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搶救室外
陸昀把救護車開得飛快，一路闖了四個紅燈。
蘇婉沒有追上來。
她站在應急車道里，任由救護車從身邊衝過去。
黑色轎車也很快消失在後視鏡中。
陸昀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按下車內通話鍵。
「孕婦，四個月，車禍後腹痛出血。通知產科和急診，準備搶救。」
寧嬌縮在副駕駛上，裙擺上的血跡還在擴大。
她用外套蓋住腿，掌心托著腹部，不敢再動。
阿糖哭得沒了聲音。
「阿糖？」
沒有回應。
「寶寶，跟媽媽說句話。」
腹里沒有半點動靜。
寧嬌摸不到胎動，腹部一陣陣收緊。
每壓下來一回，腰下便跟著發酸。
她咬住衣領，把到嘴邊的痛聲忍了回去。
陸昀看了她一眼：「別憋著，疼就說。」
「說了能不疼嗎？」
「不能。能讓我知道你還醒著。」
寧嬌閉上眼，又強迫自己睜開：「我醒著。您看路。」
前方信號燈剛轉紅，陸昀按響警報，直接從空出的車道沖了過去。
車輪壓過積水，車身晃得厲害。
寧嬌抱住肚子，額頭抵在車窗邊。
「陸醫生，孩子沒說話。」
「先別自己嚇自己。」
「他剛才還在哭。」
「寧嬌，看著我。」
她轉過臉。
陸昀放慢語速：「現在別管他說沒說話。你告訴我，疼多久來一次，有沒有頭暈，想不想吐。」
「疼得沒停過。頭暈，不想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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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血量呢？」
「我看不到。」
陸昀伸手按住通話鍵：「再準備血。病人意識清醒，腹部持續疼痛，出血還在增加。」
寧嬌聽見準備血三個字，手掌往下壓了壓。
「我不會死吧？」
「閉嘴。」
「您回答我。」
「我在開車，你在醫院外頭，還有人等著接。誰讓你死了？」
寧嬌費力地笑了笑：「陸醫生，您哄人的本事真差。」
「有力氣挑毛病，就留著進搶救室再挑。」
醫院大門已經能看見了。
急診通道外停著兩輛推車，醫生和護士站在門邊等。
救護車還沒停穩，後門便被拉開。
陸昀下車繞到副駕駛，替寧嬌解開安全帶。
她剛抬起腿，腹部又壓下來。
血順著裙擺滴到踏板上，落下幾滴暗紅血點。
陸昀把人抱上推車：「別動。」
「阿糖……」
「先顧你自己。」
「不行。」
寧嬌抓住護欄，手掌打滑，又重新扣住。
她看著頭頂飛快後退的燈，嗓子已經發乾。
「他也是我。」
推車衝進急診通道。
護士剪開她被血浸濕的裙擺，接上儀器，又把氧氣罩扣到她臉上。
胎心監護里傳出急促的響聲。
寧嬌聽見後，眼淚從眼角滑進發間。
「阿糖還在。」
「在。」
陸昀跟著推車往前走，「你現在少說話。」
搶救室的門已經打開。
護士拿著文件追上來：「家屬呢？知情同意書誰簽？」
「我簽醫療部分。」
陸昀接過筆，「她的緊急聯繫人馬上到。」
寧嬌從氧氣罩下抬起手，一把抓住他的袖子。
「不許簽保大保小。」
陸昀低頭：「你說什麼？」
「不許簽。」
她每個字都說得很慢，抓著他的手卻沒松。
「我們兩個都要活。誰讓你們選了？」
「沒人要選。那不是這麼簽的。」
「以後也不許。」
寧嬌喘得厲害，仍把話說完：「你如果簽了，我會記住你。」
陸昀看著被她抓皺的袖口：「行，記吧。等你出來，我把名字寫大點給你。」
「答應我。」
「答應你。」
寧嬌這才鬆手。
搶救室的門在陸昀面前合上，門上的紅燈跟著亮起。
二十三分鐘後，沈硯趕到。
他的襯衫還濕著，衣擺沾了泥。
鞋底踩過走廊，留下兩排混著雨水的腳印。
護士從搶救室門口攔住他：「家屬不能進去。」
「寧嬌呢？」
「還在處理。您是她什麼人？」
沈硯停了兩秒：「緊急聯繫人。」
護士把知情同意書遞給他：「先簽這裡。」
他接過筆，沒有立即落下。
「她同意了嗎？」
護士愣了下：「病人進來時清醒，已經口頭同意搶救。」
「我問這張紙。」
「這是常規授權，涉及用藥和緊急處置。」
沈硯看完每一行，才在家屬欄簽下名字。
他沒有替寧嬌勾選其他項目，只把文件交了回去。
走廊上的人來來去去。
推車碾過地面，車輪聲從他身後經過。
沈硯沒有喊人，也沒碰那扇門。
他站在燈下，一手撐著牆。
掌側的傷口被雨水泡開，血順著掌紋落在白牆上，很快留下一塊紅印。
護士拿著紗布過來：「先生，您的手需要處理。」
「不用。」
「還在流血。」
沈硯把手從牆上拿開，血跡擦在濕透的襯衫上：「先看裡面的人。」
搶救燈始終亮著。
沈硯站得筆直，褲腿卻還在往下滴水。
水聚在鞋邊，泥痕沿著瓷磚縫往外淌。
門終於開了。
陸昀摘下手套走出來，額前全是汗。
他先把門合好，才看向沈硯。
「胎盤部分剝離，止住了。母子都在。」
沈硯撐牆的手往下滑了一段，胸口這才有了起伏。
「孩子呢？」
「胎心穩住了。寧嬌也清醒，後面還要觀察。今晚不能再折騰，更不能移動。」
「我能見她嗎？」
「等她願意。」
沈硯看著那扇門，沒有再往前。
陸昀把手套扔進醫療桶：「但你聽清楚。她被撞的時候，第一句話是不許保大，保小。」
沈硯轉過臉。
「她連昏都沒昏，先把你們所有人可能替她做的決定堵死了。」
陸昀扯下口罩，話說得很硬：「沈先生，她不是不敢反抗。她是懶得跟不講道理的人吵。」
沈硯站在走廊燈下，很久沒開口。
陸昀看了眼他掌側的傷：「還有，你別站在這裡擺出要替她收拾所有人的樣子。她醒了看見，只會覺得你又想接管她的事。」
「蘇婉撞了車。」
「我知道，記錄儀還在。」
「交給她。」
陸昀停住：「什麼？」
「證據交給寧嬌。怎麼用，讓她決定。」
陸昀打量了他一會兒：「這回不替她安排了？」
「她讓我別做。」
「你還真聽進去了。」
沈硯低頭看著掌心被水泡開的傷口：「以前沒聽。」
他往搶救室門口走了半步，又停下。
「陸昀。」
「嗯。」
「教我一件事。」
陸昀沒有催。
沈硯看著門上還亮著的紅燈：「怎麼站在一個不需要我救的人身邊。」
高速路邊，黑色轎車停過的位置只剩幾道車輪印。
蘇婉的車已經不見了。
沈家老宅里，二叔放下電話，推開祠堂正門。
「通知全族，今晚開祠堂。」
蘇婉沒有追上來。
她站在應急車道里，任由救護車從身邊衝過去。
黑色轎車也很快消失在後視鏡中。
陸昀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按下車內通話鍵。
「孕婦，四個月，車禍後腹痛出血。通知產科和急診，準備搶救。」
寧嬌縮在副駕駛上，裙擺上的血跡還在擴大。
她用外套蓋住腿，掌心托著腹部，不敢再動。
阿糖哭得沒了聲音。
「阿糖？」
沒有回應。
「寶寶，跟媽媽說句話。」
腹里沒有半點動靜。
寧嬌摸不到胎動，腹部一陣陣收緊。
每壓下來一回，腰下便跟著發酸。
她咬住衣領，把到嘴邊的痛聲忍了回去。
陸昀看了她一眼：「別憋著，疼就說。」
「說了能不疼嗎？」
「不能。能讓我知道你還醒著。」
寧嬌閉上眼，又強迫自己睜開：「我醒著。您看路。」
前方信號燈剛轉紅，陸昀按響警報，直接從空出的車道沖了過去。
車輪壓過積水，車身晃得厲害。
寧嬌抱住肚子，額頭抵在車窗邊。
「陸醫生，孩子沒說話。」
「先別自己嚇自己。」
「他剛才還在哭。」
「寧嬌，看著我。」
她轉過臉。
陸昀放慢語速：「現在別管他說沒說話。你告訴我，疼多久來一次，有沒有頭暈，想不想吐。」
「疼得沒停過。頭暈，不想吐。」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超順暢，𝕤𝕙𝕦.𝕥𝕨任你讀 】
「出血量呢？」
「我看不到。」
陸昀伸手按住通話鍵：「再準備血。病人意識清醒，腹部持續疼痛，出血還在增加。」
寧嬌聽見準備血三個字，手掌往下壓了壓。
「我不會死吧？」
「閉嘴。」
「您回答我。」
「我在開車，你在醫院外頭，還有人等著接。誰讓你死了？」
寧嬌費力地笑了笑：「陸醫生，您哄人的本事真差。」
「有力氣挑毛病，就留著進搶救室再挑。」
醫院大門已經能看見了。
急診通道外停著兩輛推車，醫生和護士站在門邊等。
救護車還沒停穩，後門便被拉開。
陸昀下車繞到副駕駛，替寧嬌解開安全帶。
她剛抬起腿，腹部又壓下來。
血順著裙擺滴到踏板上，落下幾滴暗紅血點。
陸昀把人抱上推車：「別動。」
「阿糖……」
「先顧你自己。」
「不行。」
寧嬌抓住護欄，手掌打滑，又重新扣住。
她看著頭頂飛快後退的燈，嗓子已經發乾。
「他也是我。」
推車衝進急診通道。
護士剪開她被血浸濕的裙擺，接上儀器，又把氧氣罩扣到她臉上。
胎心監護里傳出急促的響聲。
寧嬌聽見後，眼淚從眼角滑進發間。
「阿糖還在。」
「在。」
陸昀跟著推車往前走，「你現在少說話。」
搶救室的門已經打開。
護士拿著文件追上來：「家屬呢？知情同意書誰簽？」
「我簽醫療部分。」
陸昀接過筆，「她的緊急聯繫人馬上到。」
寧嬌從氧氣罩下抬起手，一把抓住他的袖子。
「不許簽保大保小。」
陸昀低頭：「你說什麼？」
「不許簽。」
她每個字都說得很慢，抓著他的手卻沒松。
「我們兩個都要活。誰讓你們選了？」
「沒人要選。那不是這麼簽的。」
「以後也不許。」
寧嬌喘得厲害，仍把話說完：「你如果簽了，我會記住你。」
陸昀看著被她抓皺的袖口：「行，記吧。等你出來，我把名字寫大點給你。」
「答應我。」
「答應你。」
寧嬌這才鬆手。
搶救室的門在陸昀面前合上，門上的紅燈跟著亮起。
二十三分鐘後，沈硯趕到。
他的襯衫還濕著，衣擺沾了泥。
鞋底踩過走廊，留下兩排混著雨水的腳印。
護士從搶救室門口攔住他：「家屬不能進去。」
「寧嬌呢？」
「還在處理。您是她什麼人？」
沈硯停了兩秒：「緊急聯繫人。」
護士把知情同意書遞給他：「先簽這裡。」
他接過筆，沒有立即落下。
「她同意了嗎？」
護士愣了下：「病人進來時清醒，已經口頭同意搶救。」
「我問這張紙。」
「這是常規授權，涉及用藥和緊急處置。」
沈硯看完每一行，才在家屬欄簽下名字。
他沒有替寧嬌勾選其他項目，只把文件交了回去。
走廊上的人來來去去。
推車碾過地面，車輪聲從他身後經過。
沈硯沒有喊人，也沒碰那扇門。
他站在燈下，一手撐著牆。
掌側的傷口被雨水泡開，血順著掌紋落在白牆上，很快留下一塊紅印。
護士拿著紗布過來：「先生，您的手需要處理。」
「不用。」
「還在流血。」
沈硯把手從牆上拿開，血跡擦在濕透的襯衫上：「先看裡面的人。」
搶救燈始終亮著。
沈硯站得筆直，褲腿卻還在往下滴水。
水聚在鞋邊，泥痕沿著瓷磚縫往外淌。
門終於開了。
陸昀摘下手套走出來，額前全是汗。
他先把門合好，才看向沈硯。
「胎盤部分剝離，止住了。母子都在。」
沈硯撐牆的手往下滑了一段，胸口這才有了起伏。
「孩子呢？」
「胎心穩住了。寧嬌也清醒，後面還要觀察。今晚不能再折騰，更不能移動。」
「我能見她嗎？」
「等她願意。」
沈硯看著那扇門，沒有再往前。
陸昀把手套扔進醫療桶：「但你聽清楚。她被撞的時候，第一句話是不許保大，保小。」
沈硯轉過臉。
「她連昏都沒昏，先把你們所有人可能替她做的決定堵死了。」
陸昀扯下口罩，話說得很硬：「沈先生，她不是不敢反抗。她是懶得跟不講道理的人吵。」
沈硯站在走廊燈下，很久沒開口。
陸昀看了眼他掌側的傷：「還有，你別站在這裡擺出要替她收拾所有人的樣子。她醒了看見，只會覺得你又想接管她的事。」
「蘇婉撞了車。」
「我知道，記錄儀還在。」
「交給她。」
陸昀停住：「什麼？」
「證據交給寧嬌。怎麼用，讓她決定。」
陸昀打量了他一會兒：「這回不替她安排了？」
「她讓我別做。」
「你還真聽進去了。」
沈硯低頭看著掌心被水泡開的傷口：「以前沒聽。」
他往搶救室門口走了半步，又停下。
「陸昀。」
「嗯。」
「教我一件事。」
陸昀沒有催。
沈硯看著門上還亮著的紅燈：「怎麼站在一個不需要我救的人身邊。」
高速路邊，黑色轎車停過的位置只剩幾道車輪印。
蘇婉的車已經不見了。
沈家老宅里，二叔放下電話，推開祠堂正門。
「通知全族，今晚開祠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