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高速服務區
雨下起來時，救護車剛進高速服務區。
服務區的燈落在積水裡，被來往車輛壓得發散。
陸昀把車停到加油棚旁，下車去加油，臨走前從車窗外敲了敲。
「買水可以，別拿冰的，別買亂七八糟的東西。」
寧嬌解開安全帶：「我就買瓶水。」
「買完直接回來。」
「知道了，陸醫生。」
她推門下車，棚邊的雨被風卷進來，打濕了外套下擺。
鞋底踩過濕滑的地面時，她下意識護住肚子，走得很慢。
阿糖在肚子裡小聲問：「媽媽，我們為什麼要停在這裡？」
「車要吃油，人也要喝水。」
「那爹爹會不會找到這裡？」
寧嬌腳步頓了一下。
便利店的塑料簾被她掀開，暖氣混著關東煮和咖啡的味道撲過來。
她沒有往零食架看，只從冷櫃最外層拿了瓶常溫水，擰開瓶蓋喝了兩口，才去結帳。
收銀員找零時，她抬眼往外看。
救護車還停在原處。
陸昀站在加油機旁，低頭看著跳動的數字，雨水順著棚檐砸下來，在他腳邊濺起一圈白沫。
寧嬌把零錢塞進包里，剛推開門，側面突然亮起兩束車燈。
白光直直照過來，她抬手擋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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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輛深色轎車橫停在便利店前，輪胎碾過水窪，泥水濺到她鞋面和裙邊。
車門推開，沈硯從雨里下來。
他沒撐傘。
襯衫濕透了，領口貼著頸側，頭髮被雨打亂，額前垂著水。
平日總戴著的眼鏡不見了，整個人少了那層冷靜克制，眼底泛著熬夜後的紅。
寧嬌抱著水瓶，站在原地看他。
沈硯快步走到她面前，卻在離她半步的位置停住。
「回去。」
「不回。」
雨砸在棚頂上，密得讓人耳朵發悶。
沈硯盯著她被雨打濕的衣角：「你出來多久了？」
「您不是很會查嗎？查查不就知道了。」
「寧嬌。」
「我在。」
他抬起手，想替她擦掉臉側的雨水，指尖停在半空，又垂了下去。
「先上車。外面冷。」
寧嬌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水瓶：「我帶著水，也穿著衣服，沒那麼嬌氣。」
加油棚那邊傳來油槍扣回原位的聲音。
陸昀拿著油卡走過來，沒看沈硯，先把傘往寧嬌那邊遞了遞。
「回車裡，站久了腰又得疼。」
「車還沒加完。」
「快了。」
沈硯轉向他，嗓音冷下來：「車給我。」
陸昀把油卡收進口袋，語氣平穩：「她自己上的車。你找我要，沒用。」
「陸昀。」
「別拿那套壓我。」
陸昀抬眼看他，「她現在四個月，剛從你家走出來，淋著雨站這兒。你真想讓她回去，先把話說清楚。」
沈硯沒有接這句。
寧嬌看著他：「您追到這裡，是想讓陸醫生把車調頭？」
「我不想你跟他走。」
「那您想讓我去哪兒？」
「回家。」
寧嬌抬頭，雨光映在她眼裡。
「哪兒是家？」
沈硯站著，沒有立刻答。
「是那間從裡面鎖不住的房間？」
她問，「還是三樓那扇加了限位扣的窗？又或者，是門外守著人的樓梯？」
「那些是為了保你。」
「您每次都這麼說。」
她說得很輕，沒吵，也沒哭，反而讓沈硯的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我喝蘇婉送來的水時，您說會處理。後來我問那張終止妊娠評估單，您說取消了。再後來，您去了一趟老宅，回來就換鎖、收手機、加保鏢。」
寧嬌把水瓶換到另一隻手裡，指節被瓶身凍得泛白。
「您說是保護。我信過。」
沈硯嗓子發啞：「我沒想傷害你。」
「可您傷到了。」
陸昀轉身去檢查車門，給他們留下幾步距離，卻沒有走遠。
沈硯站在雨里，手背那道新劃開的口子被泡得發紅，血絲混著雨水往下淌。
寧嬌看見了，卻沒有問。
「你沒有地方去。」
他說。
「車往前開，總能停。」
「你帶的錢不多。」
「錢不夠，我以後再掙。」
「你現在懷著孩子，外面的人不會放過你。」
「沈家的人就放過我了嗎？」
沈硯的手垂在身側，沒再往前。
寧嬌繼續說：「我從正門出來，沒翻牆，也沒躲監控。張叔看見我了，保鏢看見我了，路口的車也看見了。」
「我知道。」
「那您該明白，我不是被誰騙出來的。」
「我知道。」
「我自己要走。」
沈硯望著她，隔了很久才開口：「我知道。」
寧嬌反而笑了笑。
「您知道，還追什麼？」
雨水落在兩人之間，地面濺開的水珠沾上她裙邊。
陸昀從車旁拿了把傘，正要過來，沈硯先一步接過，撐到寧嬌頭頂。
傘面大半偏向她，他半邊肩膀仍露在雨里。
寧嬌沒接，也沒躲。
「我追出來，不是抓你回去。」
他說。
「那是什麼？」
「怕你出事。」
「您怕的事太多了。」
「是。」
寧嬌愣了下。
沈硯握緊傘柄，聲音壓得很低：「我成天懸著心，怕你上樓摔著，怕你喝的水不乾淨，怕你睡不安穩，怕你獨自出門遇著危險，最怕我一轉頭，就找不到你了。」
「所以您就把我關起來。」
「我算錯了。」
她抬頭。
沈硯又說了一遍：「我算錯了。」
「我以為把你關在我看得見的地方，你就不會死。我以為門鎖住，樓梯守住，把所有人攔在外面，就能留下你。」
寧嬌看著他濕透的襯衫，忽然覺得有點累。
「沈硯，您算的從來不是我願不願意。」
他沒有否認。
「您算我會不會死，會不會跑，孩子能不能保住，文件該不該簽。」
她頓了頓，「可您沒算過，我留在那裡，會不會比死還難受。」
沈硯手背的傷口重新滲出血。
「我沒想交你出去。」
「可您簽了字。」
「那份文件，我還在查。」
「您查到什麼了？」
沈硯沒有回答。
寧嬌看了他片刻，忽然沒了再問的興致。
「所以你簽了什麼？」
「……一份文件。」
「上面寫了什麼？」
沈硯站在雨里，沒有開口。
寧嬌轉身往救護車走。
陸昀已經替她拉開車門。
寧嬌坐進去，關上車門。
車窗落下一道縫，只露出她一雙眼睛。
「沈先生。」
她開口，「我們談談價。」
服務區的燈落在積水裡，被來往車輛壓得發散。
陸昀把車停到加油棚旁，下車去加油，臨走前從車窗外敲了敲。
「買水可以，別拿冰的，別買亂七八糟的東西。」
寧嬌解開安全帶：「我就買瓶水。」
「買完直接回來。」
「知道了，陸醫生。」
她推門下車，棚邊的雨被風卷進來，打濕了外套下擺。
鞋底踩過濕滑的地面時，她下意識護住肚子，走得很慢。
阿糖在肚子裡小聲問：「媽媽，我們為什麼要停在這裡？」
「車要吃油，人也要喝水。」
「那爹爹會不會找到這裡？」
寧嬌腳步頓了一下。
便利店的塑料簾被她掀開，暖氣混著關東煮和咖啡的味道撲過來。
她沒有往零食架看，只從冷櫃最外層拿了瓶常溫水，擰開瓶蓋喝了兩口，才去結帳。
收銀員找零時，她抬眼往外看。
救護車還停在原處。
陸昀站在加油機旁，低頭看著跳動的數字，雨水順著棚檐砸下來，在他腳邊濺起一圈白沫。
寧嬌把零錢塞進包里，剛推開門，側面突然亮起兩束車燈。
白光直直照過來，她抬手擋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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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輛深色轎車橫停在便利店前，輪胎碾過水窪，泥水濺到她鞋面和裙邊。
車門推開，沈硯從雨里下來。
他沒撐傘。
襯衫濕透了，領口貼著頸側，頭髮被雨打亂，額前垂著水。
平日總戴著的眼鏡不見了，整個人少了那層冷靜克制，眼底泛著熬夜後的紅。
寧嬌抱著水瓶，站在原地看他。
沈硯快步走到她面前，卻在離她半步的位置停住。
「回去。」
「不回。」
雨砸在棚頂上，密得讓人耳朵發悶。
沈硯盯著她被雨打濕的衣角：「你出來多久了？」
「您不是很會查嗎？查查不就知道了。」
「寧嬌。」
「我在。」
他抬起手，想替她擦掉臉側的雨水，指尖停在半空，又垂了下去。
「先上車。外面冷。」
寧嬌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水瓶：「我帶著水，也穿著衣服，沒那麼嬌氣。」
加油棚那邊傳來油槍扣回原位的聲音。
陸昀拿著油卡走過來，沒看沈硯，先把傘往寧嬌那邊遞了遞。
「回車裡，站久了腰又得疼。」
「車還沒加完。」
「快了。」
沈硯轉向他，嗓音冷下來：「車給我。」
陸昀把油卡收進口袋，語氣平穩：「她自己上的車。你找我要，沒用。」
「陸昀。」
「別拿那套壓我。」
陸昀抬眼看他，「她現在四個月，剛從你家走出來，淋著雨站這兒。你真想讓她回去，先把話說清楚。」
沈硯沒有接這句。
寧嬌看著他：「您追到這裡，是想讓陸醫生把車調頭？」
「我不想你跟他走。」
「那您想讓我去哪兒？」
「回家。」
寧嬌抬頭，雨光映在她眼裡。
「哪兒是家？」
沈硯站著，沒有立刻答。
「是那間從裡面鎖不住的房間？」
她問，「還是三樓那扇加了限位扣的窗？又或者，是門外守著人的樓梯？」
「那些是為了保你。」
「您每次都這麼說。」
她說得很輕，沒吵，也沒哭，反而讓沈硯的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我喝蘇婉送來的水時，您說會處理。後來我問那張終止妊娠評估單，您說取消了。再後來，您去了一趟老宅，回來就換鎖、收手機、加保鏢。」
寧嬌把水瓶換到另一隻手裡，指節被瓶身凍得泛白。
「您說是保護。我信過。」
沈硯嗓子發啞：「我沒想傷害你。」
「可您傷到了。」
陸昀轉身去檢查車門，給他們留下幾步距離，卻沒有走遠。
沈硯站在雨里，手背那道新劃開的口子被泡得發紅，血絲混著雨水往下淌。
寧嬌看見了，卻沒有問。
「你沒有地方去。」
他說。
「車往前開，總能停。」
「你帶的錢不多。」
「錢不夠，我以後再掙。」
「你現在懷著孩子，外面的人不會放過你。」
「沈家的人就放過我了嗎？」
沈硯的手垂在身側，沒再往前。
寧嬌繼續說：「我從正門出來，沒翻牆，也沒躲監控。張叔看見我了，保鏢看見我了，路口的車也看見了。」
「我知道。」
「那您該明白，我不是被誰騙出來的。」
「我知道。」
「我自己要走。」
沈硯望著她，隔了很久才開口：「我知道。」
寧嬌反而笑了笑。
「您知道，還追什麼？」
雨水落在兩人之間，地面濺開的水珠沾上她裙邊。
陸昀從車旁拿了把傘，正要過來，沈硯先一步接過，撐到寧嬌頭頂。
傘面大半偏向她，他半邊肩膀仍露在雨里。
寧嬌沒接，也沒躲。
「我追出來，不是抓你回去。」
他說。
「那是什麼？」
「怕你出事。」
「您怕的事太多了。」
「是。」
寧嬌愣了下。
沈硯握緊傘柄，聲音壓得很低：「我成天懸著心，怕你上樓摔著，怕你喝的水不乾淨，怕你睡不安穩，怕你獨自出門遇著危險，最怕我一轉頭，就找不到你了。」
「所以您就把我關起來。」
「我算錯了。」
她抬頭。
沈硯又說了一遍：「我算錯了。」
「我以為把你關在我看得見的地方，你就不會死。我以為門鎖住，樓梯守住，把所有人攔在外面，就能留下你。」
寧嬌看著他濕透的襯衫，忽然覺得有點累。
「沈硯，您算的從來不是我願不願意。」
他沒有否認。
「您算我會不會死，會不會跑，孩子能不能保住，文件該不該簽。」
她頓了頓，「可您沒算過，我留在那裡，會不會比死還難受。」
沈硯手背的傷口重新滲出血。
「我沒想交你出去。」
「可您簽了字。」
「那份文件，我還在查。」
「您查到什麼了？」
沈硯沒有回答。
寧嬌看了他片刻，忽然沒了再問的興致。
「所以你簽了什麼？」
「……一份文件。」
「上面寫了什麼？」
沈硯站在雨里，沒有開口。
寧嬌轉身往救護車走。
陸昀已經替她拉開車門。
寧嬌坐進去，關上車門。
車窗落下一道縫，只露出她一雙眼睛。
「沈先生。」
她開口，「我們談談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