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剝糖、繫鞋帶、聽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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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嬌握住沈硯的手後,沒有馬上鬆開。

  他的掌側纏著紗布,隔著薄薄一層棉,仍能摸到掌心的溫度。

  沈硯坐得很直,連手指都沒敢亂動。

  「疼嗎?」

  寧嬌問。

  「哪兒?」

  「手。」

  「還行。」

  寧嬌低頭看了眼滲紅的紗布:「那就是疼。叫護士換藥。」

  「等輸液結束。」

  「沈硯。」

  他聽出她不高興,按了床頭呼叫鈴。

  護士進來換藥時,瞧見床頭那盤橘子糖,順手要端走:「病人現在不能吃,這個先收起來。」

  寧嬌立刻拉住盤子:「放著聞也不行嗎?」

  護士沒忍住笑:「行,別偷吃。」

  沈硯把盤子放回她夠不到的地方:「聽見了?」

  「她說不能偷吃,沒說不能光明正大地吃。」

  「文字遊戲沒用。」

  寧嬌靠回枕頭,盯著那排糖:「你剛才還說不替我決定。」

  「這事歸醫生決定。」

  「那你剝什麼?」

  沈硯看了看盤裡堆著的糖,答不上來。

  第二天上午,陸昀檢查完寧嬌的情況,准她吃半顆糖。

  沈硯把這句話問了兩遍。

  「半顆,多大?」

  陸昀取下聽診器:「一顆掰開,吃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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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一半?」

  「沈硯,你有病就去樓下掛號。」

  寧嬌躺在床上,肩膀一抖一抖的,憋了半天還是笑出聲:「陸醫生,他怕我挑大的那半邊。」

  「她會挑。」

  「我就挑。」

  陸昀把病歷夾扣上:「吃完喝水。胃不舒服就停,今天別再碰甜的。」

  沈硯等他走了,才從袋子裡取出一顆糖。

  他剝開糖紙,用消過毒的小刀從中間切下去。

  糖沒切開,反倒從盤子裡彈出去,滾到床腳。

  寧嬌探頭去看:「跑了。」

  「我看見了。」

  「它不想被吃。」

  沈硯重新拿了一顆。

  這次他沒用刀,拿乾淨紗布包住糖,用手掰開。

  糖塊裂得不齊,一邊大,一邊小。

  寧嬌伸手:「我要大的。」

  「陸昀說半顆。」

  「這也沒大多少。」

  沈硯把兩塊放在掌心裡比了比,最後遞出小的。

  寧嬌含進嘴裡,橘子甜味很快化開。

  她已經好些天沒吃過糖,舌尖剛碰到,眉眼都活了,連蒼白的臉也有了精神。

  「這麼好吃?」

  「你沒吃過?」

  「不吃甜。」

  寧嬌含著那半顆糖,朝他伸出手:「沈硯,你嘗一口。」

  「我不吃。」

  「嘗一口。」

  沈硯沒動。

  寧嬌把糖往他面前送了送:「昨天還說要站在我後面。今天讓你吃口糖都不肯,原來只挑自己愛聽的。」

  「這兩件事沒關係。」

  「我覺得有。」

  沈硯看著她托在指腹間的糖。

  糖面被含得發亮,還沾著她留下的溫度。

  他低下頭,就著她的手,含住了半顆糖的邊角。

  兩人的距離一下近了。

  寧嬌本想逗他,手卻忘了收。

  沈硯也停在那裡,鼻息落過她指背,熱得她手腕發軟。

  糖在兩人之間化開一點。

  沈硯先退開,坐回椅子時碰到了床頭櫃。

  玻璃杯晃了兩下,他伸手扶住,沒看寧嬌。

  「怎麼樣?」

  她問。

  「太甜。」

  他的嗓子發啞。

  寧嬌把剩下的糖放回嘴裡,慢吞吞地含著:「是你不懂吃。」

  「嗯。」

  「明天還給我剝嗎?」

  「陸昀點頭就剝。」


  「好。」

  到了下午,護士讓寧嬌下床走幾步。

  她躺了太久,剛把腳落地,腰下便酸得厲害。

  沈硯站在一旁,手抬到一半,又停住。

  「能扶嗎?」

  寧嬌抬頭看他:「你現在什麼都要問?」

  「你讓我問。」

  「那扶吧。」

  沈硯這才托住她的手臂,讓她慢慢站起來。

  寧嬌走到窗邊便累了,坐進椅子裡休息。

  低頭時,她發現鞋帶已經散開,長長拖在地上。

  她還沒彎腰,沈硯已經蹲了下去。

  「我自己來。」

  「你現在彎腰不方便。」

  「那你問了嗎?」

  沈硯的手停在鞋帶上:「我能替你系嗎?」

  寧嬌故意想了好一會兒:「能。」

  他把兩根鞋帶拉齊,繞過一圈,打好結後又扯了扯。

  寧嬌低頭看著:「太緊了。」

  沈硯解開重系。

  第二次,他把結留得鬆了些。

  寧嬌動動腳,鞋帶立刻散了。

  「沈先生,您會不會繫鞋帶?」

  「會。」

  「我看不太會。」

  沈硯沒理她,把鞋帶重新收好。

  這回他系得很慢,最後又補了一個結,拉緊後才鬆手。

  寧嬌伸腳碰了碰他的膝蓋:「你打死結了。」

  「不會散。」

  「解不開了。」

  「不用解。」

  沈硯抬起頭:「以後我給你穿。」

  寧嬌原本還在笑,聽到這句,腳尖停在他膝前。

  「我明天就能自己穿。」

  「那明天你自己穿。」

  「後天也行。」

  「嗯。」

  「以後都行。」

  沈硯沒有和她爭。

  他扶著椅子站起來,只把拖在她腳邊的病號服下擺理開。

  「想讓我穿的時候,再叫我。」

  寧嬌看了他半天,把腳收了回來:「那這個死結怎麼辦?」

  「我解。」

  「不是說解不開?」

  「剪掉。」

  「浪費鞋帶。」

  「那慢慢解。」

  寧嬌把腿往他那邊伸了伸:「現在解。」

  沈硯重新蹲下,低頭去拆自己剛系好的結。

  那結勒得太緊,他掌側又有傷,折騰許久也沒拆開。

  寧嬌看著他耐著性子一點點挑松,忍不住伸手碰了碰他的頭髮。

  沈硯抬起臉:「怎麼了?」

  「沒什麼。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會聽話。」

  第三天,寧嬌的出血已經停了,胎心也穩了下來。

  午後護士剛走,阿糖便在她肚子裡動個不停。

  寧嬌摸了兩回也沒哄住,只能側躺著等他鬧夠。

  沈硯坐到床邊:「他今天怎麼了?」

  「可能是嫌你剝糖太慢。」

  「他也想吃?」

  阿糖立刻告狀:「阿糖才沒有,爹爹笨。」

  寧嬌忍著笑:「他不愛吃糖。」

  沈硯看向她隆起的小腹,遲疑片刻:「我能聽聽嗎?」

  「聽什麼?」

  「胎動。」

  「胎動是用手摸的。」

  「也能聽。」

  寧嬌往床里挪了挪,給他讓出位置:「那你聽吧。」

  沈硯俯下身,先用手扶住床沿,才把耳朵貼近她的肚子。

  隔著柔軟的病號服,他不敢壓上去,只虛虛挨著。

  「這樣聽得到嗎?」

  寧嬌問。

  「別說話。」

  「你還嫌我吵?」

  「你一說話,我只能聽見你。」

  寧嬌立刻閉了嘴。

  病房裡只剩儀器運轉的輕響。

  沈硯保持著那個姿勢,等了許久,阿糖偏偏安靜下來,連動也不肯動。

  他輕聲問:「他能聽見我嗎?」

  寧嬌還沒回答,阿糖已經在她腦子裡嚷開了:「爹爹好笨,阿糖當然聽得見。」

  她抬手蓋住沈硯的發頂:「能。」

  沈硯側過臉,耳朵貼得更近:「阿糖。」

  孩子沒理他。

  「我是沈硯。」

  阿糖在她腦子裡哼哼:「阿糖知道。」

  「你不用記住我。」

  沈硯停了停,「記住你媽媽就行。」

  寧嬌的手壓在他頭髮上,沒再動。

  下一刻,腹中傳來奶聲奶氣的笑。

  那笑清亮又短促,穿過寧嬌的身體,落進沈硯耳中。

  緊接著,孩子朝他貼著的位置踢了一下。

  沈硯愣在原地。

  他抬起頭,眼睛紅著:「我聽見了。」

  寧嬌看著他。

  「他笑了。」

  寧嬌沒有告訴沈硯,那聲笑不是她聽見的。

  是阿糖主動放給他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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