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蘇婉自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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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外那聲瓷器碎裂還沒散,蘇婉已經站在祠堂門邊。

  她手裡攥著半截傘柄,米色風衣肩頭濕了半邊。

  剛才那副溫柔神情沒能撐住,臉色褪得乾淨。

  「怎麼會……」蘇婉盯著寧嬌的手腕,話說到半截停住,「你怎麼會知道回收……」

  祠堂里的人全轉過頭。

  二叔彎腰去撿鋼筆,動作停在半途。

  老太太按著拐杖,手指沒有再動。

  寧嬌按住小腹,抬起左腕。

  「回收。」

  她把這個詞又念了一遍,聲音輕得很,「蘇小姐,誰要回收什麼?」

  蘇婉收回視線:「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剛才不是說得挺清楚?」

  「我說錯了。」

  「錯在哪兒?」

  蘇婉沒答。

  她把傘靠到牆邊,沿著門檻往裡走。

  鞋底帶進來的雨水在青磚上留下幾處深痕。

  寧嬌把袖口往上卷,朱紅印記落進供桌旁的燈光里。

  她沒看二叔,也沒看老太太,只看著蘇婉:「這份文書里沒有回收兩個字。您聽見它,不是因為二叔剛才說了什麼。」

  「你想憑這個詞污衊我?」

  「我還在問。」

  「那你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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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腕上印記會變色,我生完孩子就留不住,連我沒法自己走到樓梯邊,這些事你全清楚。蘇小姐,你知道得未免太多。」

  蘇婉的手伸進袖口,抓住裡面的布料:「你在沈家聽了誰的胡話?」

  「之前樓梯邊你站在上面等我,送水時刻意準備了兩個杯子,後來在高速上逼停我坐的車,卻連車門都不敢碰一下。」

  「那是你自己撞上的。」

  「那樓梯也是我自己滾下去的?」

  「我沒推你。」

  蘇婉說,「我只是站在那裡。」

  「你總是只站在那裡。」

  寧嬌把文書翻回簽字頁,「你從沒碰過我,卻清楚我會去什麼地方,連我會怎麼摔、陸醫生會不會下車都算得准。」

  蘇婉抬起下巴:「你沒有證據。」

  「我手上的東西算不算?」

  「印記只能說明你身體有問題。」

  「那你為什麼認識它?」

  這句話落下,蘇婉的肩背繃住。

  她沒有再看寧嬌的手,視線落到旁邊那份文書上,恨不能從紙面找出條脫身的路。

  寧嬌看見了,繼續問:「你們給我這份文書,是因為孩子出生以後我要走。你說我生完就不在,是因為你知道我去哪兒,也知道我回不來。」

  「我只是說你會離開。」

  「離開和回收,差得很遠。」

  「你聽錯了。」

  「那我再問一次。」

  寧嬌把文書推到二叔面前,「孩子落地以後,誰來接我?」

  二叔臉色發沉:「這是沈家的安排,輪不到蘇婉回答。」

  「她剛才已經替您回答了。」

  「寧嬌,別挑撥。」

  「我沒挑。」

  她收回手,語氣仍然輕,「我只是想知道,沈家把我送走以後,為什麼連去處都不肯寫清楚。現在看來,不是沒想好,是根本沒打算讓我走到那裡。」

  供桌旁的香灰落了一片,沒人伸手去拂。

  老太太看向蘇婉:「你到底知道什麼?」

  蘇婉側過臉:「奶奶,我什麼都不知道。」

  「那你剛才說回收?」

  「口誤。」

  「一個人的死活都能說成口誤?」

  寧嬌問,「蘇小姐,你騙別人時,至少先想好要騙哪一句。」

  蘇婉看向她:「你醒得太快了。」

  「我本來就醒著。」

  「你不該醒著。」

  「誰規定的?」

  蘇婉沒接話。

  她伸手按住風衣前襟,像要把裡面藏著的東西壓住。

  「你替誰做事?」

  寧嬌問。

  「我不是替誰做事。」

  「那你替誰傳話?」

  「沒有人傳話。」

  「誰告訴你我生完就會消失?」

  「你別逼我。」

  「是我在逼你,還是你怕自己說出來?」

  蘇婉的手從風衣前襟移開,指腹在袖口邊緣反覆擦過。

  她壓低聲音:「寧嬌,你只要把孩子生下來,什麼都不會少。錢、住處、以後過日子的地方,沈家都能給你。」

  「我問的是我的命。」

  「你把事情想得太複雜了。」

  「你們先替我寫好放棄探視,再告訴我只是離開。如今連回收都說出來了,還讓我別想複雜?」

  蘇婉的臉色又白了些。

  寧嬌抬手按住腕上的印記:「你知道它什麼時候變色,也知道我生完孩子會發生什麼。可沈家這些人不知道。二叔一門心思催我簽字,老太太滿腦子只想著保孩子,唯獨你清楚我根本到不了國外。」

  二叔轉頭看向蘇婉:「她說的到底是真是假?」

  「二叔,你別聽她胡說。」

  「那你解釋。」

  寧嬌接過話,「解釋你為什麼知道回收,解釋你為什麼說我不該醒著。」

  蘇婉抬起臉,聲音已經不穩:「我只是把你送回該去的地方。」

  「哪兒?」

  「你知道。」

  「我不知道。」

  寧嬌看著她,「所以你說。」

  蘇婉沒有回答。

  「是你們的白房間?」

  寧嬌問,「還是你們口中的歸處?」

  這兩個詞讓蘇婉的手停在半空。

  寧嬌沒有放過她:「你看,你果然知道。」

  「你套我話。」

  「我只是給你留了機會。」

  「留什麼機會?」

  「讓你自己說。」

  蘇婉忽然轉身,看向祠堂柱旁的沈硯。

  「沈硯!」

  她的聲音徹底亂了,「她瘋了,她想害我!」

  沈硯站在那裡,手插在口袋裡。

  寧嬌進祠堂前親口說過,今天她問什麼,他都不許替她回答。

  所以他沒有開口,也沒有走向蘇婉。

  蘇婉看著他:「你就看著她這麼污衊我?她剛出院,神志根本不清楚。你知道她在說什麼嗎?」

  沈硯仍舊沒有回答。

  寧嬌側過臉:「他知道。只是今天他不替我說。」

  「你讓他閉嘴?」

  「我讓他把話留給我自己說。」

  「你以為他能一直護著你?」


  蘇婉看了她很久,忽然問:「那你靠什麼活?」

  「靠我自己。」

  「你真以為自己能贏?」

  「至少今天不是你替我做決定。」

  蘇婉退了三步,後背撞到門框。

  她低下頭,手從袖口摸出一枚銅印,塞進風衣里。

  阿糖的聲音在寧嬌腦海里響起來:「媽媽,她拿的是那個銅東西。」

  寧嬌腕上的印記燙了一下。

  蘇婉抬起臉,重新露出那副溫柔又疲憊的神情。

  「寧嬌。」

  她說,「你贏這一次,還有七次。」

  說完,她轉身衝進雨里。

  那兩個字落進耳中,寧嬌按著小腹的手收緊,心口一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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