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他站了一夜
窗外的鳥叫個不停。
寧嬌睜開眼，手先落到腹前。
掌下很快動了兩下，阿糖也醒了。
「媽媽，阿糖在。」
「有沒有哪裡難受？」
「沒有。媽媽睡著以後，阿糖也睡著啦。」
寧嬌撐著床坐起來，看向窗紙。
昨夜立在燈籠下的影子已經不見，只剩細碎的晨光透進屋裡。
黑漆盒還在桌上，旁邊卻多了件半舊的披風。
披風疊得方方正正，搭在椅背上。
深青色布面洗過多次，領口壓得很平，不見多餘的花紋。
內襯磨損得厲害，磨得最薄的地方正對著左腕位置。
主人應當經常隔著衣料摸那裡，久而久之，布都薄了。
她將披風舉到鼻下。
藥味很輕，混著松脂香。
她沒想起這味道在哪裡聞過，胸口卻悶得發堵。
門外傳來腳步聲。
秋禾端著早膳進來，看見她手裡的披風，托盤邊沿磕上門框。
碗裡的粥晃出來，灑在木盤上。
「姨娘怎麼把這個拿起來了？」
寧嬌沒有放手：「不能碰嗎？」
「不是。」
秋禾把托盤放下，又回頭看了眼房門，「這是世子的披風。他昨晚沒走，在院裡待了一整夜，天亮前才離開。」
寧嬌摸過那塊磨薄的內襯。
「他走時什麼樣？」
秋禾拿帕子擦著托盤，擦過濕處後仍沒停手。
「奴婢沒看清。」
「你站在門邊送他，也沒看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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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禾的手停了：「姨娘，奴婢不敢說。」
阿糖在腹中動了動，奶聲奶氣地在寧嬌耳邊告狀。
「媽媽，她心裡說，世子的眼睛紅得嚇人。他走的時候還拿袖子擦臉，哭了一整夜才會紅成那樣。」
寧嬌將披風放回椅背，順手把褶皺理平。
「粥快涼了，先吃飯吧。」
秋禾鬆開帕子，趕緊把碗端到她面前。
寧嬌吃了幾口，才問：「從西偏院去正門，要過多少地方？」
秋禾拿起筷子替她布菜：「侯府三進五院，咱們在最深處。出院門先過花園，再穿正院，繞過北堂才能到前頭。姨娘身子重，走過去要費不少力氣。」
「路上有幾道門？」
「花園外有一道，正院前後各有一道。北堂那邊守得嚴，主母不發話，偏院的人過不去。」
寧嬌舀起一勺粥：「府里吃什麼、用什麼，都是誰管？」
「主母崔氏。各院的月例、鑰匙、車馬，還有下人的去留，都要從北堂過。」
「世子住哪裡？」
秋禾夾菜的動作停住，隨即把一碟醃筍往她面前推了推。
「姨娘嘗嘗這個，廚房說不酸。」
寧嬌沒有再問，夾起一根醃筍嘗了。
「昨夜世子來了，我連杯茶都沒遞。今日若有人問起，我該怎麼說？」
「不會有人問的。」
「新婚夜，世子在偏院站了一夜，也沒人問？」
秋禾壓低話音：「這院裡的事傳不出去。只要主母不問，底下的人也不會多話。」
寧嬌把剩下的粥吃完，放下瓷勺。
怪不得世子住哪兒成了不能答的話。
這座偏院關的不止是人，連消息也一併鎖住了。
她扶著桌沿起身：「吃得有些撐，陪我去院裡走走。」
「姨娘昨夜沒歇好，還是躺著吧。」
「躺久了腰疼。只在院裡，不往外走。」
秋禾這才過來扶她。
偏院不大，三間正房連著耳房。
牆根沒有後門，院牆高過屋檐，牆頭壓著灰瓦。
唯一的院門從外面掛了鎖。
寧嬌走過去，手掌搭上鎖身。
鐵鎖擦得乾淨，鎖眼朝外，院裡的人連鑰匙都插不進去。
「白日也鎖？」
秋禾避開她的手：「府里人多，主母是怕外頭的人衝撞姨娘。」
寧嬌用手指敲了敲鎖。
「關著我安全，還是關著孩子安全？」
秋禾低頭整理她的袖口，半句話也沒接。
寧嬌轉過身，又沿牆走了半圈。
耳房窗戶只夠通風，廚房送飯也得從正門進。
院角長著一棵老槐樹，枝幹粗壯，幾根長枝探過牆頭。
她站在樹下看了片刻，又低頭看向被裙擺遮住的肚子。
「媽媽在看能不能爬牆嗎？」
阿糖問。
「媽媽在看牆外是什麼。」
「看不見呀。」
「所以今天不爬。」
寧嬌繞過樹根，扶著秋禾回了屋。
午後，門鎖從外面打開。
一個穿褐色褙子的嬤嬤帶著兩個丫鬟進來，手裡拿著折好的清單。
她進門沒有行禮，只把紙放到寧嬌面前。
「主母體恤姨娘初來，叫老奴把府里的規矩送過來。該做什麼，不該去哪裡，上面都寫清楚了。」
寧嬌接過清單，從頭看到尾，又翻回來讀了一遍。
每日清早去北堂請安。
膳食由廚房按單送入。
沒有主母准許，不得離開西偏院。
若要面見世子，須提前一日報備。
她點了點最後一行。
「若是世子主動來，也要報備嗎？」
嬤嬤張了張嘴：「世子不會主動來偏院。」
「昨夜來了。」
嬤嬤朝椅背上的披風看去，捏住清單下沿：「昨日是成親的日子，不能作數。」
「他站了一夜，也不能作數？」
「世子做事，自有他的道理。姨娘守好自己的規矩便是。」
寧嬌把清單折好，放到黑漆盒下壓住。
「我身子重，早上常常腰疼。明日去北堂請安，怕是走不了那麼遠。勞煩嬤嬤回稟主母，改成隔日一次，可好？」
「府里的姨娘都要每日請安，沒人能改。」
「我跟她們一樣嗎？」
嬤嬤看向她藏在寬袍下的腹部：「正因為姨娘懷著侯府血脈，才更該懂規矩。」
寧嬌扶著腰站起來，往門口走了兩步，又停下。
「那便請嬤嬤替我做個主。明日我若走到花園摔了，孩子出了事，算誰的？」
嬤嬤抓著帕子，指甲壓出幾個凹痕。
「姨娘何必拿孩子嚇人？」
「我怕疼，也怕摔。您說規矩改不得，我只好先問清楚，真出了事，該找誰。」
嬤嬤看了她半晌，轉身往外走。
「老奴會回稟主母。」
院門重新落鎖後，阿糖在寧嬌肚子裡高興地翻了個身。
「媽媽好厲害，她都不敢答。」
寧嬌把清單從盒子底下抽出來，收進抽屜。
「這不叫厲害。第一天若讓人覺得我好拿捏，往後她們送來的就不只是幾條規矩了。」
入夜後，秋禾收走碗筷，吹滅外間的燈，房門很快從外面鎖上。
寧嬌洗漱完回到床邊，伸手去摸枕下的長簪。
長簪沒有被拿走，仍壓在原處。
可簪尾昨夜明明朝左，此刻卻朝著右邊。
旁邊多了一顆用油紙包好的蜜餞。
寧嬌睜開眼，手先落到腹前。
掌下很快動了兩下，阿糖也醒了。
「媽媽，阿糖在。」
「有沒有哪裡難受？」
「沒有。媽媽睡著以後，阿糖也睡著啦。」
寧嬌撐著床坐起來，看向窗紙。
昨夜立在燈籠下的影子已經不見，只剩細碎的晨光透進屋裡。
黑漆盒還在桌上，旁邊卻多了件半舊的披風。
披風疊得方方正正，搭在椅背上。
深青色布面洗過多次，領口壓得很平，不見多餘的花紋。
內襯磨損得厲害，磨得最薄的地方正對著左腕位置。
主人應當經常隔著衣料摸那裡，久而久之，布都薄了。
她將披風舉到鼻下。
藥味很輕，混著松脂香。
她沒想起這味道在哪裡聞過，胸口卻悶得發堵。
門外傳來腳步聲。
秋禾端著早膳進來，看見她手裡的披風，托盤邊沿磕上門框。
碗裡的粥晃出來，灑在木盤上。
「姨娘怎麼把這個拿起來了？」
寧嬌沒有放手：「不能碰嗎？」
「不是。」
秋禾把托盤放下，又回頭看了眼房門，「這是世子的披風。他昨晚沒走，在院裡待了一整夜，天亮前才離開。」
寧嬌摸過那塊磨薄的內襯。
「他走時什麼樣？」
秋禾拿帕子擦著托盤，擦過濕處後仍沒停手。
「奴婢沒看清。」
「你站在門邊送他，也沒看清？」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超給力
秋禾的手停了：「姨娘，奴婢不敢說。」
阿糖在腹中動了動，奶聲奶氣地在寧嬌耳邊告狀。
「媽媽，她心裡說，世子的眼睛紅得嚇人。他走的時候還拿袖子擦臉，哭了一整夜才會紅成那樣。」
寧嬌將披風放回椅背，順手把褶皺理平。
「粥快涼了，先吃飯吧。」
秋禾鬆開帕子，趕緊把碗端到她面前。
寧嬌吃了幾口，才問：「從西偏院去正門，要過多少地方？」
秋禾拿起筷子替她布菜：「侯府三進五院，咱們在最深處。出院門先過花園，再穿正院，繞過北堂才能到前頭。姨娘身子重，走過去要費不少力氣。」
「路上有幾道門？」
「花園外有一道，正院前後各有一道。北堂那邊守得嚴，主母不發話，偏院的人過不去。」
寧嬌舀起一勺粥：「府里吃什麼、用什麼，都是誰管？」
「主母崔氏。各院的月例、鑰匙、車馬，還有下人的去留，都要從北堂過。」
「世子住哪裡？」
秋禾夾菜的動作停住，隨即把一碟醃筍往她面前推了推。
「姨娘嘗嘗這個，廚房說不酸。」
寧嬌沒有再問，夾起一根醃筍嘗了。
「昨夜世子來了，我連杯茶都沒遞。今日若有人問起，我該怎麼說？」
「不會有人問的。」
「新婚夜，世子在偏院站了一夜，也沒人問？」
秋禾壓低話音：「這院裡的事傳不出去。只要主母不問，底下的人也不會多話。」
寧嬌把剩下的粥吃完，放下瓷勺。
怪不得世子住哪兒成了不能答的話。
這座偏院關的不止是人，連消息也一併鎖住了。
她扶著桌沿起身：「吃得有些撐，陪我去院裡走走。」
「姨娘昨夜沒歇好，還是躺著吧。」
「躺久了腰疼。只在院裡，不往外走。」
秋禾這才過來扶她。
偏院不大，三間正房連著耳房。
牆根沒有後門，院牆高過屋檐，牆頭壓著灰瓦。
唯一的院門從外面掛了鎖。
寧嬌走過去，手掌搭上鎖身。
鐵鎖擦得乾淨，鎖眼朝外，院裡的人連鑰匙都插不進去。
「白日也鎖？」
秋禾避開她的手：「府里人多，主母是怕外頭的人衝撞姨娘。」
寧嬌用手指敲了敲鎖。
「關著我安全，還是關著孩子安全？」
秋禾低頭整理她的袖口，半句話也沒接。
寧嬌轉過身，又沿牆走了半圈。
耳房窗戶只夠通風，廚房送飯也得從正門進。
院角長著一棵老槐樹，枝幹粗壯，幾根長枝探過牆頭。
她站在樹下看了片刻，又低頭看向被裙擺遮住的肚子。
「媽媽在看能不能爬牆嗎？」
阿糖問。
「媽媽在看牆外是什麼。」
「看不見呀。」
「所以今天不爬。」
寧嬌繞過樹根，扶著秋禾回了屋。
午後，門鎖從外面打開。
一個穿褐色褙子的嬤嬤帶著兩個丫鬟進來，手裡拿著折好的清單。
她進門沒有行禮，只把紙放到寧嬌面前。
「主母體恤姨娘初來，叫老奴把府里的規矩送過來。該做什麼，不該去哪裡，上面都寫清楚了。」
寧嬌接過清單，從頭看到尾，又翻回來讀了一遍。
每日清早去北堂請安。
膳食由廚房按單送入。
沒有主母准許，不得離開西偏院。
若要面見世子，須提前一日報備。
她點了點最後一行。
「若是世子主動來，也要報備嗎？」
嬤嬤張了張嘴：「世子不會主動來偏院。」
「昨夜來了。」
嬤嬤朝椅背上的披風看去，捏住清單下沿：「昨日是成親的日子，不能作數。」
「他站了一夜，也不能作數？」
「世子做事，自有他的道理。姨娘守好自己的規矩便是。」
寧嬌把清單折好，放到黑漆盒下壓住。
「我身子重，早上常常腰疼。明日去北堂請安，怕是走不了那麼遠。勞煩嬤嬤回稟主母，改成隔日一次，可好？」
「府里的姨娘都要每日請安，沒人能改。」
「我跟她們一樣嗎？」
嬤嬤看向她藏在寬袍下的腹部：「正因為姨娘懷著侯府血脈，才更該懂規矩。」
寧嬌扶著腰站起來，往門口走了兩步，又停下。
「那便請嬤嬤替我做個主。明日我若走到花園摔了，孩子出了事，算誰的？」
嬤嬤抓著帕子，指甲壓出幾個凹痕。
「姨娘何必拿孩子嚇人？」
「我怕疼，也怕摔。您說規矩改不得，我只好先問清楚，真出了事，該找誰。」
嬤嬤看了她半晌，轉身往外走。
「老奴會回稟主母。」
院門重新落鎖後，阿糖在寧嬌肚子裡高興地翻了個身。
「媽媽好厲害，她都不敢答。」
寧嬌把清單從盒子底下抽出來，收進抽屜。
「這不叫厲害。第一天若讓人覺得我好拿捏，往後她們送來的就不只是幾條規矩了。」
入夜後，秋禾收走碗筷，吹滅外間的燈，房門很快從外面鎖上。
寧嬌洗漱完回到床邊，伸手去摸枕下的長簪。
長簪沒有被拿走，仍壓在原處。
可簪尾昨夜明明朝左，此刻卻朝著右邊。
旁邊多了一顆用油紙包好的蜜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