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你出價
「你出價。」
雨砸在車頂上，車廂里全是密密的響聲。
寧嬌把車窗按到底，冷雨立刻飄進來，落在她袖口和膝頭。
沈硯站在車門外，傘還撐著，傘面偏向她那邊，自己半邊肩膀已經濕透。
「剛才您說，追出來不是抓我回去。」
寧嬌看著他，「還算數嗎？」
「算。」
「那就按您會的法子談。」
她把手放在肚子上，「您想讓我回去，總得拿點東西出來。」
沈硯沒有催她，只說：「你出價。」
寧嬌聽完，先把車門推開半掌寬。
門鎖彈開的輕響很快被雨吞掉，冷風從縫裡灌進來，吹得她額前的碎發貼在臉側。
陸昀坐在駕駛座，轉頭看她：「雨進來了。」
「讓他聽清楚。」
陸昀看了眼車門外的人，沒再攔，只把搭在中控台上的手收回來，落回方向盤。
雨水順著車門內側往下淌，腳墊邊緣很快洇開一片濕痕。
車邊那塊地已經積了水，沈硯的褲腳泡在裡面，深色布料沉沉貼著腿。
寧嬌沒有馬上提條件。
她先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我提完條件，不等於我答應跟您回去。您做不做，是您的事。我走不走，是我的事。」
沈硯點頭：「好。」
「還有，」寧嬌的手指在膝頭收緊，「別做完一件，轉頭又拿別的東西困住我。您給的東西，不能再變成鎖我的鏈子。」
雨聲里，沈硯沉默了兩秒。
「不會。」
寧嬌低頭，看著自己腕上的糖印。
那枚印記安安靜靜貼在皮膚上，沒發燙，也沒有提醒她前面還埋著什麼。
可她已經不敢再拿一句保證當路了。
以前她總覺得，只要他肯解釋、肯低頭，事情就還有回頭的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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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後來她才明白，有些人嘴上給的是路，腳下鋪的卻是另一道門檻。
這一次，她不聽他說什麼。
她只看他做什麼。
寧嬌豎起食指。
「第一，你親手把那份文件燒了。當著我的面，一頁都不能留。」
沈硯問：「哪份？」
「您簽了字，回來就換鎖、收手機、派人守著我的那份。」
寧嬌抬眼，聲音沉定：「別跟我說您沒留副本。您這種人，簽過的東西，燒成灰也會留個底。我要您拿得出來的，全都燒。」
陸昀側過臉，看了她一眼。
寧嬌沒有看他。
車外的雨更大了，服務區棚頂的積水連成線往下砸，地面濺起一層白霧。
沈硯沒有否認。
「可以。」
寧嬌看著他：「現在。」
「現在。」
他把傘放到車門邊，傘柄碰上地面，歪歪斜斜倒在積水裡。
雨立刻落滿他的肩背。
隨後，他從濕透的襯衫內側取出一個牛皮紙信封。
信封被水泡得發軟，邊角起了毛，封口也早就散開了。
想來是他一路攥得太緊，紙面上留著幾道掌心壓出的褶皺。
沈硯抽出裡面的紙。
紙張濕透，邊緣發皺，上面壓著大片黑條。
寧嬌見過這種格式，字遮得乾乾淨淨，只留給人看能看的部分。
那時她還以為，那些黑條是為了保護她。
現在再看，只覺得每一道都是封她口的條令。
陸昀看了那份文件一眼，額間多出一道褶子。
「寧嬌。」
他開口，想提醒什麼。
「我知道。」
寧嬌沒回頭，「陸醫生，您別替我算。」
她清楚燒掉這一份，未必就能清掉他所有的安排。
可有些帳，哪怕明知只夠討回一小部分，也得讓欠帳的人親手還。
陸昀嘴裡那句勸阻沒再說下去。
沈硯把紙攤開，雨水打上去，墨跡已經有些散開。
他拿出打火機，按下去。
火苗剛冒出來，就被風壓滅。
他換了個角度，用手擋住雨。
掌側那道傷口被雨泡得發白，指節繃緊時，裂口又慢慢滲出血。
第二回，火剛碰到紙邊，雨又砸下來，火光斷了。
寧嬌坐在車裡，沒有催，也沒有替他遮。
陸昀的手指扣在方向盤上，指節繃得很緊，始終沒有下車。
沈硯沒換手。
第三回按下打火機時，他半邊身子都已經濕透，火苗卻終於在掌心裡留住了。
紙角先捲起來，黑條被烤得發皺，邊緣冒出焦味。
雨壓得火東倒西歪，燒得很難看。
紙張燒到中間時，火又被雨砸滅，只剩一小片焦黑的洞。
沈硯重新點火。
他沒有把文件挪到棚下，也沒讓陸昀幫忙。
那張紙在雨里燒得很慢，黑條先變成碎邊，下面殘留的字也跟著捲縮。
燒焦的灰貼在他手上，又被雨水一點點帶走。
寧嬌看著那張紙被他燒到只剩半截。
她沒有覺得痛快。
只是忽然想起自己被鎖在房間裡的那些天，手機被拿走，窗簾永遠拉著，連門外是誰經過都聽不清。
那時候她最想要的，也不過是有人把鑰匙放到她手裡。
可沈硯給她的，從來不是鑰匙。
沈硯又點了一回。
最後一點紙角終於燒穿，黑灰掉進積水裡，轉眼散開。
他鬆開手。
「燒了。」
寧嬌沒有馬上說話。
地上的灰被雨水沖開，什麼也留不住。
她望著那片積水，抬眼看向沈硯。
「原件呢？」
沈硯站在雨里，手裡的打火機還沒收起來。
「在歸引處。」
寧嬌的手壓在裙料上，布料被她抓出摺痕。
歸引處。
這三個字從他口中說出來，陌生得很。
既不是沈家，也不是醫院，蘇婉拿著銅印也進不去。
她沒聽過。
至少現在的她，什麼都不知道。
「原件不在人間。」
沈硯補了一句。
寧嬌看了他很久。
沈硯沒有解釋，也沒有拿別的話來糊弄她。
雨水從他額前往下淌，襯衫貼在身上，連平日扣得嚴整的領口都散了。
可他站在那裡，還是那副不肯把話說全的樣子。
原件不在他手裡。
他燒掉的，只是他現在能拿出來的東西。
寧嬌把那三個字記下，沒有追問。
現在問，他也未必會說。
她不再把力氣耗在撬不開的嘴上。
「所以，您現在能做的，只有第二條。」
陸昀握著方向盤，側臉繃得很緊。
沈硯抬頭看她。
寧嬌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你跪下來，跟我說一句話。」
雨還在下。
服務區來往的車從遠處開過，輪胎壓過積水，水聲混在雨里。
陸昀沒有下車，也沒替沈硯說話。
沈硯沒問要說什麼。
也沒問為什麼。
寧嬌把手收回去，放在小腹上：「您先跪。跪下以後，我再告訴您那句話怎麼說。」
沈硯手裡的打火機落進水裡，濺起幾點水花。
他看著她，沒再開口。
隨後，他在高速服務區的雨里屈下膝蓋。
膝蓋落進積水，發出很輕的一聲響。
雨砸在車頂上，車廂里全是密密的響聲。
寧嬌把車窗按到底，冷雨立刻飄進來，落在她袖口和膝頭。
沈硯站在車門外，傘還撐著，傘面偏向她那邊，自己半邊肩膀已經濕透。
「剛才您說，追出來不是抓我回去。」
寧嬌看著他，「還算數嗎？」
「算。」
「那就按您會的法子談。」
她把手放在肚子上，「您想讓我回去，總得拿點東西出來。」
沈硯沒有催她，只說：「你出價。」
寧嬌聽完，先把車門推開半掌寬。
門鎖彈開的輕響很快被雨吞掉，冷風從縫裡灌進來，吹得她額前的碎發貼在臉側。
陸昀坐在駕駛座，轉頭看她：「雨進來了。」
「讓他聽清楚。」
陸昀看了眼車門外的人，沒再攔，只把搭在中控台上的手收回來，落回方向盤。
雨水順著車門內側往下淌，腳墊邊緣很快洇開一片濕痕。
車邊那塊地已經積了水，沈硯的褲腳泡在裡面，深色布料沉沉貼著腿。
寧嬌沒有馬上提條件。
她先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我提完條件，不等於我答應跟您回去。您做不做，是您的事。我走不走，是我的事。」
沈硯點頭：「好。」
「還有，」寧嬌的手指在膝頭收緊，「別做完一件，轉頭又拿別的東西困住我。您給的東西，不能再變成鎖我的鏈子。」
雨聲里，沈硯沉默了兩秒。
「不會。」
寧嬌低頭，看著自己腕上的糖印。
那枚印記安安靜靜貼在皮膚上，沒發燙，也沒有提醒她前面還埋著什麼。
可她已經不敢再拿一句保證當路了。
以前她總覺得，只要他肯解釋、肯低頭，事情就還有回頭的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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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後來她才明白，有些人嘴上給的是路，腳下鋪的卻是另一道門檻。
這一次，她不聽他說什麼。
她只看他做什麼。
寧嬌豎起食指。
「第一，你親手把那份文件燒了。當著我的面，一頁都不能留。」
沈硯問：「哪份？」
「您簽了字，回來就換鎖、收手機、派人守著我的那份。」
寧嬌抬眼，聲音沉定：「別跟我說您沒留副本。您這種人，簽過的東西，燒成灰也會留個底。我要您拿得出來的，全都燒。」
陸昀側過臉，看了她一眼。
寧嬌沒有看他。
車外的雨更大了，服務區棚頂的積水連成線往下砸，地面濺起一層白霧。
沈硯沒有否認。
「可以。」
寧嬌看著他：「現在。」
「現在。」
他把傘放到車門邊，傘柄碰上地面，歪歪斜斜倒在積水裡。
雨立刻落滿他的肩背。
隨後，他從濕透的襯衫內側取出一個牛皮紙信封。
信封被水泡得發軟，邊角起了毛，封口也早就散開了。
想來是他一路攥得太緊，紙面上留著幾道掌心壓出的褶皺。
沈硯抽出裡面的紙。
紙張濕透，邊緣發皺，上面壓著大片黑條。
寧嬌見過這種格式，字遮得乾乾淨淨，只留給人看能看的部分。
那時她還以為，那些黑條是為了保護她。
現在再看，只覺得每一道都是封她口的條令。
陸昀看了那份文件一眼，額間多出一道褶子。
「寧嬌。」
他開口，想提醒什麼。
「我知道。」
寧嬌沒回頭，「陸醫生，您別替我算。」
她清楚燒掉這一份，未必就能清掉他所有的安排。
可有些帳，哪怕明知只夠討回一小部分，也得讓欠帳的人親手還。
陸昀嘴裡那句勸阻沒再說下去。
沈硯把紙攤開，雨水打上去，墨跡已經有些散開。
他拿出打火機，按下去。
火苗剛冒出來，就被風壓滅。
他換了個角度，用手擋住雨。
掌側那道傷口被雨泡得發白，指節繃緊時，裂口又慢慢滲出血。
第二回，火剛碰到紙邊，雨又砸下來，火光斷了。
寧嬌坐在車裡，沒有催，也沒有替他遮。
陸昀的手指扣在方向盤上，指節繃得很緊，始終沒有下車。
沈硯沒換手。
第三回按下打火機時，他半邊身子都已經濕透，火苗卻終於在掌心裡留住了。
紙角先捲起來，黑條被烤得發皺，邊緣冒出焦味。
雨壓得火東倒西歪，燒得很難看。
紙張燒到中間時，火又被雨砸滅，只剩一小片焦黑的洞。
沈硯重新點火。
他沒有把文件挪到棚下，也沒讓陸昀幫忙。
那張紙在雨里燒得很慢，黑條先變成碎邊，下面殘留的字也跟著捲縮。
燒焦的灰貼在他手上，又被雨水一點點帶走。
寧嬌看著那張紙被他燒到只剩半截。
她沒有覺得痛快。
只是忽然想起自己被鎖在房間裡的那些天，手機被拿走，窗簾永遠拉著，連門外是誰經過都聽不清。
那時候她最想要的，也不過是有人把鑰匙放到她手裡。
可沈硯給她的，從來不是鑰匙。
沈硯又點了一回。
最後一點紙角終於燒穿，黑灰掉進積水裡，轉眼散開。
他鬆開手。
「燒了。」
寧嬌沒有馬上說話。
地上的灰被雨水沖開，什麼也留不住。
她望著那片積水，抬眼看向沈硯。
「原件呢？」
沈硯站在雨里，手裡的打火機還沒收起來。
「在歸引處。」
寧嬌的手壓在裙料上，布料被她抓出摺痕。
歸引處。
這三個字從他口中說出來，陌生得很。
既不是沈家，也不是醫院，蘇婉拿著銅印也進不去。
她沒聽過。
至少現在的她，什麼都不知道。
「原件不在人間。」
沈硯補了一句。
寧嬌看了他很久。
沈硯沒有解釋，也沒有拿別的話來糊弄她。
雨水從他額前往下淌，襯衫貼在身上，連平日扣得嚴整的領口都散了。
可他站在那裡，還是那副不肯把話說全的樣子。
原件不在他手裡。
他燒掉的，只是他現在能拿出來的東西。
寧嬌把那三個字記下，沒有追問。
現在問，他也未必會說。
她不再把力氣耗在撬不開的嘴上。
「所以，您現在能做的，只有第二條。」
陸昀握著方向盤，側臉繃得很緊。
沈硯抬頭看她。
寧嬌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你跪下來，跟我說一句話。」
雨還在下。
服務區來往的車從遠處開過，輪胎壓過積水，水聲混在雨里。
陸昀沒有下車，也沒替沈硯說話。
沈硯沒問要說什麼。
也沒問為什麼。
寧嬌把手收回去，放在小腹上：「您先跪。跪下以後，我再告訴您那句話怎麼說。」
沈硯手裡的打火機落進水裡，濺起幾點水花。
他看著她，沒再開口。
隨後，他在高速服務區的雨里屈下膝蓋。
膝蓋落進積水，發出很輕的一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