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荒原對峙·裂隙合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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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霧邊緣彼道暴怒裂開的縫隙,在轟然閉合之後未曾再次開啟。

  葉楠依舊靠著石頭門檻在暗處安坐。

  在他微閉雙眼的神識感知里,裂隙閉合後殘留的玄奧通道並未因此磨滅消散,依然頑強地盤亘於極深的地下。

  它倒像是一條早已被無上偉力強行鑿通、卻尚未真正投入使用的隱秘徑道。

  地脈深處傳來的烘烤溫度未曾繼續向上飆升,亦未曾徹底散去冰冷,始終維持著一絲微弱的生機,倒像是在默默等待著某個契機重新被徹底激活。

  深夜裡,葉楠未曾點燃獸脂明燈。

  他靠坐在門檻內側安然沉思,耐心等候了多時,精準確認地下通道並未產生任何惡性異變之後,方才伸手將石頭大門從內側嚴絲合縫地合攏。

  他靠著門框,就這麼閉目打坐了漫長的一夜。

  天色大亮之後,大風獵獵。

  葉楠起身推門而出,踩著乾涸河床里的碎石徐徐走到緩坡頂端。

  昨日猙獰的裂隙已被滾滾吹落的灰土沉積物徹底填平蓋實,地表僅殘存著一道淺淡至極的痕跡。

  葉楠半蹲下身子,伸出手背平平貼了貼淺印的位置。

  地表傳來的觸感帶著絲絲涼意,溫度早已恢復了荒野原本的尋常狀況。

  他站起身來,順著地脈路徑折返回到太上塔基,在石頭門檻內側落座,順手合上了半扇大門。

  翌日清晨,薄霧籠罩。

  王鵬抱著裝有卷宗的木匣匆匆趕了過來,羊皮地圖上面赫然多出了一道嶄新的標記線。

  彼道線條自古老刻字石板出發,橫貫整條地脈路徑,巧妙地繞開了先前溫度異常的區域,隨後沿著緩坡北側的邊緣一路延伸,最終死死扎進了死霧邊緣的漆黑陰影之中。

  線條是用極細的炭筆工工整整畫出來的,落筆輕柔而精準。

  葉楠自始至終未曾發聲搭話。

  他在門檻內側安然坐了一整個上午,直到午後時分,方才踱步走到乾涸河床旁邊的碎石堆前半蹲片刻。

  重新返回門檻內側落座後,葉楠暗中放出的神識已然精準確認體內彼條通道的位置與走向徹底穩定了下來。

  入夜之後,滿天星斗。

  葉楠緩緩站起身來,伸手推開重沉的石頭塔門,踏著夜色沿著干河床一路行至緩坡頂部。


  觸感毫無波瀾變故,倒像是此地早已徹底冷卻僵硬。

  葉楠收手站起,順著路徑折返塔基,將石頭塔門從內側再次合攏。

  門縫底下透進來的一縷微弱月光,隨著大門嚴絲合縫地關閉而徹底湮滅無蹤。

  葉楠在石頭門檻內側一連安靜坐了三天之久。

  在此期間,他未曾踏出塔門一步,未曾去查驗石板或虛空中懸浮片段的任何變故,亦未曾向巡邏的弟子開口詢問干河床方向的水位是否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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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的傍晚時分,晚霞傾瀉。

  女帝身披華貴大衣緩緩行至石頭塔門附近。

  她立於門外靜靜佇立良久,傾聽著門內葉楠悠長穩定的呼吸聲,知曉他正在閉目潛修,便未曾開口發聲相喚,轉身踩著沙石沿著干河床走回了後營。

  第三天午後,陽光慘白。

  劍一抽空帶領數十名太上盟精銳,按劍沿著地脈路徑向北發起了例行推進。

  死霧方向並未出現異域蜂擁而出的惡性陣線,死霧邊緣的灰色沉積層甚至恢復到了最初的沉寂狀態。

  既未曾見任何凸起的緩坡,亦未曾見任何地表抬升,邊緣處泥土的色彩與質地比起先前顯得更加平整規矩。

  第四天清晨,金輝灑地。

  葉楠終於從門檻內側緩緩站起身來。

  他伸手推開沉重的石頭塔門,刺眼的晨光順著門縫洶湧撲入室內,灑落在門檻內側的青石板上面。

  葉楠邁步走出塔門,經過乾涸河床時腳跟毫無停頓的意思。

  古老的刻字石板在晨光照耀下依舊維持著原本的紋路,他順著路徑一路前行,行經懸浮片段附近時亦未曾減速。

  來到緩坡頂端拔足站定,葉楠凝神打量片刻,精準確認彼道裂隙確實已然完全閉合,方才折身沿著路徑走回太上塔基。

  他立於石頭門檻邊沿,未曾立刻落座。

  在他龐大的神識感知里,體內彼條通道在閉合的裂隙下方依然死死保持著通向異域的方向,倒像是一條未曾完全封死的古老舊路。

  葉楠甚至能清晰感知到通道的最另一端,正有著某種綿長厚重的氣息在持續盤旋,倒像是隔著一層厚重的牆壁,而牆壁的分量正在被地脈之力緩慢剝離減少。

  他轉身邁入塔內,在石頭門檻內側安然落座,任憑大門敞開。

  陳符正抱著兩柄嶄新的重弩絞盤路過,瞧見葉楠出關,忙揉了揉眼睛跑上前恭敬打招呼:

  「盟主!

  您可算開門了!

  這兩天天色怪異得很,弟兄們都在傳死霧那邊沒動靜是憋著大招呢,咱們要不要再去搬幾箱破甲箭過來備著?」

  葉楠抬眼打量了他一下,語氣平靜如水:

  「不必多慮。

  敵不動,我不動。

  好生磨礪你的弩箭即可。」

  陳符嘿嘿一笑,拍了拍懷裡的硬鐵絞盤:

  「得咧!

  屬下聽盟主的!

  只要這重弩在手,來多少異域崽子屬下就給他們穿成串!」

  當葉楠再次踏著夜色沿著干河床走到緩坡頂部時,天色早已徹底昏暗沉沒了下來。

  原本閉合的淺痕在漆黑的夜色中,竟然憑空透出了一道極細的冰冷亮線,倒像是被頭頂高懸的月光給映射出來的異象。

  葉楠半蹲下身子,伸出手背平平貼了貼亮線的表面。

  一股微弱但極其堅韌的溫熱順著手背向上透射出來,倒像是底下有什麼可怖的東西正在重新被偉力激活。

  他站起身來順著地脈折返太上塔基,在門檻內側安靜落座。

  天色大亮之後,彼道閃爍的亮線未曾有絲毫消散的跡象,沉寂的裂隙竟憑空再次張開了!

  裂隙張開的寬度並不算誇張,約莫僅有一指寬餘。

  邊緣平整齊整,底部彼層灰白色的異質粉塵在晨光照耀下呈現出一種全新的凝固形態。

  裂隙未曾繼續向外狂暴擴張,倒像是已然尋覓到了最合適的受力寬度。

  葉楠靠坐在門檻內側,精準感知到彼道裂隙已然重新歸於穩定狀態,寬度不再伸縮變故,溫度亦死死保持在相對恆定的水準。

  他緩緩站起身來,步履平穩。

  跨過大木棚下方時,他腳下的速度並未因此放緩少許。

  行經古老石板時,他側頭淡淡瞟了一眼石板表面,上面的裂紋與細痕依然牢牢固守著原狀。

  葉楠順著路徑邁上緩坡頂端,在這一指寬的裂隙邊緣拔足站定。

  他半蹲下身子,仔細查驗了一下裂隙底部灰白色物質的質地,確認其堅硬穩定、色彩均勻,絕無任何坍塌惡化的徵兆。

  葉楠直起腰杆,迎著凜冽的風沙,抬腿朝著裂隙延伸的方向徑直跨了過去!

  靴底沉沉落在裂隙另一側的瞬間,葉楠能清晰感知到腳下的地面已然不再屬於彼道緩坡的質地。

  腳下的泥土比起太上塔基周邊要顯得更加堅硬沉實少許,倒像是一層被無數歲月強行碾壓平整的細微黃沙,表面未曾見半分積水,亦未曾見任何頑強的植被生長。

  葉楠駐足回頭凝視了一眼。

  身後彼道一指寬的裂隙依然牢牢固守著原樣,並未因他肉身的跨越擠壓而產生半點擴寬或收窄。

  他收回目光,轉身沿著裂隙延伸的方向徐徐邁出了幾步。

  地面的堅硬質地並未發生任何改變,腳下的細沙在腳底延伸鋪展。

  死霧在他身後的方向死死保持著穩定的邊界,未曾朝他立足的位置蔓延逼近半分。

  葉楠未曾再次回頭顧盼,只是沿著裂隙指引的方向持續向前踱步。

  隨著他的深入,地面的質地開始從微細的黃沙逐漸過渡到了更加粗糙堅硬的黑褐色石質,空氣里傳來的溫度也在隨之緩慢微調變故,倒像是正在順暢地從一個天地空間逐漸步入另一個全新的空間內部。

  不知行走了多久,葉楠緩緩收攏腳跟,拔足站定。

  前方憑空展現出一片極為遼闊開闊的荒涼空地。

  空地的最邊緣處,橫亘著一道極其低矮坍塌的古老石牆。

  石牆的輪廓,與他在裂隙另一側曾親眼見過的舊陣基殘跡極為相似,然而眼前這道石牆保存得卻要好上太多,牆體表面甚至未曾留下任何歲月風蝕剝落的顯眼痕跡。

  葉楠半蹲下身子,伸出手背平平貼了貼低矮石牆的表面。

  堅硬的石塊內部傳來的溫度極其穩定,毫無狂暴的氣息波動。

  他站起身來順著石牆的延伸方向徐徐前行了一段距離。

  石牆的走向與太上盟乾涸的河床呈現出完全平行的狀態,長度更是遠超他最初的預想。

  盡頭之處,一團灰白色的迷濛霧氣呼嘯盤旋,將後方的光景徹底遮擋蓋實。

  葉楠未曾選擇貿然深入那團灰白霧氣之中。

  他在霧氣邊緣處拔足站定,凝神細緻查驗,精準確認前方並未埋伏有任何異域的全新陣線或移動痕跡後,方才折身沿著低矮石牆原路返回。

  順著裂隙指引的方向,他平穩走回了緩坡頂部。

  待到他重新踏上緩坡頂端,彼道一指寬的裂隙寬度毫無變故,底部灰白色的異質亦未曾出現任何新的鬆動或變形扭曲。

  葉楠踩著碎石沿著路徑折返太上塔基,在冰冷的石頭門檻內側安然落座。

  他整理了一下青衫袖口,低沉平淡地開腔道了一句:

  「那邊有一道石牆,和舊陣基的走向一致。

  像是邊境的延伸。」

  傍晚時分,殘陽如血。

  女帝聽聞消息,親自沿著乾涸河床一路走到了緩坡頂端。

  她優雅地在裂隙邊緣半蹲下身子,凝神查驗著底部灰白色物質的真實狀態。

  在精準確認裂隙的寬度與溫度皆死死維持在恆定範疇後,女帝順著路徑折返太上塔基。

  走至石頭塔門邊沿,女帝側頭打量,正好瞧見葉楠依舊安然端坐在門檻內側,倒像是白天未曾主動去關閉過彼道詭異的縫隙一般。

  女帝立於斜陽下,清冷的聲音緩緩響起:

  「彼道石牆若是舊陣基的延伸,便意味著死霧內部曾是仙界的古戰場。

  異域准仙帝將陣軌壓過來,無非是想藉助古陣遺存的力量撕裂咱們的防禦。」

  葉楠靠著門框,美眸微閉,平靜回應:

  「古陣遺存能被他們利用,亦能被咱們反向接管。

  通道既已鋪開,主動權便不在他們手裡了。」

  女帝若有所思地下頷微點:

  「既然如此,本帝這就吩咐後營增加巡邏人手,絕不給他們暗中蠶食的機會。」

  言罷,女帝輕拂大衣,踩著晚霞飄然離去。

  到了第二天清晨,薄霧瀰漫。

  葉楠沿著彼道一指寬的裂隙再次深入走了一趟。

  跨過裂隙之後,他沿著低矮石牆的方向一路向前踱步,直到抵達一團灰白色霧氣的最邊緣方才停下腳跟。

  在前方的霧氣邊緣拔足站定,放眼望去,灰白色的霧氣極其均勻地覆蓋著整片廣袤的地表,未曾露出任何顯眼的輪廓線或者攻防陣線的殘留痕跡。

  葉楠轉身沿著石牆緩緩走回裂隙附近。

  來到石牆基座與裂隙交匯的核心位置,他再次半蹲下身子,用手掌精準貼住泥土,仔細查驗石牆基座與裂隙底部之間的深層地層接觸狀態。

  神識掃過,深層地質穩固異常,未曾出現任何坍塌、錯位或惡性異變。

  在精準確認了一切指標皆處於掌控之中後,葉楠起身沿著裂隙指引的方向折返,重新回到了緩坡頂端。

  踩著乾涸河床里熟悉散落的碎石,他一路緩步走回了太上塔基。

  葉楠在石頭門檻內側安然落座,未曾順手合攏石頭大門。

  彼道一指寬的裂隙在他身後的深處死死保持著穩定的寬度與精準的位置。

  它倒像是一條早已被徹底鋪就打通的無上康莊大路,正帶著亘古沉寂的氣息,安然等待著後續大軍的全面推進與跨越。

  後營大木棚下方,陳符正領著數十名年輕修士熱火朝天地修繕著防禦弩台,錘打聲與歡笑聲在狂風中順暢傳開。

  劍一按劍立於棚架邊緣,冷酷地擦拭著黑漆劍鞘,眼神始終牢牢固守著北方的死霧邊緣。

  乾涸河床深處傳來的咕嚕水聲依舊在夜色中持續響亮地奔流盤旋著,流速平穩無波。

  葉楠靠著門框,將雙手平平擱在青衫膝蓋上面,緩緩合上了眼眸。

  死霧背後的神秘面紗已被撕開了一角,殘存的古石牆與穩定的地脈通道,已然為太上盟埋下了徹底反制異域的絕佳伏筆。

  局勢如棋,落子無悔。

  整片荒野再次陷入了極致的寧靜之中,只待風雲再起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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