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裂隙探途·古基現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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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楠在石頭門檻內側安坐了一整夜。

  天色大亮之際,坡頂彼道一指寬的裂隙依舊維持著最初的模樣,未曾收縮半分,亦未曾向外蔓延擴散。

  他撐著牆壁緩緩站起身來,整理好青衫,踩著乾涸河床里的碎石徑直走向緩坡頂端。

  半蹲下身子,葉楠伸出兩根手指按了按裂隙底部彼層灰白色的異質粉塵,確認其硬度與溫熱毫無波瀾變故之後,直起身,抬腿跨了過去。

  靴底沉沉踏在對面微細的黃沙上面,腳感與昨日並無二致,踩上去發出輕微的咔嚓聲。

  葉楠沿著坍塌低矮的石牆方向徐徐踱步,走到石牆與裂隙交匯的核心節點停下腳步。

  他再次蹲下,仔細端詳著石牆基座嵌入地層的深度與受力狀態,隨後沿著石牆伸展的走向繼續前行。

  直至整道石牆徹底被洶湧盤旋的灰白色死霧遮擋掩蓋,他方才拔足站定。

  葉楠未曾盲目深入霧氣深處,凝神確認周遭死寂一片、絕無任何埋伏的兇險後,折返太上塔基。

  午時剛過,日光慘白。

  劍一背負本命劍胎,按劍沿著地脈路逕行至緩坡頂部,拔足立於裂隙南側。

  他未曾抬腿跨過縫隙,只是微微彎下腰來,冷酷的眼眸打量著裂隙深處的灰白粉塵,精準測算著裂隙的真實寬度與向下紮根的深度。

  確認數據無誤後,劍一挺直脊樑,折身沿著原路返回太上塔基。

  行經石頭塔門之際,劍一腳跟沒有半點停頓。

  葉楠靠坐在內側暗處,耳中清晰捕捉到了劍一靴底踏過碎石的節奏,並未開口相喚。

  陳符正捧著兩木碗剛蒸好的玉米面饃饃走過來,見劍一歸來,忙遞過去一個:

  「劍老大,吃個饃熱乎熱乎!

  前頭那裂隙到底啥情況?

  弟兄們心裡都沒底呢。」

  劍一伸手接過面饃,大口咬下一半,嚼了幾下咽入腹中,聲音毫無起伏:

  「縫隙很穩,底下壓得極實,過得去人。

  叫弟兄們抓緊保養兵刃,別廢話。」

  陳符縮了縮脖子,嘿嘿笑道:

  「有劍老大這話,屬下心裡就有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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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時分,晚霞如血。

  女帝身披大衣,同樣沿著路徑前往查驗。

  她抬腿跨過一指寬的縫隙,踱步沿著石牆前行,停留在石牆被死霧吞沒的位置。

  女帝優雅地半蹲下來,伸出纖細的手背貼了貼地表的顆粒,感受著內里的溫度變故。

  確認完畢後,女帝飄然歸來。

  經過石頭塔門時,她微微側過嬌軀,清冷的聲音順暢傳向室內:

  「石牆徑直延伸進了死霧深處。

  牆體表面的溫度比起外面要低上不少,倒像是死霧正在持續蠶食吸收其中的熱量。」

  葉楠靠坐在門檻內側,聽完講述後只是輕輕頷首示意。

  女帝見狀未再多言,輕拂大衣走回了大木棚方向。

  又平穩過了一日,晨光微熹。

  葉楠第二次拔足跨過了彼道一指寬的裂隙。

  這一次,他未曾繼續沿著古老石牆的走向前行,而是選了一條全新的路徑——斜向直接穿過了石牆與死霧之間的空曠荒野,徑直朝西北方向推進了約莫一里路程。

  腳下泥土的質地,逐漸由微細的黃沙轉變為了質地偏硬的堅硬砂石。

  沿途的荒草堆里,散落埋著幾塊古樸的石板,大半埋入土中,露出平整的邊緣。

  石板表面未曾刻有任何功法文字,打磨得極為規矩。

  葉楠在一塊體量較大的石板前停下腳跟,半蹲下身子凝神查看。

  在石板最邊緣處,赫然殘留著一道人工用利刃精心打磨修整過的清晰痕跡。

  他站起身來,順著西北方向繼續踱步前行,直到前方憑空阻隔起一道低矮的廢棄土坡,方才拔足站定。

  土坡的坡面上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灰白色細塵,色彩與質地與死霧邊緣的沉澱物如出一轍。

  葉楠半蹲下身子,伸出手背平平貼了貼坡面。

  掌心傳來的溫度比起平地要微熱少許。

  他順著坡腳踱步走了一段距離,未曾冒失翻過土坡去一探究竟,精準摸清整道土坡的綿延走向後,折身沿著原路返回。

  跨越彼道一指寬的裂隙時,葉楠的靴底不經意間蹭到了縫隙最外側的邊緣。

  啪嗒一聲。

  一小塊堅硬的灰白色異質粉塵被他鞋底順勢刮落,掉在了南側的平實地面上面。

  當天下午,王鵬抱著木匣巡視至此,第一時間注意到了地上的碎塊。

  他蹲下身來,伸出兩指撿起碎片,拿在手裡仔細翻看打量。

  碎塊的斷裂面極其齊整,倒像是從一整塊完整的石板上面硬生生崩落下來的碎片。

  王鵬拿大拇指摩挲著碎塊的質感,若有所思地小聲自語:

  「奇了,這東西看著像粉塵,抓在手裡居然硬如精鐵,看來異域的地基構造與咱們完全不同。」

  他將碎塊在掌心裡把玩了幾圈,最終小心翼翼地將其放回了原本脫落的位置,未曾私自收進木匣。

  張鐵提著一桿長槍路過,見狀好奇詢問:

  「王大人,這碎石頭有啥講究?

  要不要屬下拿回去給煉器房的弟兄們瞧瞧?」

  王鵬起身拍掉手上的灰塵,嚴肅搖了搖頭:

  「別動!

  這是盟主踩出來的印記,放這兒能當坐標用。

  告訴弟兄們,路過這裡都給我繞著走,別給一腳踩碎了。」

  翌日清晨,大風破空。

  劍一抽調了三十名精幹的太上盟精銳修士,按劍跨過了彼道一指寬的裂隙。

  整支隊伍在石牆外側迅速展開成鬆散而警惕的防禦陣型,沿著葉楠昨日趟出來的路線,一路朝著西北方向推進了一里路程,停靠在彼道低矮土坡下方。

  劍一揮手示意隊伍在土坡南側就地駐守戒備,自己則提著本命劍胎,順著坡面一步步攀登向上。

  立於土坡最頂端拔足站定,劍一居高臨下向著另一側打量。

  坡面的另一側是一段斜斜向下的緩坡。

  坡底最深處,盤旋著一層薄薄的灰白色霧氣,覆蓋的範疇並不算龐大,倒像是直接從泥土深處一點點滲出來的微薄粉塵。

  劍一按劍立於坡頂佇立觀察了許久工夫,精準確認坡底並未藏匿有任何異域兵馬埋伏的動靜後,揮手招集隊伍,原路折返歸來。

  跨過裂隙之際,劍一腳步未曾有半分拖泥帶水。

  當天傍晚,霞光收盡。

  葉楠再次沿著裂隙走了一趟。

  他一路行至低矮土坡前方,順著劍一踩出來的腳印登上了坡頂。

  坡底盤旋的灰白色霧氣比起他預想中要顯得更加稀薄,倒像是一層鋪在地面上的微細粉塵,邊緣處甚至能清晰透出最原始的地表質地。

  葉楠邁步順著坡面徐徐走下,在坡底拔足站立。

  腳下地面的硬度適中,踩上去未曾留下任何過深的凹陷腳印。

  他沿著坡底邊緣漫步繞行了一圈,確認方圓數百步內絕無異域陣線的蛛絲馬跡後,折身順著原路返回。

  跨過裂隙時,彼道一指寬的縫隙依舊穩如泰山。

  葉楠回到太上塔基,在石頭門檻內側安然落座。

  在他龐大精準的神識感知里,裂隙另一側土坡底部的平坦地形,已然完全形成了一條可以容納大軍順暢通過的堅固通路。

  彼道通路未曾斷裂,未曾產生多餘的分叉,徑直通往極深處的無盡未知。

  陳符正端著一盆熱氣騰騰的燉羊肉走過來,放在門檻旁邊的石塊上,咧嘴笑道:

  「盟主,吃點肉補充氣血!

  前頭那條路屬下聽劍老大說了,摸得清清楚楚,弟兄們現在士氣高漲得很吶!」

  葉楠眼皮微抬,打量了羊肉一眼,平淡開腔:

  「士氣可用,但不可輕敵。

  吩咐下去,今晚加派雙倍哨崗。」

  陳符連連點頭:

  「得咧!

  屬下這就去辦,絕不給異域雜碎摸過來的機會!」

  又過了一日,朝陽東升。

  跨過彼道裂隙前去開拓探路的隊伍,規模已然擴大到了五十人之多。

  隊伍出發之前,王鵬在羊皮地圖北側用濃墨重重地下了一筆,畫出了一條嶄新的紮實實線。

  筆道線條自古老石板起始,橫貫懸浮片段,穿透一指裂隙,最終一路延伸至土坡以北約莫半里深處方才止住筆鋒。

  劍一按劍領隊,沿著葉楠與自己此前踩出來的路線快速推進至土坡前。

  整支隊伍翻越坡面,在坡底重新拉開陣型,繼續向前推出了半里路程。

  沿途的地表覆蓋著一層極薄的灰白色粉塵,比起之前的沉澱物要更加微細,靴底踩上去悄無聲息。

  當隊伍抵達王鵬地圖上標註的終點標記時,眾人紛紛拔足停步。

  前方開闊的地表上面,矗立起一道低矮沉重的古老石基。

  石基伸展的走向與太上盟乾涸的河床完全平行,倒像是某種龐大古陣基座的一部分被深深掩埋在了地表以下,如今僅有頂部露出了截許高度。

  劍一拔出本命劍胎,用黑漆劍鞘輕輕敲擊確認著石基的邊緣與材質。

  劍鞘擦過堅硬的石基表面,刮出一道極淺的白痕,發出刺耳的鏘鳴。

  精準確認石基周邊絕無埋伏後,劍一揮手帶隊折返。

  歸途中翻越土坡時,隊伍默契地調整了行進間距,以適應坡面的寬度限制。

  跨越裂隙後,五十名精銳沿著路徑退回了太上塔基。

  入夜之後,狂風大作。

  葉楠踩著夜色再次跨過裂隙走了一趟。

  他一路行至古老石基邊緣半蹲下身子,凝神細緻查驗著石基表面的質地與風化磨損程度。

  石基表面極其平整,保留著完整的古法打磨修整痕跡。

  葉楠沿著石基延伸的走向踱步走了數十步,精準確認了其整體長度與幾何方向後,折身為歸,在石頭門檻內側安然落座。

  體內彼條玄奧的通道在裂隙下方持續紮根延伸,未曾因為白天數十名修士的反覆踩踏而產生半點鬆動或偏移。

  倒像是被無數雙腳掌反覆踏實碾壓之後,正在順理成章地蛻變成一條牢不可破的永久路徑。

  裂隙另一側的薄霧在漆黑的夜色中貼著地表平穩盤旋,並未產生任何惡性異動。

  隊伍跨越裂隙時留下的微弱腳印與擠壓痕跡,在漫天呼嘯的夜風吹拂下早已被滾滾浮土遮蓋消散了大半,然而整條路徑的核心走向依舊清晰可辨。

  葉楠在石頭門檻內側安靜落座了良久。

  他未曾再次起身前去確認後方的狀況,亦未曾再去伸手觸碰彼道一指寬的裂隙邊緣。

  葉楠微低著頭,伸出青衫下擺露出的靴跟,將門檻邊沿一塊有些鬆動的碎石輕輕往內側撥動了一下。

  啪嗒。

  碎石順暢地掉進了更靠里側的沉實縫隙之中,嚴絲合縫。

  他靠著冰冷的石頭門框,緩緩閉上了雙眼。

  此條通往死霧深處的康莊大道已然徹底定型,大局已定,絕無可能再產生任何無法掌控的變數。

  乾涸河床深處傳來的咕嚕水聲,在沉寂的黑夜裡清脆地響徹了一整夜,奔流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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