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我生下來，我就不在了
「為什麼沒有？」
寧嬌繼續問，眼睛濕漉漉的，「因為孩子落地那天，我就不在了。」
「胡說什麼！」
二叔拍在案桌上的手還沒收回，鋼筆被震得滾到文書邊緣。
「今天是讓你談條件，不是聽你講鬼話。」
「我不是胡說。」
寧嬌沒有跟他爭聲量。
她抬手捲起左袖，露出腕上的朱紅印記。
紅痕順著皮膚繞了一圈，細紋路連成片，是枚按進肉里的朱紅印子。
「各位見過這個嗎？」
祠堂里先後響起幾聲衣料摩擦。
三十七個人里，有兩個老太太的臉色變了。
靠近供桌的老人手一抖，念珠掉在膝上，珠子碰出輕響。
二叔盯著她的手腕：「懷孕的人身上有點變化，很稀奇嗎？」
「您說得對。單看它，沒什麼稀奇。」
寧嬌放下袖子，「可您幾位剛才說，我只是把孩子生下來的人。那我想問，為什麼孩子出生後，生母的名字要從文件里消失？」
「誰說你的名字會消失？」
二叔把文書拿回來，手指壓住最後一頁，「你拿不出證據，就別在這裡嚇唬人。」
「證據就在這份文書里。」
寧嬌伸手指著文書上生母自願放棄探視權那行字：「孩子還沒出生，您幾位已經替我簽完了後半輩子。去哪兒，住哪裡，誰接我，什麼時候離開，您一個都答不上來。可您很清楚，我不能見孩子。」
二叔的手指在紙面上停住：「這是沈家的安排。」
「安排我離開，還是安排我消失？」
「寧嬌！」
老太太敲了下拐杖，二叔立刻閉上了嘴。
她盯著寧嬌腕上的紅印，臉上的血色慢慢退開，手掌搭在拐杖頂端，半天沒有挪動。
「你從哪裡聽來的？」
老太太問。
「沒人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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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嬌說，「我只是發現，沈家什麼都記得，唯獨不記得沈硯的母親。」
右側有人忍不住開口：「那是很多年前的事，老人家不記得也正常。」
寧嬌轉過去，「您既然記得她是沈家人，總該記得她叫什麼。」
那人張了張口，最後只說：「她是沈硯的母親。」
「這是關係，不是名字。」
祠堂里沒有人接話。
供桌上的香燒到中段，灰燼落到案面，竟沒人伸手去清理。
寧嬌看向老太太：「沈家上一個生完孩子就沒了的女人，就是沈硯的母親，她叫什麼？照片放哪？生日是哪天？葬在哪座山？」
老太太握住拐杖，指腹沿著木紋來回擦過。
她張開嘴，先喊了聲：「沈硯……」
沈硯站在寧嬌身後兩步。
他的手抬到胸前，停了一下，又放回身側。
他答應過，今天不替她說話。
寧嬌沒有回頭：「不用。」
沈硯便沒開口。
二叔起身：「這跟你要不要簽字沒有關係。老太太年紀大了，你拿一個已經不在的人逼她，算什麼本事？」
「我沒逼她。」
寧嬌看著他，「我只是問了幾個名字。您要是記得，替她答就是。」
「她的事，和孩子沒有關係。」
「那我的事，和孩子就有關係了？」
二叔被她問得一頓。
寧嬌把文書翻到孩子出生後的安排，指著那一欄：「你們說孩子姓沈，所以我是外人。那我問一句，孩子在我肚子裡住了四個月，吃什麼，怎麼睡，什麼時候出血，誰陪著他去醫院？這些也都算沈家的事嗎？」
沒人出聲。
她把手掌蓋回小腹，語氣仍舊軟：「他還沒出生，你們就想把他的母親從他身邊拿開。等他出生以後，他會知道自己有過母親嗎？」
二叔壓低聲音：「沈家會照顧好他。」
「照顧好，不等於替我活。」
「給你錢，已經是留體面。」
「我不要這份體面。」
寧嬌抬起臉，「我不要錢，也不要你們安排的去處、房子和接我的人。我只要我的名字留在孩子身邊。」
老太太抬頭看她。
寧嬌繼續說：「文件里可以不寫我進族譜。可孩子的生母不能被寫成一個拿錢離開的陌生人。我要探視權：他生病我得知道就診的醫院，得有人定期帶他來見我。未經我同意，誰也不能把他帶走。」
「你沒有資格提這些條件。」
二叔說。
「那您為什麼讓我簽字？」
案桌前的人全都看向二叔。
寧嬌把鋼筆推回他面前：「您要的是我的簽名。既然要我的簽名，就得讓我看得懂，也得讓我願意簽。您不能一邊說我只是生孩子的人，一邊又要我替孩子放棄所有權利。」
二叔拿起筆，筆尖在紙上戳出一個小黑點：「你以為沈硯能護你多久？」
沈硯的手又動了一下。
寧嬌仍沒回頭：「我今天沒讓他替我說話。」
「他不說話，你就能在沈家祠堂里胡來？」
「我不是在等他護我。」
寧嬌把袖子重新放下，「我是在告訴你們，孩子出生那天，我不會按你們的安排走。」
「你不走又能怎樣？」
「那要看我還在不在。」
二叔盯著她：「你到底想說什麼？」
寧嬌抬起腕，讓那枚朱紅印記再次落進眾人視線里。
「我想說，你們看見的是我今天坐在這裡。可您幾位從來沒問過，像我這樣的人，為什麼會來到這裡，又為什麼所有人都默認我生完孩子就該消失。」
她的手腕在燈下發熱，紅痕一寸一寸壓進皮膚。
腹中的阿糖安安靜靜，陪著她等結果。
寧嬌看著供桌上的牌位：「我不是你們撿回來的，也不是拿點錢就能打發的。我肚子裡懷著孩子，孩子是我的，我的命也歸我自己。」
有人低聲說：「太荒唐了。」
「荒唐的不是我。」
她轉過臉，「是你們連一個人的名字都留不住，卻還在這裡談家規。」
這一句話落下，二叔手裡的筆掉在了地上。
老太太的手開始發抖，拐杖咚的一聲磕在地上。
她盯著寧嬌，眼眶慢慢蓄滿淚，總算從混沌的記憶里撈著了點舊影子。
「奶奶。」
寧嬌轉向她，「您跟我一起禮佛那天，替我求了平安。您那時候是真心的，所以我今天才敢在這裡說話。」
老太太想抬手碰她，手臂抬到半空，又無力地落回膝上。
寧嬌沒有躲：「您想保孩子，也怕沈家出事，我都明白。可我不是那件能被留下的東西。您要是真替我求過平安，就別再替我安排消失。」
老太太看著她，眼裡的淚終於掉下來，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門外傳來一聲瓷器碎裂。
寧嬌繼續問，眼睛濕漉漉的，「因為孩子落地那天，我就不在了。」
「胡說什麼！」
二叔拍在案桌上的手還沒收回，鋼筆被震得滾到文書邊緣。
「今天是讓你談條件，不是聽你講鬼話。」
「我不是胡說。」
寧嬌沒有跟他爭聲量。
她抬手捲起左袖，露出腕上的朱紅印記。
紅痕順著皮膚繞了一圈，細紋路連成片，是枚按進肉里的朱紅印子。
「各位見過這個嗎？」
祠堂里先後響起幾聲衣料摩擦。
三十七個人里，有兩個老太太的臉色變了。
靠近供桌的老人手一抖，念珠掉在膝上，珠子碰出輕響。
二叔盯著她的手腕：「懷孕的人身上有點變化，很稀奇嗎？」
「您說得對。單看它，沒什麼稀奇。」
寧嬌放下袖子，「可您幾位剛才說，我只是把孩子生下來的人。那我想問，為什麼孩子出生後，生母的名字要從文件里消失？」
「誰說你的名字會消失？」
二叔把文書拿回來，手指壓住最後一頁，「你拿不出證據，就別在這裡嚇唬人。」
「證據就在這份文書里。」
寧嬌伸手指著文書上生母自願放棄探視權那行字：「孩子還沒出生，您幾位已經替我簽完了後半輩子。去哪兒，住哪裡，誰接我，什麼時候離開，您一個都答不上來。可您很清楚，我不能見孩子。」
二叔的手指在紙面上停住：「這是沈家的安排。」
「安排我離開，還是安排我消失？」
「寧嬌！」
老太太敲了下拐杖，二叔立刻閉上了嘴。
她盯著寧嬌腕上的紅印，臉上的血色慢慢退開，手掌搭在拐杖頂端，半天沒有挪動。
「你從哪裡聽來的？」
老太太問。
「沒人告訴我。」
全網首發更新ᴛᴡ看書📕sʜᴜ.ᴛᴡ
寧嬌說，「我只是發現，沈家什麼都記得，唯獨不記得沈硯的母親。」
右側有人忍不住開口：「那是很多年前的事，老人家不記得也正常。」
寧嬌轉過去，「您既然記得她是沈家人，總該記得她叫什麼。」
那人張了張口，最後只說：「她是沈硯的母親。」
「這是關係，不是名字。」
祠堂里沒有人接話。
供桌上的香燒到中段，灰燼落到案面，竟沒人伸手去清理。
寧嬌看向老太太：「沈家上一個生完孩子就沒了的女人，就是沈硯的母親，她叫什麼？照片放哪？生日是哪天？葬在哪座山？」
老太太握住拐杖，指腹沿著木紋來回擦過。
她張開嘴，先喊了聲：「沈硯……」
沈硯站在寧嬌身後兩步。
他的手抬到胸前，停了一下，又放回身側。
他答應過，今天不替她說話。
寧嬌沒有回頭：「不用。」
沈硯便沒開口。
二叔起身：「這跟你要不要簽字沒有關係。老太太年紀大了，你拿一個已經不在的人逼她，算什麼本事？」
「我沒逼她。」
寧嬌看著他，「我只是問了幾個名字。您要是記得，替她答就是。」
「她的事，和孩子沒有關係。」
「那我的事，和孩子就有關係了？」
二叔被她問得一頓。
寧嬌把文書翻到孩子出生後的安排，指著那一欄：「你們說孩子姓沈，所以我是外人。那我問一句，孩子在我肚子裡住了四個月，吃什麼，怎麼睡，什麼時候出血，誰陪著他去醫院？這些也都算沈家的事嗎？」
沒人出聲。
她把手掌蓋回小腹，語氣仍舊軟：「他還沒出生，你們就想把他的母親從他身邊拿開。等他出生以後，他會知道自己有過母親嗎？」
二叔壓低聲音：「沈家會照顧好他。」
「照顧好，不等於替我活。」
「給你錢，已經是留體面。」
「我不要這份體面。」
寧嬌抬起臉，「我不要錢，也不要你們安排的去處、房子和接我的人。我只要我的名字留在孩子身邊。」
老太太抬頭看她。
寧嬌繼續說：「文件里可以不寫我進族譜。可孩子的生母不能被寫成一個拿錢離開的陌生人。我要探視權：他生病我得知道就診的醫院，得有人定期帶他來見我。未經我同意，誰也不能把他帶走。」
「你沒有資格提這些條件。」
二叔說。
「那您為什麼讓我簽字？」
案桌前的人全都看向二叔。
寧嬌把鋼筆推回他面前：「您要的是我的簽名。既然要我的簽名，就得讓我看得懂，也得讓我願意簽。您不能一邊說我只是生孩子的人，一邊又要我替孩子放棄所有權利。」
二叔拿起筆，筆尖在紙上戳出一個小黑點：「你以為沈硯能護你多久？」
沈硯的手又動了一下。
寧嬌仍沒回頭：「我今天沒讓他替我說話。」
「他不說話，你就能在沈家祠堂里胡來？」
「我不是在等他護我。」
寧嬌把袖子重新放下，「我是在告訴你們，孩子出生那天，我不會按你們的安排走。」
「你不走又能怎樣？」
「那要看我還在不在。」
二叔盯著她：「你到底想說什麼？」
寧嬌抬起腕，讓那枚朱紅印記再次落進眾人視線里。
「我想說，你們看見的是我今天坐在這裡。可您幾位從來沒問過，像我這樣的人，為什麼會來到這裡，又為什麼所有人都默認我生完孩子就該消失。」
她的手腕在燈下發熱，紅痕一寸一寸壓進皮膚。
腹中的阿糖安安靜靜，陪著她等結果。
寧嬌看著供桌上的牌位：「我不是你們撿回來的，也不是拿點錢就能打發的。我肚子裡懷著孩子，孩子是我的，我的命也歸我自己。」
有人低聲說：「太荒唐了。」
「荒唐的不是我。」
她轉過臉，「是你們連一個人的名字都留不住，卻還在這裡談家規。」
這一句話落下，二叔手裡的筆掉在了地上。
老太太的手開始發抖，拐杖咚的一聲磕在地上。
她盯著寧嬌，眼眶慢慢蓄滿淚，總算從混沌的記憶里撈著了點舊影子。
「奶奶。」
寧嬌轉向她，「您跟我一起禮佛那天，替我求了平安。您那時候是真心的，所以我今天才敢在這裡說話。」
老太太想抬手碰她，手臂抬到半空，又無力地落回膝上。
寧嬌沒有躲：「您想保孩子，也怕沈家出事，我都明白。可我不是那件能被留下的東西。您要是真替我求過平安，就別再替我安排消失。」
老太太看著她，眼裡的淚終於掉下來，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門外傳來一聲瓷器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