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你腕上的印,還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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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人沒有再碰帳子,也沒往前走。

  隔著薄紗,寧嬌只能看見一道高高的影子。

  來人穿著深色常服,肩背挺直,停在床前兩步遠的地方。

  寧嬌把長簪從枕下抽出來,藏進寬袖。

  簪尾碰到床沿,發出很輕的響動。

  帳外的人聽見了。

  「別握太緊,傷手。」

  寧嬌抓著簪子的手停下。

  這人察覺她藏了物件,也曉得她正怕著,卻沒喊人進來搶。

  「世子?」

  她往床里退了半寸,另一隻手護住肚子。

  「妾……妾還沒梳洗。您若要見我,可否先讓丫鬟進來?」

  那人沒動。

  燭火映在紗帳上,將他的影子拉長。

  寧嬌等了許久,也沒等到回答,只能聽見衣料偶爾摩擦的輕響。

  「您找我有事嗎?」

  帳外終於傳來話音。

  「你腕上的印,還燙嗎?」

  寧嬌後背貼住床柱。

  她低頭看向左手。

  紅袖蓋得嚴實,那枚淡紅印記藏在裡面,連喜婆替她下轎時都沒看清。

  這個地方沒人知道糖印。

  連她自己也是在花轎里才重新確認它還在。

  寧嬌把手臂藏到身後,放軟了聲音。

  「什麼印?」

  「左腕。」

  「那裡什麼都沒有。」

  「有。」

  只一個字,再沒有多餘解釋。

  寧嬌將長簪換到右手,簪尖朝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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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糖印沒有發熱,阿糖也沒喊疼,可她不敢因此放鬆。

  「是誰告訴您的?」

  帳外的人沒有回答。

  「喜婆看見了?」

  依舊沒有回答。

  「還是我進府以前,公子便知道?」

  寧嬌換了稱呼。

  來人終於動了一下。

  他抬起手作勢要撩帳子,臨了又收了回去。

  「今晚不燙就好。」

  寧嬌盯著紗帳上的影子。

  這話不是猜的。

  這人竟清楚糖印會發燙,也清楚發燙意味著什麼。

  她指腹壓住印記。

  那兩道留下的舊紋貼在皮膚上,沒有任何變化。

  「公子既然知道,為什麼不肯說清楚?」

  「現在說,你不會信。」

  「您不說,我更不會信。」

  那人停了片刻。

  「那就先別信。」

  寧嬌怔了怔。

  從進侯府起,每個人都在替她安排。

  從花轎走側門進門,到新屋安排在偏院,連她生下孩子就要送莊子的事,全是旁人替她拿的主意。

  只有帳外這個人讓她別信。

  這不像哄騙,也不像逼迫。

  更麻煩的是,她竟覺得這幾句話很熟。

  她記不清具體內容,卻莫名熟悉他說話的停頓節奏,清楚他什麼時候會繞開問題。

  寧嬌按下額角的脹痛。

  「公子半夜進我的屋,就是為了問這個?」

  「嗯。」

  「問完了?」

  「還有東西給你。」

  一隻手從帳縫伸進來。

  手裡托著小巧的黑漆盒,盒面沒有花紋,也沒有侯府的印記。

  那隻手停在帳內,沒有再靠近。

  寧嬌沒接。

  那人便把盒子放到床邊小桌上,隨即將手收了回去。

  「裡面是什麼?」

  「蜜餞。」

  寧嬌用簪尾挑開盒蓋。

  甜香散了出來。

  裡面鋪著乾淨的油紙,蜜餞切得很小,每顆大小相近,碼得整整齊齊。

  她沒有碰,只低頭聞了聞。

  「給我的?」

  「嗯。」

  「府里的人說,姨娘吃什麼都要按規矩來。公子送來的東西也算規矩?」

  帳外的人回道:「不算。」

  「那我吃了,會有人罰我嗎?」

  「不會。」

  「為什麼?」

  「沒人敢。」

  寧嬌垂眼看著那盒蜜餞。

  這人應當就是世子。

  府里不肯說他的名字,連他今夜來不來也要看他的意思。

  可他到了新房,不掀帳,不碰她,送來的也只有一盒蜜餞。

  寧嬌用兩根手指捏起一顆,沒有入口。

  帳外的人開口:「忌糖,只許一顆。」

  她的手指抖了一下,蜜餞險些掉回盒中。

  「我忌糖?」

  「吃多了會難受。」

  「這也是別人告訴您的?」

  「不是。」

  「那您怎麼知道?」

  他又不說話了。

  寧嬌將蜜餞舉到燭光下。

  表面裹著薄薄的糖霜,果肉透亮,聞不出藥味。

  糖印仍是涼的。

  「媽媽,可以吃。」

  阿糖總算出了聲,「裡面沒有壞東西。」

  寧嬌沒有立刻入口。

  「公子既然知道我忌糖,為何還送這個?」

  「你想吃。」

  「我說過?」

  「說過很多次。」

  寧嬌抬起頭。

  那道人影仍站在原處。

  隔著帳子,她看不清他的臉,只能看出他垂在身側的手收進袖中,很久都沒再拿出來。

  她將蜜餞放到舌尖,只嘗了小半口。

  酸味先出來,隨後才有甜。

  甜得不重,正好壓住她胃裡的不適。

  這味道也熟。

  寧嬌把剩下半顆放回油紙,合上蓋子。

  「公子,我們以前是不是見過?」

  帳外靜了很久。

  寧嬌沒有催,只將長簪放在腿邊。

  她等得腰酸,換了個姿勢,那人才開口。

  「見過。」

  「在哪兒?」

  「很遠的地方。」

  「多遠?」

  「這裡的人去不了。」

  寧嬌摸了摸腕上的印記。

  「那我們是什麼關係?」

  帳外的人抬起手,影子落在紗帳上。

  那隻手離她很近,只要再往前就能掀開遮在兩人中間的帳子。

  可他還是放下了。

  「你不記得就好。」

  寧嬌看著他。

  「既然忘了更好,公子為什麼還要來?」

  「看看你。」

  「看我做什麼?」

  那邊停了停。

  「看你還在不在。」

  寧嬌胸口發悶,連手裡的簪子都壓不住那股難受。

  她不認識這個人,也想不起他的臉。

  可他說出這句話時,她竟想伸手拉開帳子。

  寧嬌忍住了。

  「我在。公子可以走了。」

  「好。」

  他答得很快,沒有惱,也沒再追問。

  腳步退到門邊時,寧嬌還是叫住了他。

  「等等。」

  來人停下。

  「你為何不進帳?」

  「你在怕。」

  「若我不怕呢?」

  「你會自己掀開。」

  寧嬌捏住帳邊,最終沒有動。

  「今夜我不會掀。」

  「那就不掀。」

  房門打開,又合上。

  腳步穿過廊下,退到院中便停了。

  寧嬌等了半晌,披衣走到窗邊。

  窗紙上映著那道高高的影子。

  他站在紅燈籠下,沒有回房,也沒有叫人搬椅子。

  寧嬌抱著黑漆盒回到床上。

  她每隔一會兒便看一次窗紙。

  數到後來,困意壓下來,那道影子還在那裡。

  她抱著肚子睡了過去。

  阿糖忽然小聲說:「媽媽,爹爹在外面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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