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求你別忘我
「說吧。」
寧嬌的聲音在發抖。
她坐在救護車裡，車門還開著半掌寬，斜雨不斷灌進來，裙擺貼在膝頭，鞋面也沾了水。
她護著肚子，另一隻手壓住座椅邊沿，掌心被金屬涼得發麻。
沈硯跪在積水裡，褲腳泡透了。
雨水從他下巴往下落，襯衫前襟濕得貼住身體。
他抬頭看她，沒催，也沒再提回去。
「求你別忘我。」
寧嬌本來等著他開口，要麼說孩子的事，要麼說外頭有多危險，再不然就是講她這樣走出去活不了幾天。
那些話她都聽膩了，連該怎麼回都想好了。
可他求的不是留下，是別忘。
眼淚一下掉下來。
她抬手去擦，指腹剛碰到臉，新的淚又落到手背。
她不想在這個時候哭，偏偏怎麼也壓不住。
「再說一遍。」
沈硯仍跪著。
「求你別忘我。嬌嬌，我不打聽你要去哪，也不問你什麼時候回來，孩子的事我不提，也不跟你講任何條件。我只求這一件，別忘我。」
雨點砸著車頂，前窗的雨刷來回掃，陸昀坐在駕駛位，沒有回頭。
寧嬌看著沈硯，問：「你為什麼這麼怕我忘？」
沈硯的喉結動了一下。
「因為你已經忘過一次了。」
這句話落下，車門外只剩雨聲。
寧嬌記不起那一次發生過什麼，也記不起自己忘掉他時他站在哪裡。
她能抓住的只有枕下那張揉皺的糖紙、樓梯邊斷開的畫面，還有他每次聽見她說別找我時，神色總會沉下去。
她一直以為那些事是他不肯說，是他想用一團霧遮住她的過去。
可此刻看著他跪在水裡，她才明白沈硯不是不想說。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𝗧𝗪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是怕自己一開口，就會把她好不容易拼起來的生活再次推倒。
「所以呢？」
寧嬌問，「你怕我忘了，就要我回去？」
「不是。」
「你燒文件，跪在這裡，也不是？」
沈硯低頭看了一眼地面。
那份文件原本被他攥得很緊，紙邊沾著火星，在雨里燒成了黑灰。
灰燼貼在積水上，幾次被衝散，又被鞋底帶開，成了一段再也找不回來的證據。
「我只是想讓你知道，」他說，「我不會再拿那些東西逼你。」
「可你還是在逼我。」
寧嬌的手指收緊，腹中的孩子察覺到她的情緒，輕輕動了一下。
她低頭護住小腹，等那股不安過去，才繼續開口：「你總說是為了我。你總把為我好掛在嘴邊：換鎖說是保我安全，轉頭就收走我手機怕我上當，到我出門的時候，還非要派保鏢跟著，張口閉口都是怕我出事。那我呢？我在這些安排里，算什麼？」
沈硯抬起頭。
「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重要的人就可以沒有選擇嗎？」
他愣住。
寧嬌看著他被雨水打濕的臉，忽然覺得疲憊。
她曾經依賴過他，也確實在他身邊得到過照顧。
她記得他清楚她怕冷，記著她的飲食忌口，她半夜發燒時他曾守在床邊整宿沒睡。
可這些好，不能抵消他替她關上的每一扇門。
「你平日裡會問我胃疼不疼，阿糖有沒有胎動，今天吃了多少東西。」
她聲音沙啞，卻一字一句說得清楚。
「你從來沒問過我心裡怎麼想：住那間房憋不憋得慌，交手機的時候情不情願，下樓總被人跟著渾身不自在。你問的是身體，不是我。」
沈硯的肩背慢慢垂下去。
「我問過你願不願意。」
「你問完就替我決定了。」
寧嬌打斷他，「我之前說不願意，你張嘴就拿外面不安全堵我；我提想出門，你讓我等孩子出生了再說；就連我想獨自散個步，你都要安排人跟在身後。你不是在聽，你是在等我說出你想聽的答案。」
沈硯的手撐在地上，指節繃得發緊。
他想站起來，膝蓋卻沉得抬不起來。
雨水浸透褲料，涼意順著腿骨往上爬，掌心的傷口也重新裂開，血絲很快被沖淡。
「我沒想把你當東西。」
「我知道。」
寧嬌說，「所以我才更難受。你不是故意傷害我，你只是認定自己做的一切都是對的。只要你覺得是在救我，我就不能拒絕。」
沈硯張了張口。
那句外面不安全已經到了嘴邊，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掃過救護車裡狹窄的空間，目光掠過她身旁裝著衣服和藥的舊袋子，落在座椅上那三千塊錢上。
錢被她分成幾疊，用橡皮筋捆著，邊角磨得發白。
她是真的準備好了。
不是賭氣，也不是等他來哄。
她已經替自己選了一條不確定的路，並且準備承擔後果。
沈硯忽然反應過來，他最怕她走出去受傷，可更怕的是她走出去以後，再也不需要他。
這個念頭讓他難堪，卻也讓他看清自己跪在這裡的原因。
他不是只怕她死。
他怕她日子過得順當，把過去的事全放下，再回頭時眼裡已經沒了他的位置。
「我知道了。」
他說。
寧嬌看著他，「你知道什麼？」
「我怕的不是你忘了我。」
沈硯停了很久，才把話說完，「我是怕你想起來以後，發現自己根本不想要我。」
寧嬌的指尖輕輕一顫。
這一次，他沒有再把孩子、危險、舊事搬出來，也沒有再拿我是為了你好這類話堵她。
「那是你的事。」
「嗯。」
「你難受也好，求我也好，哪怕不接受這件事都沒關係。」
「嗯。」
「但你不能因為害怕，就替我決定往哪走。」
沈硯低下頭，雨水從眉骨滑過眼睛。
他抬手擦了一下，分不清臉上的是雨還是別的什麼。
「不管是車往哪開、今天在哪下車，還是往後的日子怎麼過，都得我自己決定。」
寧嬌說，「選錯了，我自己擔。走不下去，我也自己回來。可你不能因為我可能會後悔，就先把路鎖死。」
沈硯看向她：「如果你真的走錯了呢？」
「那也是我的人生。」
她回答得很快，眼底卻仍有淚。
「沈硯，我不是要你證明你有多愛我。我只是要你承認，我有把日子過砸的權利。」
這句話讓他沉默了很久。
服務區裡有車駛過，車輪捲起一片水花，濺到他身側。
陸昀抬手看了一次時間，隨後將車門又推開一些，讓雨不至於全灌進來。
寧嬌沒有催。
她給沈硯時間，也給自己時間。
過了半晌，他終於撐著地站起來。
膝蓋麻得厲害，身體晃了一下，卻沒有讓人來扶。
他站在車門外，和她隔著不到一臂的距離。
「我不求你現在回來。」
「我知道。」
「我也不會讓人跟著你。」
寧嬌抬眼看他。
沈硯喉嚨發緊，還是繼續說：「張叔那邊，我會讓他把路線和證件給你。錢你自己留著，沒人查你的行蹤。保鏢也撤掉。」
「不是你安排好以後再通知我。」
「我知道。」
他把手伸進濕透的襯衫口袋，拿出一把車鑰匙，放在救護車踏板上。
「車你開走。要不要用，自己決定。」
寧嬌沒有去拿。
她看著他，「你還是在替我準備。」
沈硯怔了一下，隨即收回手。
鑰匙落進掌心，金屬邊緣硌得他生疼。
「好。」
他說，「那我什麼都不做。」
寧嬌望著他狼狽的樣子，心裡忽然有一處鬆動。
不是原諒，也不是決定留下。
只是她看見，沈硯在她面前承認自己做錯了，卻沒有立刻用新的安排把錯誤補回去。
「沈硯，我要的不是你的跪。」
「我知道。」
「你不知道。」
她看著他，「你今天跪的是怕，不是懂。等你真的明白，我的命不給人算，等你能接受我選錯、離開，甚至忘了你，那時候你再來問我，要不要記住你。」
沈硯的眼睛發紅。
「那你現在呢？」
寧嬌望著他，輕聲說：「現在我只想走。」
她把車門拉回，按下車窗按鈕。
玻璃往上合，雨聲隔在外面，沈硯的身影也被水痕切開。
救護車發動，輪胎壓過積水，車身往前滑出去。
車走的時候，她沒敢回頭。
而在她身後的雨幕里，另一輛車的車燈亮了。
寧嬌的聲音在發抖。
她坐在救護車裡，車門還開著半掌寬，斜雨不斷灌進來，裙擺貼在膝頭，鞋面也沾了水。
她護著肚子，另一隻手壓住座椅邊沿，掌心被金屬涼得發麻。
沈硯跪在積水裡，褲腳泡透了。
雨水從他下巴往下落，襯衫前襟濕得貼住身體。
他抬頭看她，沒催，也沒再提回去。
「求你別忘我。」
寧嬌本來等著他開口，要麼說孩子的事，要麼說外頭有多危險，再不然就是講她這樣走出去活不了幾天。
那些話她都聽膩了，連該怎麼回都想好了。
可他求的不是留下，是別忘。
眼淚一下掉下來。
她抬手去擦，指腹剛碰到臉，新的淚又落到手背。
她不想在這個時候哭，偏偏怎麼也壓不住。
「再說一遍。」
沈硯仍跪著。
「求你別忘我。嬌嬌，我不打聽你要去哪，也不問你什麼時候回來，孩子的事我不提，也不跟你講任何條件。我只求這一件，別忘我。」
雨點砸著車頂，前窗的雨刷來回掃，陸昀坐在駕駛位，沒有回頭。
寧嬌看著沈硯，問：「你為什麼這麼怕我忘？」
沈硯的喉結動了一下。
「因為你已經忘過一次了。」
這句話落下，車門外只剩雨聲。
寧嬌記不起那一次發生過什麼，也記不起自己忘掉他時他站在哪裡。
她能抓住的只有枕下那張揉皺的糖紙、樓梯邊斷開的畫面，還有他每次聽見她說別找我時，神色總會沉下去。
她一直以為那些事是他不肯說，是他想用一團霧遮住她的過去。
可此刻看著他跪在水裡，她才明白沈硯不是不想說。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𝗧𝗪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是怕自己一開口，就會把她好不容易拼起來的生活再次推倒。
「所以呢？」
寧嬌問，「你怕我忘了，就要我回去？」
「不是。」
「你燒文件，跪在這裡，也不是？」
沈硯低頭看了一眼地面。
那份文件原本被他攥得很緊，紙邊沾著火星，在雨里燒成了黑灰。
灰燼貼在積水上，幾次被衝散，又被鞋底帶開，成了一段再也找不回來的證據。
「我只是想讓你知道，」他說，「我不會再拿那些東西逼你。」
「可你還是在逼我。」
寧嬌的手指收緊，腹中的孩子察覺到她的情緒，輕輕動了一下。
她低頭護住小腹，等那股不安過去，才繼續開口：「你總說是為了我。你總把為我好掛在嘴邊：換鎖說是保我安全，轉頭就收走我手機怕我上當，到我出門的時候，還非要派保鏢跟著，張口閉口都是怕我出事。那我呢？我在這些安排里，算什麼？」
沈硯抬起頭。
「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重要的人就可以沒有選擇嗎？」
他愣住。
寧嬌看著他被雨水打濕的臉，忽然覺得疲憊。
她曾經依賴過他，也確實在他身邊得到過照顧。
她記得他清楚她怕冷，記著她的飲食忌口，她半夜發燒時他曾守在床邊整宿沒睡。
可這些好，不能抵消他替她關上的每一扇門。
「你平日裡會問我胃疼不疼，阿糖有沒有胎動，今天吃了多少東西。」
她聲音沙啞，卻一字一句說得清楚。
「你從來沒問過我心裡怎麼想：住那間房憋不憋得慌，交手機的時候情不情願，下樓總被人跟著渾身不自在。你問的是身體，不是我。」
沈硯的肩背慢慢垂下去。
「我問過你願不願意。」
「你問完就替我決定了。」
寧嬌打斷他，「我之前說不願意，你張嘴就拿外面不安全堵我；我提想出門，你讓我等孩子出生了再說；就連我想獨自散個步，你都要安排人跟在身後。你不是在聽，你是在等我說出你想聽的答案。」
沈硯的手撐在地上，指節繃得發緊。
他想站起來，膝蓋卻沉得抬不起來。
雨水浸透褲料，涼意順著腿骨往上爬，掌心的傷口也重新裂開，血絲很快被沖淡。
「我沒想把你當東西。」
「我知道。」
寧嬌說，「所以我才更難受。你不是故意傷害我，你只是認定自己做的一切都是對的。只要你覺得是在救我，我就不能拒絕。」
沈硯張了張口。
那句外面不安全已經到了嘴邊，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掃過救護車裡狹窄的空間，目光掠過她身旁裝著衣服和藥的舊袋子，落在座椅上那三千塊錢上。
錢被她分成幾疊，用橡皮筋捆著，邊角磨得發白。
她是真的準備好了。
不是賭氣，也不是等他來哄。
她已經替自己選了一條不確定的路，並且準備承擔後果。
沈硯忽然反應過來，他最怕她走出去受傷，可更怕的是她走出去以後，再也不需要他。
這個念頭讓他難堪，卻也讓他看清自己跪在這裡的原因。
他不是只怕她死。
他怕她日子過得順當，把過去的事全放下，再回頭時眼裡已經沒了他的位置。
「我知道了。」
他說。
寧嬌看著他，「你知道什麼？」
「我怕的不是你忘了我。」
沈硯停了很久，才把話說完，「我是怕你想起來以後，發現自己根本不想要我。」
寧嬌的指尖輕輕一顫。
這一次，他沒有再把孩子、危險、舊事搬出來，也沒有再拿我是為了你好這類話堵她。
「那是你的事。」
「嗯。」
「你難受也好，求我也好，哪怕不接受這件事都沒關係。」
「嗯。」
「但你不能因為害怕，就替我決定往哪走。」
沈硯低下頭，雨水從眉骨滑過眼睛。
他抬手擦了一下，分不清臉上的是雨還是別的什麼。
「不管是車往哪開、今天在哪下車，還是往後的日子怎麼過，都得我自己決定。」
寧嬌說，「選錯了，我自己擔。走不下去，我也自己回來。可你不能因為我可能會後悔，就先把路鎖死。」
沈硯看向她：「如果你真的走錯了呢？」
「那也是我的人生。」
她回答得很快，眼底卻仍有淚。
「沈硯，我不是要你證明你有多愛我。我只是要你承認，我有把日子過砸的權利。」
這句話讓他沉默了很久。
服務區裡有車駛過，車輪捲起一片水花，濺到他身側。
陸昀抬手看了一次時間，隨後將車門又推開一些，讓雨不至於全灌進來。
寧嬌沒有催。
她給沈硯時間，也給自己時間。
過了半晌，他終於撐著地站起來。
膝蓋麻得厲害，身體晃了一下，卻沒有讓人來扶。
他站在車門外，和她隔著不到一臂的距離。
「我不求你現在回來。」
「我知道。」
「我也不會讓人跟著你。」
寧嬌抬眼看他。
沈硯喉嚨發緊，還是繼續說：「張叔那邊，我會讓他把路線和證件給你。錢你自己留著，沒人查你的行蹤。保鏢也撤掉。」
「不是你安排好以後再通知我。」
「我知道。」
他把手伸進濕透的襯衫口袋，拿出一把車鑰匙，放在救護車踏板上。
「車你開走。要不要用，自己決定。」
寧嬌沒有去拿。
她看著他，「你還是在替我準備。」
沈硯怔了一下，隨即收回手。
鑰匙落進掌心，金屬邊緣硌得他生疼。
「好。」
他說，「那我什麼都不做。」
寧嬌望著他狼狽的樣子，心裡忽然有一處鬆動。
不是原諒，也不是決定留下。
只是她看見，沈硯在她面前承認自己做錯了，卻沒有立刻用新的安排把錯誤補回去。
「沈硯，我要的不是你的跪。」
「我知道。」
「你不知道。」
她看著他，「你今天跪的是怕，不是懂。等你真的明白，我的命不給人算，等你能接受我選錯、離開，甚至忘了你，那時候你再來問我，要不要記住你。」
沈硯的眼睛發紅。
「那你現在呢？」
寧嬌望著他，輕聲說：「現在我只想走。」
她把車門拉回，按下車窗按鈕。
玻璃往上合，雨聲隔在外面，沈硯的身影也被水痕切開。
救護車發動，輪胎壓過積水，車身往前滑出去。
車走的時候，她沒敢回頭。
而在她身後的雨幕里，另一輛車的車燈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