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截車
救護車重新併入高速，雨刷來回掃著前窗。
寧嬌低頭系好外套紐扣，手掌壓在小腹上。
阿糖動了兩回，隔著肚皮輕輕蹭了蹭她壓在小腹上的掌心。
陸昀看了一眼後視鏡：「腰疼不疼？」
「還好。」
「肚子呢？」
「也還好。」
「你說還好，一般都不怎麼好。」
寧嬌沒心思和他爭，靠著座椅閉了閉眼。
沈硯跪在雨里的樣子還留在腦子裡，她越不願想，那幾句話越往耳朵里鑽。
求你別忘我。
阿糖憋了好久，終於問：「媽媽，爹爹還在那裡嗎？」
「不知道。」
「他膝蓋會疼嗎？」
「會。」
「那媽媽為什麼不帶他一起走？」
寧嬌把手蓋在肚子上：「因為疼了，也不代表做過的事能算了。」
阿糖聽不太懂，又不敢接著問。
救護車開出服務區兩公里，後面那輛黑色轎車仍跟著。
陸昀變了兩次道，對方也跟著變，始終隔著三四輛車。
他看了後視鏡好幾回：「後面有輛車不對。」
寧嬌沒有回頭：「沈硯答應不跟。」
「你真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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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追，不用只來一輛車。」
陸昀往右側車道靠，車速降了下來。
後面的轎車也跟著減速，一直沒有超過去。
寧嬌扯起袖口，看了看腕上的糖印。
印記正在發燙。
這次熱得很快。
沒一會兒，灼痛就順著皮膚往上竄。
她坐直身體：「陸醫生，別讓那輛車靠近。」
陸昀掃過右側反光鏡：「現在才說？」
前方出口提示牌剛過，黑色轎車突然加速，從左側車道追了上來。
兩車並行不到兩秒，轎車的車頭壓向救護車前方，斜著插進車道，橫在他們前面。
「坐好！」
陸昀踩下剎車，方向盤朝右打到底。
輪胎擦過濕透的路面，車尾甩向左邊。
救護車避開了轎車，右側車身卻撞上護欄，金屬摩擦聲灌進車廂。
寧嬌整個人往前撲去。
安全帶扣住她的肩膀，另一端正勒在孕肚上方。
腰腹被壓住的那一刻，痛意直接往下鑽，她連聲音都發不出來，身體被安全帶彈回座椅。
「媽媽！」
阿糖的尖叫扎進腦子。
「好疼！媽媽，阿糖好疼！」
車終於停下，右側貼著護欄，車頭歪在應急車道里。
雨刷還在動，前窗外只有來回晃動的雨水。
寧嬌彎下腰，一隻手護住肚子，另一隻手去解安全帶。
手抖得厲害，按了兩回都沒按開。
陸昀先解開自己的，側身替她鬆開卡扣：「別亂動。哪裡疼？」
「腰……下面。」
「肚子發硬沒有？」
寧嬌隔著衣服摸了摸。
小腹繃著，疼痛隔幾秒便往下壓一回。
她額上全是汗，頭髮貼住臉側：「阿糖說疼。」
「阿糖是誰？」
「孩子。」
陸昀沒工夫追問。
他打開車內藥箱，剛拿出聽診器，寧嬌便按住他的手。
「別下車。」
「我先看你。」
「那輛車還在。」
黑色轎車停在前方十幾米處，斜橫著占了半條應急車道。
車燈沒有關，白光透過雨水落在救護車前窗。
駕駛座的門開了。
蘇婉撐著傘下車，米色風衣垂到膝下。
她繞過車頭，不慌不忙地朝這邊走。
陸昀拿起手機：「我報警。」
「報吧。」
寧嬌疼得說話發虛，「先別開門。」
蘇婉已經走到副駕駛旁。
她沒有拉車門，只抬手在玻璃上敲了兩下。
寧嬌側過臉。
隔著掛滿雨水的車窗，蘇婉沖她笑了笑。
那笑很溫柔，和在沈家端著無糖檸檬水時沒有區別。
「妹妹，這次別跑了。」
她隔著玻璃說，「你跑一次，我就要多做一次事，很麻煩的。」
陸昀降下車窗不到兩指寬：「你的車故意別車，行車記錄儀拍得清楚。讓開。」
蘇婉連他是誰都沒問：「雨天路滑，您自己撞了護欄，怎麼能怪我？」
「是不是故意的，交警會看。」
「可以。」
蘇婉看向寧嬌，「妹妹身體不好，拖上幾個小時，誰先撐不住？」
陸昀按下車窗按鈕，要把玻璃升回去。
寧嬌擋住了：「等等。」
「你現在需要檢查。」
「我問她兩句話。」
蘇婉把傘往車窗這邊偏了偏：「想問什麼？回去再說也行。你住的房間還留著，沈硯捨不得動你的東西。」
寧嬌護著腹部，靠回座椅：「回哪兒？」
「該回的地方。」
「沈家，還是你心裡的白房間？」
蘇婉臉上的笑沒有變：「我聽不懂。」
阿糖哭得打嗝，還在努力聽她心裡的話。
「媽媽，她在等陸醫生下車。」
「還聽到什麼？」
「她不想開車門。她說……不能碰媽媽，等別人來。」
寧嬌閉上眼，忍過又一次壓下來的疼。
等疼痛鬆開，她才重新看向窗外。
蘇婉仍站在原處。
她能讓車撞過來，卻不肯親手拉開車門。
樓梯那次也是。
蘇婉先等她站到台階邊，再借她腹痛時推那一下。
家宴上先讓人逼她驗包，果汁要借著賠罪遞到她手裡。
那杯加了東西的水，也要寧嬌自己喝下去。
每一回，蘇婉都繞了個彎。
寧嬌輕聲叫她：「蘇小姐。」
「嗯？」
「你是不是不能自己動我？」
蘇婉的笑停了半秒。
陸昀轉頭看向寧嬌，沒有出聲。
寧嬌繼續問：「你每次都要借別人的手。借家宴，借樓梯，再借一杯水。今天又借這輛車。」
蘇婉敲了敲車窗：「你疼糊塗了。」
「那你開門呀。」
蘇婉的手停在車窗外。
寧嬌把鎖扣往上推開：「門沒鎖。你伸手就能把我拉下去，為什麼不敢？」
陸昀伸手要重新落鎖，被寧嬌攔住。
蘇婉沒有碰車門。
她隔著那道窄窄的車窗縫，看了寧嬌好一會兒：「沈硯護不住你，陸昀也一樣。你何必非要讓別人受牽連？」
「又要別人動手嗎？」
「我是在勸你。」
「勸不動呢？」
蘇婉沒有回答。
寧嬌笑了起來，眼睛被疼出的淚水浸得濕漉漉的。
「你也怕。」
蘇婉握著傘柄的手往裡收了收。
「你怕直接動我，你自己也要出事。」
寧嬌語氣越發柔軟，「所以你從來不敢自己動手，只會哄我喝加了料的水，等著我摔下去，再借旁人的手把我送回去。你不是來抓我的，你是在等我自己認輸。」
蘇婉把傘收了。
傘骨合攏，雨水很快打濕她的肩頭。
「你太聰明了。」
她說，「這不好。」
寧嬌正要開口，下身忽然一熱。
她低下頭，看見淺色裙擺上洇開一片紅。
寧嬌低頭系好外套紐扣，手掌壓在小腹上。
阿糖動了兩回，隔著肚皮輕輕蹭了蹭她壓在小腹上的掌心。
陸昀看了一眼後視鏡：「腰疼不疼？」
「還好。」
「肚子呢？」
「也還好。」
「你說還好，一般都不怎麼好。」
寧嬌沒心思和他爭，靠著座椅閉了閉眼。
沈硯跪在雨里的樣子還留在腦子裡，她越不願想，那幾句話越往耳朵里鑽。
求你別忘我。
阿糖憋了好久，終於問：「媽媽，爹爹還在那裡嗎？」
「不知道。」
「他膝蓋會疼嗎？」
「會。」
「那媽媽為什麼不帶他一起走？」
寧嬌把手蓋在肚子上：「因為疼了，也不代表做過的事能算了。」
阿糖聽不太懂，又不敢接著問。
救護車開出服務區兩公里，後面那輛黑色轎車仍跟著。
陸昀變了兩次道，對方也跟著變，始終隔著三四輛車。
他看了後視鏡好幾回：「後面有輛車不對。」
寧嬌沒有回頭：「沈硯答應不跟。」
「你真信？」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伴你讀，𝓈𝒽𝓊.𝓉𝓌超貼心 】
「他要追，不用只來一輛車。」
陸昀往右側車道靠，車速降了下來。
後面的轎車也跟著減速，一直沒有超過去。
寧嬌扯起袖口，看了看腕上的糖印。
印記正在發燙。
這次熱得很快。
沒一會兒，灼痛就順著皮膚往上竄。
她坐直身體：「陸醫生，別讓那輛車靠近。」
陸昀掃過右側反光鏡：「現在才說？」
前方出口提示牌剛過，黑色轎車突然加速，從左側車道追了上來。
兩車並行不到兩秒，轎車的車頭壓向救護車前方，斜著插進車道，橫在他們前面。
「坐好！」
陸昀踩下剎車，方向盤朝右打到底。
輪胎擦過濕透的路面，車尾甩向左邊。
救護車避開了轎車，右側車身卻撞上護欄，金屬摩擦聲灌進車廂。
寧嬌整個人往前撲去。
安全帶扣住她的肩膀，另一端正勒在孕肚上方。
腰腹被壓住的那一刻，痛意直接往下鑽，她連聲音都發不出來，身體被安全帶彈回座椅。
「媽媽！」
阿糖的尖叫扎進腦子。
「好疼！媽媽，阿糖好疼！」
車終於停下，右側貼著護欄，車頭歪在應急車道里。
雨刷還在動，前窗外只有來回晃動的雨水。
寧嬌彎下腰，一隻手護住肚子，另一隻手去解安全帶。
手抖得厲害，按了兩回都沒按開。
陸昀先解開自己的，側身替她鬆開卡扣：「別亂動。哪裡疼？」
「腰……下面。」
「肚子發硬沒有？」
寧嬌隔著衣服摸了摸。
小腹繃著，疼痛隔幾秒便往下壓一回。
她額上全是汗，頭髮貼住臉側：「阿糖說疼。」
「阿糖是誰？」
「孩子。」
陸昀沒工夫追問。
他打開車內藥箱，剛拿出聽診器，寧嬌便按住他的手。
「別下車。」
「我先看你。」
「那輛車還在。」
黑色轎車停在前方十幾米處，斜橫著占了半條應急車道。
車燈沒有關，白光透過雨水落在救護車前窗。
駕駛座的門開了。
蘇婉撐著傘下車，米色風衣垂到膝下。
她繞過車頭，不慌不忙地朝這邊走。
陸昀拿起手機：「我報警。」
「報吧。」
寧嬌疼得說話發虛，「先別開門。」
蘇婉已經走到副駕駛旁。
她沒有拉車門，只抬手在玻璃上敲了兩下。
寧嬌側過臉。
隔著掛滿雨水的車窗，蘇婉沖她笑了笑。
那笑很溫柔，和在沈家端著無糖檸檬水時沒有區別。
「妹妹，這次別跑了。」
她隔著玻璃說，「你跑一次，我就要多做一次事，很麻煩的。」
陸昀降下車窗不到兩指寬：「你的車故意別車，行車記錄儀拍得清楚。讓開。」
蘇婉連他是誰都沒問：「雨天路滑，您自己撞了護欄，怎麼能怪我？」
「是不是故意的，交警會看。」
「可以。」
蘇婉看向寧嬌，「妹妹身體不好，拖上幾個小時，誰先撐不住？」
陸昀按下車窗按鈕，要把玻璃升回去。
寧嬌擋住了：「等等。」
「你現在需要檢查。」
「我問她兩句話。」
蘇婉把傘往車窗這邊偏了偏：「想問什麼？回去再說也行。你住的房間還留著，沈硯捨不得動你的東西。」
寧嬌護著腹部，靠回座椅：「回哪兒？」
「該回的地方。」
「沈家，還是你心裡的白房間？」
蘇婉臉上的笑沒有變：「我聽不懂。」
阿糖哭得打嗝，還在努力聽她心裡的話。
「媽媽，她在等陸醫生下車。」
「還聽到什麼？」
「她不想開車門。她說……不能碰媽媽，等別人來。」
寧嬌閉上眼，忍過又一次壓下來的疼。
等疼痛鬆開，她才重新看向窗外。
蘇婉仍站在原處。
她能讓車撞過來，卻不肯親手拉開車門。
樓梯那次也是。
蘇婉先等她站到台階邊，再借她腹痛時推那一下。
家宴上先讓人逼她驗包，果汁要借著賠罪遞到她手裡。
那杯加了東西的水，也要寧嬌自己喝下去。
每一回，蘇婉都繞了個彎。
寧嬌輕聲叫她：「蘇小姐。」
「嗯？」
「你是不是不能自己動我？」
蘇婉的笑停了半秒。
陸昀轉頭看向寧嬌，沒有出聲。
寧嬌繼續問：「你每次都要借別人的手。借家宴，借樓梯，再借一杯水。今天又借這輛車。」
蘇婉敲了敲車窗：「你疼糊塗了。」
「那你開門呀。」
蘇婉的手停在車窗外。
寧嬌把鎖扣往上推開：「門沒鎖。你伸手就能把我拉下去，為什麼不敢？」
陸昀伸手要重新落鎖，被寧嬌攔住。
蘇婉沒有碰車門。
她隔著那道窄窄的車窗縫，看了寧嬌好一會兒：「沈硯護不住你，陸昀也一樣。你何必非要讓別人受牽連？」
「又要別人動手嗎？」
「我是在勸你。」
「勸不動呢？」
蘇婉沒有回答。
寧嬌笑了起來，眼睛被疼出的淚水浸得濕漉漉的。
「你也怕。」
蘇婉握著傘柄的手往裡收了收。
「你怕直接動我，你自己也要出事。」
寧嬌語氣越發柔軟，「所以你從來不敢自己動手，只會哄我喝加了料的水，等著我摔下去，再借旁人的手把我送回去。你不是來抓我的，你是在等我自己認輸。」
蘇婉把傘收了。
傘骨合攏，雨水很快打濕她的肩頭。
「你太聰明了。」
她說，「這不好。」
寧嬌正要開口，下身忽然一熱。
她低下頭，看見淺色裙擺上洇開一片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