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侯門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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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轎簾被挑到一旁,那雙黑靴退開半步。

  站在門前的管事沒有伸手,只朝喜婆交代:「扶姨娘下轎,送去西偏院。前頭還在待客,別領錯路。」

  「姨娘?」

  寧嬌坐著沒動,手掌護在腹前:「不是說接新娘子嗎?」

  喜婆探身進來,把牽紅塞進她手裡:「姑娘先下來。吉時快過了,有什麼話進院再說。」

  牽紅另一頭空著,沒人來接。

  寧嬌從蓋頭下看了看腳踏。

  木板窄,離地又高。

  她沒有照喜婆說的先邁左腳,而是將裙擺收攏,側著身把右腳踩穩。

  「我身子沉,走不快。勞煩扶穩些。」

  喜婆碰到她腰側,摸到喜服底下藏著的孕肚,手上力道停了停。

  「早知道了。」

  她壓低話音:「府里都交代過,摔著誰也不能摔著你。」

  「是怕摔著我,還是怕摔著孩子?」

  「這有什麼分別?」

  寧嬌搭著她的手臂下轎,沒再接話。

  侯府門前鋪了紅氈,正門外還擺著迎客用的喜案。

  可她腳下這條路繞過了正門,沿著牆根通往側邊的小門。

  兩個丫鬟提燈在前面帶路。

  後頭有人收起轎簾,還沒走出多遠,便聽見一人嘀咕:「花轎都到了,世子也不露面,這喜還怎麼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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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人回道:「世子早放過話,他不認。」

  「那肚子裡那個呢?」

  「侯府認。」

  喜婆回頭咳了一聲:「管好你們的舌頭。」

  兩個丫鬟不敢再說,腳步快了不少。

  寧嬌扶著後腰,故意落後幾步:「媽媽,她們說世子不認,是什麼意思?」

  「年輕夫妻鬧脾氣,過些日子便好了。」

  「我連他的名字都不知道,怎麼跟他鬧脾氣?」

  喜婆腳下一頓,回頭隔著蓋頭看她:「姑娘這時候裝糊塗,可沒什麼意思。」

  「我摔過一回,醒來忘了不少事。」

  寧嬌聲音仍舊放得軟:「你們將我送進來,總得讓我知道該叫誰吧?」

  喜婆打量她片刻,沒有答名字,只催丫鬟把燈舉高:「先回院。世子來不來,還得看他自己的意思。」

  她避開的不是稱呼,是那個人。

  寧嬌把這處記下,又問:「這門親也是他的意思嗎?」

  「婚事是兩府長輩定的。」

  「那我為什麼走側門?」

  喜婆捏著帕子,耐性快耗完了:「你不是正妻,自然不能走正門。」

  寧嬌停在側門前。

  後面抬嫁妝的人險些撞上來,忙把木箱往旁邊挪。

  管事遠遠催道:「還堵在那裡做什麼?趕緊送進去。」

  喜婆拉了拉牽紅:「姑娘,進門吧。」

  「我是誰的妾?」

  「世子的。」

  「他不認這門親,我也沒見過他。可我坐著花轎來了,還成了他的妾。」

  寧嬌抬腳跨過門檻:「這事聽著怪得很。」

  「有什麼怪的。」


  喜婆抬手拍了丫鬟一下:「叫你少說話!」

  「我又沒說錯。」

  寧嬌抬手扶住門框,喜服寬袖往下滑,腕間的淡紅印記露了出來。

  它沒有發熱。

  「原來我是替來的。」

  她重新蓋好手腕:「那孩子也是替來的嗎?」

  丫鬟不敢答了。

  喜婆握住她的手,帶著她繼續往裡走:「孩子是世子的血脈,這還能替?」

  「世子認孩子,不認我?」

  「世子眼下連孩子也沒開口認。不過侯爺和老夫人發過話,侯府的血脈不能流落在外。姑娘安穩把孩子生下來,往後不會虧待你。」

  寧嬌走得更慢了。

  「不會虧待,是怎麼個不虧待?」

  「吃穿有人管,身邊也有人伺候。你如今進了侯府,往後便別想外頭的事了。」

  「那我生完孩子呢?」

  喜婆沒有停:「自然有人安排。」

  寧嬌側過臉,蓋頭的流蘇掃過肩頭:「安排我,還是安排孩子?」

  前面的丫鬟回頭看了一眼,很快又轉了回去。

  側門後是一條夾道,兩邊都是高牆。

  寧嬌走過兩個月洞門,又繞過一排空屋,才看見西偏院的院門。

  門內掛了紅燈籠,門邊沒有賓客,也沒有迎親的人。

  一個年長丫鬟候在裡面,見人到了便迎上來:「新房都收拾好了。世子那頭仍沒回話,今晚多半不過來。」

  喜婆把牽紅交給她:「那便讓姨娘先歇著。老夫人吩咐了,肚子要照看好,吃什麼用什麼都按府里的規矩來。」

  「生產以後呢?」

  寧嬌問。

  年長丫鬟接話很快:「小主子留在府里,自有乳母照顧。姨娘身子弱,出了月子便去莊子養病。」

  寧嬌站在院門下,沒有再走。

  阿糖貼著她的手掌,小聲問:「媽媽,莊子是什麼地方?」

  「遠地方。」

  「媽媽去,阿糖也去嗎?」

  寧嬌沒有回答他,只朝喜婆轉過身。

  「養病是什麼意思?」

  喜婆答得很客氣:「姨娘安心養胎,別問這些。」

  「要養多久?」

  「等病好了,自然有人接你回來。」

  「若是好不了呢?」

  喜婆把帕子疊好,塞回袖中:「大喜的日子,別說這種晦氣話。你年紀輕,身子養一養就好了。」

  寧嬌低頭笑了。

  不僅地方和稱呼改了,連送她離開的由頭都換了新說法。

  可結局還是那樣。

  孩子留下,人沒了。

  「媽媽。」

  阿糖在她腹中動了動:「他們要搶阿糖嗎?」

  「還沒生就分好了去處,不是搶是什麼?」

  「那我們跑吧。」

  「我們現在什麼都不清楚,既不知道院門在哪,外頭守著什麼人,連這兒離城門有多遠都摸不准。」

  寧嬌撫過肚子:「今晚先住。有人來,我們就聽聽他怎麼說。」

  年長丫鬟見她站著不動,便扶住她的手臂:「姨娘進屋吧。飯菜已經備下,熱水也在耳房。」

  新房不大,裡面的東西倒是齊全。

  桌上燃著一對紅燭,床前帳子垂到地面,連被褥都換成了喜慶的紅色。

  寧嬌進門後先看了窗戶,又借著整理裙擺掃過床底和屏風後方。

  屋裡沒有藏人。

  丫鬟替她取下蓋頭,看到她的臉後愣了一下,隨後拿起梳子:「姨娘要不要先拆發?」

  「不用,我自己來。」

  「這些簪子有規制,少一支都要查。還是奴婢替您收著吧。」

  寧嬌按住發間那支長簪:「我怕生。身邊沒有熟人,留件自己的東西,夜裡睡得安穩些。」

  丫鬟看向她濕漉漉的眼睛,手裡的梳子放回桌面:「那姨娘早些歇息。世子今夜未必來。」

  「他若來了,我要行什麼禮?」

  「世子不愛人近身。姨娘在床邊候著便好,他若不叫,別主動過去。」

  寧嬌點頭,又問:「他脾氣不好嗎?」

  丫鬟收拾蓋頭的動作停了:「姨娘怕嗎?」

  「我怕。」

  寧嬌垂下眼,手掌覆住藏在喜服下的小腹。

  「我怕疼。」

  丫鬟沒再多問,領著人退了出去。

  房門合上後,寧嬌立刻拆掉腰間束帶,又拔出那支長簪,壓在枕頭下面。

  阿糖小聲問:「媽媽真要等世子嗎?」

  「府里的人不肯說他的名字,他也不認婚事。今夜若有人來,未必就是他。」

  更鼓響過三遍,紅燭燒掉大半。

  寧嬌和衣躺在床上,手裡握著枕下的長簪。

  夜裡三更,帳子被人從外面掀開了道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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