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砸了整間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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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房的電話打進來時,車剛離開寺院外的石橋。

  沈硯接起電話。

  張叔在那頭停了半秒,才開口:「先生,太太出門了,坐的是陸醫生的救護車。」

  車裡一下靜了。

  前排的保鏢收回了正要按對講機的手,司機也下意識放慢了車速。

  「什麼時候?」

  「四十分鐘前。」

  張叔聲音發緊,「她說出去等您的車,我沒按鈴……後來陸醫生的車停在路口,她就上去了。」

  沈硯沒有立刻說話。

  寺院的鐘聲隔著車窗傳進來,沉悶地撞在耳邊。

  他抬眼看向後視鏡,石橋已經被甩在身後,橋頭那條岔路卻還清清楚楚。

  「陸昀一個人?」

  「車窗貼了膜,我沒看清。太太上車前回過一次頭,正望著門房方向。」

  「她帶了什麼?」

  「沒拿行李,穿著灰藍色外套,手裡也沒包。」

  沈硯掛了電話。

  司機從後視鏡里看他:「先生,回老宅還是……」

  「回別墅。」

  車頭當即掉轉,輪胎碾過石子路,車身在彎道里甩了一下。

  後面的兩輛車不敢跟得太近,隔著一段距離調頭,保鏢的對講機里傳來短促的確認聲。

  沈硯撥陸昀的號碼。

  無人接聽。

  他又撥了一遍,聽筒里仍舊只有單調的等待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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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機被扣到膝上,隔了兩秒,他重新拿起,撥給管家。

  「家裡所有門禁記錄、監控、訪客登記、車輛進出記錄,十分鐘內發到我手機上。」

  管家頓了頓:「先生,是不是寧小姐?」

  「她的手機呢?」

  「應該還在房間。張叔說她離開前沒回主宅,只在門房外站了一會兒。」

  「她房間誰進去過?」

  「沒人。您昨晚吩咐過,不准碰她的東西。」

  「繼續不准碰。」

  沈硯聲音很平,「把家裡所有人留在原地,誰都不許離開。」

  電話斷了。

  他低頭看著黑掉的屏幕,手腕上的舊疤忽然抽疼起來。

  那塊疤原本已經很久沒有知覺,此刻卻一抽一抽地疼,連指骨都跟著發麻。

  四十分鐘。

  寧嬌既沒帶手機和行李,也沒走側門或是翻牆。

  她從正門出去,坐上陸昀的救護車。

  她不是臨時起意。

  她連讓他追的方向,都提前抹乾淨了。

  車進別墅時,前院還堆著禮佛用的箱子,紅布封條被風掀起一角。

  傭人站在台階兩側,沒人敢抬頭。

  張叔守在門房外,制服後背濕透,手裡還攥著登記冊。

  沈硯下車,先看向敞著的大門。

  「人呢?」

  張叔低下頭:「走了。」

  「我問你,她往哪邊走。」

  「路口。」

  張叔喉結動了動,「陸醫生的救護車停在樹後面,我一開始沒看見。她過去的時候,車門已經開著了。」

  「沒看見?」

  張叔的臉白了:「我看見了。可太太說,她只是出去等您,不會走遠。她還說……她不怪我。」

  沈硯盯著他,目光停了幾秒。

  張叔幾乎站不住。

  可沈硯什麼都沒再問,只越過他,徑直進了主宅。

  客廳空著,餐桌上還放著寧嬌昨天用過的杯子,杯底有一圈淺淡的水痕。

  廚房的火已經關了,砂鍋卻還溫著。

  二樓軟椅旁掉著一隻保鏢的對講機,屏幕亮著,裡面斷斷續續傳出巡邏匯報。

  沈硯一間房一間房推開。

  客房沒有。

  側廳沒有。

  琴房沒有。

  書房沒有。

  他沿著二樓走廊往裡走,腳步越來越快。

  走廊盡頭,那扇換過鎖的門開著,門鎖上還掛著他後來加上的那串鑰匙。

  沈硯停在門前。

  這是寧嬌跟他要來的房間。

  她說,想要一間鎖得住的房間。

  後來他給了她鑰匙,又親手讓人換了鎖,把那扇門變成從裡面鎖不上的樣子。

  他當時只說是為了安全,說她身體不好,不能把自己關起來。

  門內收拾得很整齊。

  床鋪平整,窗簾拉到一半,床頭柜上的手機調成靜音,屏幕黑著。

  衣櫃裡掛著他讓人送來的裙子、大衣、鞋子,連吊牌都還在,一件沒少。

  她沒帶走任何一樣他給的東西。

  書桌上放著一顆藍紙水果糖。

  糖旁壓著張攤平的空糖紙,邊角被折得整整齊齊。

  沈硯走過去,拿起那顆糖。

  糖紙在掌心發出細響,他手指一收,裡面的硬糖便碎開了。

  糖渣從裂口裡落到桌面,滾進那張空糖紙下面。

  管家站在門外,小聲問:「先生,要不要先通知醫院那邊?陸醫生的車牌和出診記錄,或許能查到去向?」

  「出去。」

  管家立刻閉嘴,退後一步,輕輕帶上門。

  鎖扣合上的聲音很輕。

  沈硯站在桌前,目光掃過床頭柜上的手機,落在空蕩蕩的衣柜上。

  寧嬌準備得很乾淨,錢和證件大概早就被她一點點轉走、藏好。

  她留在這裡的,都是他以為能拴住她的東西。

  連糖紙,她都捨得扔。

  書房的門被推開時,桌上那杯酒還在原處。

  酒是昨晚倒的,一口沒動。

  電腦沒有關,郵箱頁面停在那份交付文件上。

  印表機出紙口夾著半張文件,白紙上壓著大片黑條,下面露出幾個字。

  不可逆。

  沈硯走到桌邊,抬手將酒杯掃了下去。

  玻璃砸在地板上,紅酒潑開,浸濕散落的文件。

  他拔掉電腦電源,顯示器連著線被扯下桌,撞上書架。

  鋼筆、文件夾、鑰匙、煙盒接連砸落,印表機被他拽下來,重重砸進那灘酒里。

  出紙口的文件折成一團,黑條被酒水泡開,字跡糊成一片。

  書架上的書跟著掉下來,厚重的硬殼書砸在地板上。

  櫃門被撞開,相框、擺件、玻璃杯接連碎裂。

  最末那下,窗邊的玻璃被砸穿,碎片嘩啦一聲落滿地。

  樓下的傭人全停在原地。

  管家站在樓梯口,聽著樓上的悶響,幾次抬腳,又沒敢上去。

  很久後,二樓終於傳來腳步聲。

  沈硯從書房出來,袖口沾著酒,掌側劃開一道口子。

  血順著手背滴在地毯上,他全不在意,徑直走回寧嬌的房間。

  他沒有脫鞋。

  鞋底帶進來的碎玻璃落在床邊。

  沈硯跪下去,膝蓋壓過碎片,伸手探進枕頭底下。

  指尖碰到一層薄薄的紙,他動作停了一下,才將那張折過許多次的糖紙拿出來。

  糖紙背面寫著三行字。

  不自證。

  不犧牲。

  不留戀。

  第三行被橫線狠狠劃掉,下面又重新寫了一遍。

  筆尖壓得很重,紙背都磨出了毛邊。

  沈硯盯著那三個字,掌心的血一點點洇到糖紙邊緣。

  他終於看懂了。

  寧嬌不是沒留戀過。

  她每次想走,都要先把那份留戀劃掉,逼著自己往前走。

  可真正離開的時候,她又把那三個字寫回來,她承認自己捨不得,卻還是要走。

  她騙不了自己。

  也不肯再讓這份留戀拖住腳。

  沈硯把糖紙攥進掌心,站起身。

  「備車。所有出城的路,一條一條給我封。」

  城南的輔路上,蘇婉的車正等著寧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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