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裂隙通路·石台立營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翌日清晨,大風獵獵,斜陽隱沒在雲層深處。

  坡頂彼道一指寬的裂隙,寬度與昨日分毫不差,邊緣處的泥土依然緊實如鐵。

  葉楠伸手推開沉重的石頭塔門,抬腿走至外側,踩著乾涸河床里落滿的碎石徑直前行,一路來到了緩坡頂端。

  他半蹲下身子,凝神注視著裂隙底部彼層灰白色的異質粉塵,伸手平貼上去摸索片刻,確認絕無新的鬆動或剝落跡象,方才緩緩直起腰杆。

  葉楠移步站立在裂隙南側,迎著凜冽的風沙靜立佇立。

  此時,劍一早已領著太上盟一眾修士等候在裂隙邊緣。

  數十名披甲持刃的精銳列成整齊的兩列縱隊,甲冑在慘白晨光下泛著冰冷的光澤,人數比起昨日顯然又充實擴補充增了不少。

  葉楠未曾邁步走到隊列最前頭領路,只是安靜地佇立在裂隙南側觀望。

  陳符站在隊伍前排,正手忙腳亂地整飭著背上的黑鐵破甲弩,轉頭髮覺葉楠站立在側,連忙抱緊木弩低聲打招呼:

  「盟主!

  今兒個弟兄們都把傢伙事帶齊了!

  只要您發話,咱們跟著劍老大一路趟過去,看異域那些雜碎還能躲到哪兒去!」

  葉楠神色平靜如水,淡淡開腔回了一句:

  「結陣前行,莫要貪功冒進。

  死霧裡的地形複雜,提防腳下即可。」

  陳符嘿嘿一笑,大聲應道:

  「明白!

  屬下定叫弟兄們踩穩腳跟!」

  待到全隊列修士有序且順暢地依次跨過裂隙,劍一按劍走在整支隊伍的最尾端。

  他踩著輕微的碎石摩擦聲行經裂隙,腳步絕無半分猶豫與停頓,瞬間跟上了大部隊。

  跨過縫隙後,隊伍在古老低矮的石牆外側迅速重新收攏陣型。

  劍一背負本命劍胎,身形幾個閃爍便來到了隊伍最前沿掌局。

  他按劍領頭,沿著昨日早已探索確認過的安全路線,踏著砂石向著遠處低矮土坡的方向推進。

  葉楠隨性地走在隊伍中後段位置。

  他步伐勻稱穩定,既未曾刻意加快提速,亦未曾有所放慢擱置,周身氣息隱匿在風沙之中,毫無波瀾。

  本書首發𝙏𝙒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整支隊伍翻越過土坡頂部,腳跟毫不停留,直奔坡底而去。

  當穿過坡底彼道覆蓋的灰白色薄薄霧氣層時,原本寬闊的陣型迅速順暢地收窄收攏為一列縱隊。

  彼層霧氣稀薄異常,毫無遮擋視線的功效,亦未曾對隊列的銜接速度產生半分干擾拖沓。

  順利穿透霧氣層後,腳下的地質重新化作了乾爽堅硬的微細黃沙。

  整支隊伍沿著一條略微向西北方向偏斜的既定路線,順暢向前推進了約莫兩里路程。

  一路上地勢平整開闊,絕無半點起伏阻礙。

  行至前方,地表憑空展現出一片綿延低洼的空曠窪地。

  窪地深度並不算深,底部平整舒展,倒像是曾經被狂暴的水流長期反覆沖刷侵蝕後自然留下的淺淺溝槽。

  槽底表面鋪滿了一層沉實的暗灰色細砂,放眼望去,絕無半點雜草植被生長,亦未曾見任何零散破碎的石頭塊。

  劍一走至窪地最邊緣處拔足站定,揚手揮制止了後方的隊伍,示意眾人就地在邊緣拉開防禦陣型。

  他手中的本命劍胎依然緊緊扣在黑漆劍鞘內部,未曾拔出半寸。

  劍一按劍立於窪地邊緣,深沉的眼眸掃視著窪地下方,凝神觀察了約莫半刻鐘工夫。

  在精準確認窪地底部絕無任何異域陣線伏擊的蛛絲馬跡後,劍一抽劍歸鞘,按劍帶隊沿著窪地邊緣向南側繞行前進。

  隊伍沿著彎曲的弧形邊界繞行了約莫一里路程,繞過一道彎角後,前方豁然開朗,呈現出一片微型的開闊空地。

  空地最中央處,矗立著一道低矮沉重的古老石台。

  石台表面打磨得平整規矩,四角邊緣稜角分明,顯露著清晰的人工痕跡,倒像是昔日某個宏大建築殘存下來的平整地基。

  石台周遭乾淨異常,未曾散落任何破碎石塊,亦未曾見絲毫風化損壞的殘破痕跡,倒像是以一種高明的手段完整地保留繼承了下來。

  葉楠順著隊伍踱步走到石台邊緣停下腳步。

  他半蹲下身子,伸出手背平平貼了貼石台平整的表面,感受著石塊內部傳來的溫度。

  微涼的觸感與周遭荒野泥土的溫度完全一致,絕無半點神光波動或異樣熱量。

  葉楠站起身來,順著石台四角徐徐走了一圈。

  石台四邊的長度近乎等長,邊緣處人工打磨的細微痕跡工整,顯然曾被人精心平整修理過。

  劍一此時也邁步走了過來,按劍立於一旁,冷酷的眼眸掃視著石台表面的平整度。

  他抬腳蹭了蹭石台邊緣的灰塵,側頭對著葉楠低沉開腔:

  「此台根基深扎地脈,不是凡物。

  用來充當據點屯兵,比起在死霧裡直接紮營要穩當得多。」

  葉楠美眸微抬,平靜地回應:

  「地基很硬,地脈之氣順暢。

  以此為據點,向西北推進也有個落腳處。」

  劍一微微頷首,未再多言廢話,轉身面對後方休整的修士大聲下令:

  「陳符!

  帶二十個弟兄,把石台南側的碎石清理乾淨!

  搭起簡易矮樁,拿重石壓實邊界,今晚就在此處紮營!」

  陳符聞言大喜,忙拍著胸脯應承:

  「得咧!

  劍老大放心,屬下辦事保證利落!」

  說罷,陳符當即吆喝著數十名精幹修士,挽起袖子開始搬運周遭散落的堅硬石塊,清理出一片空曠乾淨的區域充當臨時休息點。

  眾人手腳麻利地搭設起了兩排低矮堅固的矮樁,用重沉的石頭砸實壓牢了四方邊界。

  葉楠隨性地在石台南側邊緣落座,背靠著堅硬的石壁。

  他抬眼眺望著遠處窪地邊緣的隱約輪廓,龐大的神識無聲無息間覆蓋了方圓千步,確認周遭地形並未因眾人搭設營盤而產生惡性惡變。

  確定一切安穩後,葉楠起身沿著原路獨自折返。

  跨過坡頂彼道一指寬的縫隙之際,他順勢垂頭打量了一眼縫隙深處彼層灰白色的異質粉塵。

  粉塵的色彩比起清晨時分隱隱深沉了少許,倒像是內部吸收了夜間瀰漫的水汽後,正處於一種緩慢的自然變幹過程之中。

  午後時分,陽光稍顯刺眼。

  女帝身披華貴大衣,同樣踩著碎石一路飄然行至石台附近。

  她優雅地沿著石台邊緣踱步慢行,美眸巡視著這處古老的建築殘跡。

  來到石台西北角時,女帝停下了嬌軀。

  她優雅地半蹲下來,纖細的手背輕撫過石台邊緣殘留的一道淺淺痕跡。

  痕跡並不算深,倒像是昔日有人手持某種鈍重神兵利器無意划過所留下的遺存,傷痕邊緣早已被漫長歲月風化得極為圓潤笨拙。

  女帝站起身來,順著石台邊緣緩緩走回南側,在葉楠落座的位置旁拔足站立。

  她微微側過嬌軀,美眸掃了一眼平整如鏡的石台表面,清冷的聲音在風沙中徐徐吐出:

  「這石台的材質與太上塔基周遭的舊陣基如出一轍。

  看來當年彼場仙魔大戰,戰線早已推到了這片低洼之地。」

  葉楠靠著石台,神色淡然:

  「陣線能推過來,便說明此地的地脈扛得住廝殺。

  古人能在此築台,咱們便能在此立足。」

  女帝聞言,唇角微動,淡雅地回道:

  「本帝剛才查驗過了,石台整體結構穩固,未曾見絲毫下陷或裂紋。

  把後方的防線推到這石台上面,咱們的戰略縱深又能拉開三里。」

  當天夜裡,風寒刺骨。

  五十名太上盟精銳修士正式在石台四周紮營落腳。

  一堆堆熊熊燃燒的篝火破空升騰而起,滾滾熱浪將黑夜的冰冷徹底驅散少許。

  詭異的是,窪地邊緣盤旋的微薄死霧,即便在黑夜的侵蝕下,亦未曾跨越窪地邊界向著石台營地的方向移動蠶食分毫。

  葉楠圍坐在主火堆旁邊,雙腿盤起,靜思打坐。

  夜深人靜之際,風聲稍歇。

  窪地方向偶爾會憑空傳出一陣細碎輕微的沙沙聲響,倒像是上層的乾爽沙粒在微風吹拂下,順著坡度順暢滾落到了窪地最底部的沉實聲音。

  葉楠美眸未睜,神識早已將彼處風吹沙落的軌跡摸得一清二楚。

  天色大亮之後,紅日東升。

  劍一再次披甲按劍,領著三十名精幹修士,沿著窪地邊緣朝西北方向繼續推進了約莫三里路程。

  這一段漫長的路程中,腳下泥土的質地逐漸由微細的黃沙過渡演變成了更加堅硬紮實的沉實土質。

  沿途的荒野上面,三三兩兩散落分布著幾處零散的破碎石堆。

  排列毫無規矩可言,顯然純粹是歲月演變留下的自然痕跡,絕無任何人造陣法的排列規律。

  整支隊伍一路推進至一處全新的緩坡腳下,方才在劍一的揮手示意下拔足停步。

  緩坡高度並不算誇張,斜斜的坡面上覆蓋著一層平整的灰白色沉積物,不論是色彩亦或是顆粒質地,皆與死霧邊緣的沉澱層如出一轍。

  劍一按劍一馬當先,踩著嘎吱作響的沉積層穩步登上坡頂。

  立於坡頂拔足凝神遠眺,坡頂另一側展現出一片微微向下凹陷塌陷的低洼地帶。

  在低地的最中央位置,橫亘著一道淺顯的溝槽,倒像是某條早已乾涸枯竭了漫長歲月的古老水道。

  溝槽底部殘留著一層層因為失水乾涸而徹底開裂剝落的斑駁泥殼。

  劍一凝神注視打量許久,放眼望去,依然未曾發現任何異域兵馬攻防陣線的蛛絲馬跡。

  張鐵緊跟在劍一身邊,手提長槍打量著下方的乾涸水道,抓了抓腦袋困惑開腔:

  「劍老大,這地方看著干透了無數年,底下除了干泥殼子啥也沒有。

  異域那些雜碎真能從這種死地方摸過來?」

  劍一伸手抽出一半本命劍胎,劍刃在慘白日光下折射出一道耀眼的寒芒,隨即嗆啷一聲重新入鞘:

  「越是看起來死寂的地方,越藏著殺機。

  異域的手段詭異,莫要掉以輕心。

  傳令下去,原路折返營地!」

  張鐵連忙挺胸大聲應道:

  「得咧!

  聽劍老的!」

  隊伍在坡頂駐留盤查了半刻鐘工夫,確認毫無險情後,有序順著坡面下山折返,重新在石台營地周遭整隊集結。

  此時,王鵬正抱著厚厚的羊皮卷宗蹲在石台邊緣。

  他拿出一支工整的細炭筆,在地圖上面精準地再次添加了一道全新的漆黑實線。

  彼道實線自坡頂一指寬的縫隙起始,順暢橫穿土坡、低洼地、石台,最終一路筆直延伸到了那道緩坡腳下才微微收住了筆鋒。

  王鵬半蹲在石台邊緣落筆畫線之際,伸出乾裂的手指重重地壓了壓羊皮地圖邊緣凸起的褶皺摺痕。

  他巧妙地把實線末端與遠方緩坡之間的龐大空白區域給空了出來,未曾冒失做出任何未知的標記。

  陳符湊過頭來打量著地圖,咧嘴笑道:

  「王大人,這線越畫越長,咱們太上盟的地盤可算是一路鋪過去了!

  啥時候能把整片死霧都給畫進地圖裡啊?」

  王鵬抬頭瞪了他一眼,收起炭筆,拍了拍手上的墨粉:

  「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這空白的地方連盟主都沒開口定性,盲目亂畫若是誤導了前線的弟兄,把你賣了都賠不起!」

  陳符訕訕地摸了摸鼻子:

  「嘿嘿,屬下就是隨口一說,王大人別生怒嘛。」

  傍晚時分,殘陽沒入地平線。

  葉楠踩著漫天晚霞,獨自踱步走到了彼處緩坡腳下。

  他邁步登上坡面來到最頂端,拔足立於風口處,默然凝視著下方的下陷低地與彼道乾涸開裂的古老水道。

  葉楠立於坡頂佇立許久,龐大的神識如無形的細雨般徐徐傾瀉潑灑而出,將整片低地里里外外精準掃視了數遍。

  確認低地內部絕無半點異域修士活動的晦暗氣息殘留後,他折身順著坡面漫步走回石台營地,在石台邊緣安然落座。

  此時,在他體內的神識感知世界裡,那條源自地脈深處的玄奧通道,在裂隙下方死死保持著旺盛的延伸拓展狀態。

  通道與石台此刻所在的位置之間,已然順暢無阻地構建出了一道連續穩定的龐大走向。

  兩條原本割裂的虛空路線,倒像是被冥冥之中的無上偉力給徹底串聯縫合在一起,逐漸凝結演變成了一條完整無缺的通天坦途。

  葉楠靠著石台邊緣舒展雙腿,安靜地閉目養神。

  在他側前方幾步開外,數堆熊熊燃燒的篝火呼嘯歡騰。

  刺眼的火光將石台表面的一大部分區域映照得一片通紅亮堂,然而剩餘的絕大部分石台區域,依舊安靜地隱沒在沉重的陰影與漆黑之中。

  葉楠就這麼靠坐在陰影與火光的交界處,未曾起身去將剩餘彼部分陰影區域徹底照亮,亦未曾覺得有何必要去強行將其全部打亮。

  未知與光明交織,方是荒野求存的王道。

  陳符端著一木碗剛烤得滋滋冒油的干硬獸肉跑上前來,恭敬地雙手遞過:

  「盟主!

  今兒個剛殺的荒野蠻獸,肉質勁道得很!

  您嘗嘗鮮!」

  葉楠睜開眼打量了他一眼,伸出右手接過了木碗,撕下一小塊獸肉放入口中咀嚼,微弱的溫熱靈力順著喉嚨順暢滑入腹中。

  他抬眼打量著喧鬧喧囂的營地,開腔問道:

  「弟兄們的士氣如何?

  可有畏懼前路者?」

  陳符哈哈大笑,拍著胸脯說道:

  「盟主您這就太小看咱們太上盟的弟兄了!

  跟著您和劍老大,從死霧邊緣一路推到這石台,咱們連異域雜碎的毛都沒怕過!

  大傢伙兒現在都憋著一股勁,就等著您下令繼續往深處打呢!」

  葉楠咽下獸肉,語氣依舊沉穩平靜:

  「有血性是好事,但前途漫漫。

  告訴大家,打下地盤容易,守住營地才是根基。

  今晚讓值夜的隊次把精神提起來。」

  陳符臉色一正,肅然拱手領命:

  「屬下遵命!

  絕不敢有半點懈怠!」

  陳符躬身退下後,營地內逐漸歸於寧靜,只餘下篝火噼啪作響的破裂聲與呼嘯而過的凜冽夜風。

  葉楠靠著石頭,感受著地脈深處源源不斷順暢涌動上來的綿長力量,眼眸里毫無波瀾變故。

  死霧深處的地理脈絡已被徹底打通摸透,石台為據,通道已成。

  任憑異域藏匿著何等滔天的詭計與陰謀,在這條被太上盟一步一個腳印踩實踏平的坦途面前,皆不過是土雞瓦狗罷了。

  風聲呼嘯,夜色漸深。

  古老的石台在火光與陰影的交錯下,倒像是一尊默默矗立在荒野深處的無聲守護者,鎮壓著這一方天地的氣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