一致，是第二件拍品。
首席拍賣師從白琉璃展示台的升降機關中取出第二件壓軸拍品時，整座地下大廳的禁制符文同時亮了一瞬。
那是一個以隕鐵封存的透明晶石盒，盒中鋪著一層防腐的墨綠絨布，絨布上躺著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皮紙。
皮紙的材質與林祖母交給東方唯我的上半張地圖一模一樣，邊緣處有明顯的撕裂痕跡，紙面上隱約可見暗金色的紋路在緩緩遊動。
晶石盒被放在展示台上的瞬間，皮紙上那些暗金紋路像被什麼力量激活了一般，猛然亮了一下，在皮紙上方三寸處投射出一幅極淡的虛影——一座橋，七根骨柱，以及第七根骨柱下方一處被特意標註的隱秘位置。
全場鴉雀無聲。
呂魔神的下半張地圖。
三十年前那個從天玄墜落的男人，在被不死殿殿主打碎左臂之前親手撕開的藏物圖。
藏物是什麼？傳說中能讓至尊境心動的東西。
三十年了，這張圖在無數散修和商會之間輾轉流離，最終落入黑鱗商會之手，出現在今晚的拍賣台上。
所有人都知道它的價值，但所有人都知道——能活著把它帶出鐵羽城的人，才是真正的贏家。
「下半張地圖，呂魔神三十年前所繪，材質為高階獸皮紙，封存完好。藏物位置標註清晰，與上半張圖合併後可得到完整路線。
起拍價——」
首席拍賣師停頓了一下，翠玉耳墜在她微微上揚的嘴角邊輕輕晃動，「一萬中品靈石。每次加價不得少於一千靈石。」
全場倒吸了一口涼氣。
一萬中品靈石，這個起拍價已經超過了今晚之前所有拍品成交價的最高紀錄。
散座區直接陷入了死寂，人字包廂的幾個小宗門代表也紛紛搖頭。
這意味著競價門檻直接淘汰了在場九成以上的買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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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萬五千靈石。」
地字二號包廂里，万俟峰的聲音率先打破沉默。
年輕的語氣裡帶著一種志在必得的輕佻，像是在拍賣的不是一張地圖，而是一隻隨手就能捏死的獵物。
他緊接著又補了一句，聲音壓得很低，但在寂靜的地下大廳里每個角落都能聽見：
「萬獸山勢在必得，各位自己掂量。」
威脅。在黑鱗商會的地盤上公然威脅。
首席拍賣師的眉頭皺了一下，但沒有說話——萬獸山在東南地域的勢力太大，只要沒有直接干擾競價流程，黑鱗商會也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一萬八千靈石。」
地字一號包廂里傳出一個蒼老的女聲，聲音沙啞而尖利，像是指甲划過骨頭表面時發出的那種讓人牙酸的摩擦聲。
血嬰姥姥。她沒有加任何多餘的話，但僅僅是這個聲音本身，就足以讓散座區的散修們集體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生死境後期、換骨大法、手中至少三副備用骨架——這些關鍵詞加在一起，比任何威脅都更有分量。
「兩萬靈石。」
東方唯我開口了。
天字七號包廂里傳出的聲音不高。
但整個地下大廳的空氣在他開口的瞬間凝固了一息。
這個聲音太年輕了，年輕得讓散座區的散修們面面相覷——陰陽境中期，叫價兩萬靈石，他哪來的錢？
万俟峰冷笑了一聲。「兩萬五千。」
「兩萬八千。」血嬰姥姥的聲音依舊沙啞，但多了一絲不耐。
「三萬。」東方唯我的語氣沒有任何變化。
前排散座區有人忍不住回頭朝天字七號包廂的方向張望。
他們看不到裡面的人，但能看到包廂前那塊顯示競價數字的玉屏在不停跳動。
三萬靈石，這個數字已經超過了東南地域一個小宗門三年的全部開銷。
而這個陰陽境的年輕人喊出來的時候，連呼吸節奏都沒變。
万俟峰沒有立刻加價。包廂里傳出一陣低語，顯然是在估算東方唯我的財力上限。片刻後，他加了一輪：
「三萬二千。」
血嬰姥姥緊跟著加到了三萬五千。
東方唯我直接將數字推到了四萬。
全場譁然。
首席拍賣師手中的隕鐵拍賣錘在展示台邊緣輕輕一頓，清脆的響聲壓住了場內的雜音。
她的目光投向天字七號包廂，眼中閃過一絲意外——她在這座拍賣場裡站了二十年。
見過太多一擲千金的豪客，但一個陰陽境修士在血骨教和萬獸山的夾擊下還能面色不改地連續叫價到四萬靈石，這是第一次。
万俟峰的包廂里沉默了整整十息。
然後地字二號包廂的門猛地被推開，万俟峰站了出來。
他二十三四歲，身穿金絲鑲邊的錦袍，腰間掛著一枚刻有萬獸山徽章的玉佩，面容英俊卻因為嘴角那抹輕蔑的笑意而顯得刻薄。
他扶著二樓包廂的欄杆，居高臨下地望著三樓天字七號緊閉的門，聲音壓著怒意，但仍在極力維持體面。
「東方唯我，我說過了——那張地圖我勢在必得。
你的底細我查得很清楚，天玄飛升客，林家收留你三天，黑鱗商會給你開了間貴賓包廂，你覺得這些東西夠你跟我萬獸山拼靈石？
別自取其辱。」
他轉身看向首席拍賣師，一揮手，
「五萬靈石。加上之前九葉靈芝的四千八，一共五萬四千八百靈石，拍賣結束後當場結清。萬獸山的帳，黑鱗商會還信不過嗎？」
首席拍賣師沒有回應他的目光，而是按照規矩掃視全場：
「五萬靈石第一次。」
「五萬二千。」
血嬰姥姥沙啞的聲音從地字一號包廂里飄出來，不急不緩，像是一隻在暗處舔爪子的老貓。
她不在乎万俟峰的威脅，血骨教和萬獸山本來就是死對頭，這次圍獵東方唯我的臨時聯手脆弱得像一層薄冰，一碰到靈石的利益就碎了個乾淨。
万俟峰的臉色青了一瞬，咬著牙加到了五萬五千。
就在兩方僵持的當口，天字七號包廂的門也開了。
東方唯我拄著竹杖走出來，站在三樓的欄杆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全場。
他的身形在夜光石的映照下顯得清瘦而筆直，竹杖拄在欄杆邊緣，杖身還在微微顫動。
他抬起左手，掌心亮起一團暗金色的光芒，光芒中凝聚出一柄三寸短劍的虛影——鑰印凝形。
短劍在他掌中維持了整整三息才消散，這比在碎骨嶺時又延長了將近一倍。
「靈石，我出到了四萬。」
他的聲音不響，卻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如果繼續往上叫，我也可以。白無塵兄和鴉九兄各借我一筆，生死谷和輪迴殿的財力加在一起，你萬獸山叫不過我。」
万俟峰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他當然知道隔壁天字八號坐著誰——白無塵和鴉九，一個生死谷外谷執事，一個輪迴殿行走，兩家勢力雖然不比至尊境宗門，但論財力底蘊，萬獸山還真不一定能贏。
更何況血嬰姥姥那個老妖婆還在旁邊虎視眈眈，三方混戰，消耗的都是真金白銀。他咬緊了後槽牙，冷冷道：
「你也說了是借的。借錢競價，你能撐幾輪？」
東方唯我沒有回答他的嘲諷。
他將竹杖換到左手，右手從懷中緩緩摸出一樣東西——一面刻滿古老符文、邊緣已經磨損、牌面薄了整整一半的鐵牌。
鐵牌在夜光石的照耀下泛著幽暗的金屬光澤，上面的符文大半已經碎裂。
但第一代守牌人林破骨的名字旁邊，那行「呂·破骨·贈」的字跡依然清晰得觸目驚心。
他將鐵牌正面朝向首席拍賣師。
「我不需要再叫價了。黑鱗商會的規矩，鐵羽城的規矩，天武大陸拍賣行的古老規矩——碎骨嶺遺物類拍品，碎骨嶺守牌人及其後裔擁有優先競拍權。
只要守牌人鐵牌在此，在同等競價條件下，所有碎骨嶺相關拍品自動歸屬守牌人。」
全場死寂。死寂到能聽見穹頂禁制符文中靈氣流動的細微嗡鳴聲。
首席拍賣師握著隕鐵錘的手頓在半空中。
她的臉色在一瞬間變了三次——從驚訝到審視，從審視到敬畏。作為黑鱗商會的首席拍賣師，她當然知道這條規矩。
碎骨嶺守牌人是天武大陸東南地域最古老的血脈契約守護者之一。
鐵羽城的初代城主在立城之初就將這條規矩寫進了鐵羽城的商法典——任何從碎骨嶺出土的遺物，在拍賣過程中若守牌人後裔持鐵牌認領，同等競價下優先歸屬，且守牌人享有「末輪加價豁免權」。
也就是說，在所有競拍者報出最高價之後，守牌人可以用相同的價格完成最後一句叫價，拍賣必須落錘。
這是鐵羽城的古老法條，三百年來從未被使用過，因為三百年來林家的守牌人從未踏足過鐵羽城。
但法條從來沒有被廢除。
今晚，林家的鐵牌來了。
首席拍賣師深吸一口氣，將隕鐵錘緩緩放在展示台邊緣。
她轉身面向全場，聲音裡帶著一絲微微的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個拍賣師在職業生涯中能遇到這種歷史性的時刻，本身就是一種榮耀：
「天字七號包廂東方公子，持有碎骨嶺守牌人鐵牌，身份已確認。根據鐵羽城商法典第三十七條第十二款，以及黑鱗商會拍賣規則附錄第八條，確認行使優先競拍權。
當前最高競價為五萬五千靈石，由地字二號包廂万俟峰公子報出。
東方公子作為守牌人代表，享有末輪加價豁免權，以同等價格——五萬五千靈石——完成最終叫價。」
隕鐵錘落下，砸在白琉璃展示台的邊緣，發出清脆而沉重的響聲。
「成交。下半張地圖歸屬天字七號包廂。」
万俟峰的臉在那一瞬間扭曲了。
他的右手握緊了包廂欄杆，金絲鑲邊的錦袍袖子下，手臂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暴起。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咽了回去。
他不是蠢人，他知道在黑鱗商會的地盤上挑戰鐵羽城三百年的商法典，等於同時與黑鱗商會和鐵羽城兩方為敵。
萬獸山雖然強，但還沒強到可以同時得罪兩個中立勢力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