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去一個沒有人等我生孩子的地方
救護車開出沈家所在的那片路，拐上主路時，寧嬌才把一直貼在車窗上的手收回來。
掌心全是汗。
她低頭在裙擺上擦了擦，沒敢碰肚子。
陸昀握著方向盤，先看了眼前面的路，才開口：「安全帶扣好。」
寧嬌照做了。
車廂里有消毒水味，後面放著摺疊擔架和藥箱。
她坐在副駕駛，外套還沒脫，扣子勒在腹部上方，壓得人不太舒服。
陸昀問：「你要去哪？」
「越遠越好。」
「具體點。」
寧嬌看著窗外倒退的樹。
早上的風把枝葉吹得亂晃，路邊的店剛開門，捲簾門拉到一半，裡面亮著燈。
她看了很久，才說：「去一個沒有人等我生孩子的地方。」
陸昀沒接話，車開過路口，前面正好是紅燈。
他踩下剎車，偏頭看她。
「你知道自己在躲誰？」
「知道。」
「那你還敢上我的車。」
「您不是也開出來了嗎？」
陸昀把視線放回前方：「我開的是救護車，不是逃跑專車。你現在四個月，前兩天剛進過醫院，真在路上出事，我找誰說理去？」
「找我。」
「你倒是會省事。」
【記住本站域名 找好書上 TW 看書網，𝓈𝒽𝓊.𝓉𝓌超方便 】
寧嬌靠回座椅，腰後空著，怎麼坐都不舒服。
她把外套捲起來墊在後面，動作放得很慢。
陸昀看見了，伸手從后座拿過一個靠枕，丟到她腿邊。
「墊著。」
「謝謝陸醫生。」
「別謝太早。你身上帶了多少錢？」
「三千多。」
「證件呢？」
「帶了。」
「手機沒帶？」
「沒帶。」
陸昀握方向盤的手停了下：「沈硯找不到你，會先查醫院。」
「所以不能回醫院。」
「我沒打算帶你回。」
寧嬌看向他。
陸昀的白大褂掛在車後，身上只穿著件深色襯衫，袖口卷到手臂中間。
他平日話少，罵人時也沒多少廢話。
剛才在沈家門口，他扶她上車，連一句多餘的話都沒問。
現在車已經開遠了，他才開始問。
「你要躲的人，能查車，能查醫院，也能查你手裡那點錢能住幾天。」
陸昀說，「越遠不是地方。你得先想清楚，哪兒能讓你安穩待下去。」
「我會想。」
「車裡想？」
「先離開那兒再想。」
陸昀側過臉：「你是真沒地方去。」
寧嬌沒有否認。
紅燈跳成綠燈，救護車重新開出去。
她望著前方，手落到小腹上。
阿糖今天很乖，剛才出門時問了那麼多，上車後反而安靜下來。
她在心裡叫了一聲：「阿糖？」
過了片刻，奶聲奶氣的聲音才響起：「媽媽，我們真的出來了嗎？」
「出來了。」
「爹爹會不會追上來？」
寧嬌沒立刻回答。
車窗上映出她的臉，頭髮被風吹亂過，臉色也不好。
她抬手理好耳邊的碎發，輕聲說：「會。」
「那我們怎麼辦？」
「先把今天過完。」
阿糖不說話了。
陸昀不知道她在和誰說話，只看見寧嬌低著頭，手掌護著肚子。
他把車速壓下來，避開前面一段坑窪路。
「寧嬌。」
「嗯？」
「你知道你在跟什麼東西作對嗎？」
她抬起臉。
陸昀聲音沒什麼起伏：「沈硯不是好惹的人。沈家那群人也不是。蘇婉已經被他攔在外面，她還能把手伸進你住的地方。你跑出來，不代表事情就完了。」
「不知道。」
寧嬌說。
陸昀皺了下眉：「不知道還跑？」
「我不知道它到底是什麼，也不知道它後面還有多少人。」
她把靠枕往腰後塞緊了些，「但我知道，我作對是為了什麼。」
「為孩子？」
「為我自己。」
這話落下，車裡安靜了片刻。
寧嬌低頭摸著肚子，隔著衣料，能摸到那裡微微隆起的輪廓。
她說得很輕，語速也不快。
「陸醫生，我從小到大，一直覺得人乖些，遇事退一步多忍讓，總會有人願意留我。」
陸昀沒打斷。
「後來才知道，不是那麼回事。」
寧嬌看著自己的手，「他們留的不是我。他們要的是我能給什麼，要的是我肚子裡這個。至於我疼不疼，願不願意，生完以後還有沒有地方住，沒人真正在乎。」
她停了停，又補了一句：「沈硯在乎。他就是不會問。」
陸昀握著方向盤，沒有評價。
「他總覺得，鎖好門看住人，把所有能擋的麻煩都擋在外頭，就能把我留下。」
寧嬌說，「可我不是東西，不能放在柜子里。也不是誰簽個字，就能替我決定該不該活。」
陸昀問：「你跑出來，孩子怎麼辦？」
「我會養。」
「拿三千塊養？」
「先活著，再想錢。」
「你這計劃夠爛。」
「嗯。」
寧嬌點頭，「可留在那裡也沒好到哪兒去。」
她說完，腹中輕輕動了下。
阿糖小聲問：「媽媽，阿糖會拖累你嗎？」
寧嬌的手立刻貼緊肚子：「誰說的？」
「陸醫生說錢不夠。」
「錢不夠就去賺。房子不夠就先找地方住。你不是麻煩。」
「可是他們都想要阿糖。」
「他們想要，是他們的事。」
寧嬌垂下頭，聲音放得更軟，「你是我要的。」
她抬手蹭過眼角，很快把淚痕擦乾淨。
陸昀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你哭了。」
「我怕疼。」
「怕疼還敢從沈家走出來。」
「怕和不走，是兩回事。」
寧嬌抽了張紙巾，低頭擦乾淨臉，「我以前怕被丟下，怕沒人要，連說錯話惹別人不高興都要擔驚受怕。後來我跑過一次，又死過一次，才知道怕也沒用。」
她把用過的紙巾攥在掌心，沒有往車外看。
「我從來沒讓怕疼這件事替我做過主。」
陸昀沒再說她不自量力，只問：「現在去哪？」
寧嬌想了想：「先找個能下車的地方。」
「地方得我定。」
「行。」
「到了以後，吃東西，休息，別亂跑。你有事就說，別拿自己試。」
「我儘量。」
「不是儘量。」
寧嬌看向他：「那我答應您。」
陸昀看出她在敷衍，臉色不太好，卻沒再追著訓。
他伸手按掉車內的警報提示，轉進另一條路。
寧嬌靠著座椅，終於鬆開了攥著紙巾的手。
紙巾已經被捏皺。
她攤開掌心，摸到腕上的糖印。
那枚印記不燙，也不疼。
她低頭看過去，才發現原本朱紅的顏色又深了一層。
掌心全是汗。
她低頭在裙擺上擦了擦，沒敢碰肚子。
陸昀握著方向盤，先看了眼前面的路，才開口：「安全帶扣好。」
寧嬌照做了。
車廂里有消毒水味，後面放著摺疊擔架和藥箱。
她坐在副駕駛，外套還沒脫，扣子勒在腹部上方，壓得人不太舒服。
陸昀問：「你要去哪？」
「越遠越好。」
「具體點。」
寧嬌看著窗外倒退的樹。
早上的風把枝葉吹得亂晃，路邊的店剛開門，捲簾門拉到一半，裡面亮著燈。
她看了很久，才說：「去一個沒有人等我生孩子的地方。」
陸昀沒接話，車開過路口，前面正好是紅燈。
他踩下剎車，偏頭看她。
「你知道自己在躲誰？」
「知道。」
「那你還敢上我的車。」
「您不是也開出來了嗎？」
陸昀把視線放回前方：「我開的是救護車，不是逃跑專車。你現在四個月，前兩天剛進過醫院，真在路上出事，我找誰說理去？」
「找我。」
「你倒是會省事。」
【記住本站域名 找好書上 TW 看書網，𝓈𝒽𝓊.𝓉𝓌超方便 】
寧嬌靠回座椅，腰後空著，怎麼坐都不舒服。
她把外套捲起來墊在後面，動作放得很慢。
陸昀看見了，伸手從后座拿過一個靠枕，丟到她腿邊。
「墊著。」
「謝謝陸醫生。」
「別謝太早。你身上帶了多少錢？」
「三千多。」
「證件呢？」
「帶了。」
「手機沒帶？」
「沒帶。」
陸昀握方向盤的手停了下：「沈硯找不到你，會先查醫院。」
「所以不能回醫院。」
「我沒打算帶你回。」
寧嬌看向他。
陸昀的白大褂掛在車後，身上只穿著件深色襯衫，袖口卷到手臂中間。
他平日話少，罵人時也沒多少廢話。
剛才在沈家門口，他扶她上車，連一句多餘的話都沒問。
現在車已經開遠了，他才開始問。
「你要躲的人，能查車，能查醫院，也能查你手裡那點錢能住幾天。」
陸昀說，「越遠不是地方。你得先想清楚，哪兒能讓你安穩待下去。」
「我會想。」
「車裡想？」
「先離開那兒再想。」
陸昀側過臉：「你是真沒地方去。」
寧嬌沒有否認。
紅燈跳成綠燈，救護車重新開出去。
她望著前方，手落到小腹上。
阿糖今天很乖，剛才出門時問了那麼多，上車後反而安靜下來。
她在心裡叫了一聲：「阿糖？」
過了片刻，奶聲奶氣的聲音才響起：「媽媽，我們真的出來了嗎？」
「出來了。」
「爹爹會不會追上來？」
寧嬌沒立刻回答。
車窗上映出她的臉，頭髮被風吹亂過，臉色也不好。
她抬手理好耳邊的碎發，輕聲說：「會。」
「那我們怎麼辦？」
「先把今天過完。」
阿糖不說話了。
陸昀不知道她在和誰說話，只看見寧嬌低著頭，手掌護著肚子。
他把車速壓下來，避開前面一段坑窪路。
「寧嬌。」
「嗯？」
「你知道你在跟什麼東西作對嗎？」
她抬起臉。
陸昀聲音沒什麼起伏：「沈硯不是好惹的人。沈家那群人也不是。蘇婉已經被他攔在外面，她還能把手伸進你住的地方。你跑出來，不代表事情就完了。」
「不知道。」
寧嬌說。
陸昀皺了下眉：「不知道還跑？」
「我不知道它到底是什麼，也不知道它後面還有多少人。」
她把靠枕往腰後塞緊了些，「但我知道，我作對是為了什麼。」
「為孩子？」
「為我自己。」
這話落下，車裡安靜了片刻。
寧嬌低頭摸著肚子，隔著衣料，能摸到那裡微微隆起的輪廓。
她說得很輕，語速也不快。
「陸醫生，我從小到大，一直覺得人乖些，遇事退一步多忍讓，總會有人願意留我。」
陸昀沒打斷。
「後來才知道，不是那麼回事。」
寧嬌看著自己的手，「他們留的不是我。他們要的是我能給什麼，要的是我肚子裡這個。至於我疼不疼，願不願意，生完以後還有沒有地方住，沒人真正在乎。」
她停了停，又補了一句：「沈硯在乎。他就是不會問。」
陸昀握著方向盤，沒有評價。
「他總覺得，鎖好門看住人，把所有能擋的麻煩都擋在外頭，就能把我留下。」
寧嬌說，「可我不是東西，不能放在柜子里。也不是誰簽個字，就能替我決定該不該活。」
陸昀問：「你跑出來，孩子怎麼辦？」
「我會養。」
「拿三千塊養？」
「先活著，再想錢。」
「你這計劃夠爛。」
「嗯。」
寧嬌點頭，「可留在那裡也沒好到哪兒去。」
她說完，腹中輕輕動了下。
阿糖小聲問：「媽媽，阿糖會拖累你嗎？」
寧嬌的手立刻貼緊肚子：「誰說的？」
「陸醫生說錢不夠。」
「錢不夠就去賺。房子不夠就先找地方住。你不是麻煩。」
「可是他們都想要阿糖。」
「他們想要，是他們的事。」
寧嬌垂下頭，聲音放得更軟，「你是我要的。」
她抬手蹭過眼角，很快把淚痕擦乾淨。
陸昀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你哭了。」
「我怕疼。」
「怕疼還敢從沈家走出來。」
「怕和不走，是兩回事。」
寧嬌抽了張紙巾，低頭擦乾淨臉，「我以前怕被丟下，怕沒人要，連說錯話惹別人不高興都要擔驚受怕。後來我跑過一次，又死過一次，才知道怕也沒用。」
她把用過的紙巾攥在掌心，沒有往車外看。
「我從來沒讓怕疼這件事替我做過主。」
陸昀沒再說她不自量力，只問：「現在去哪？」
寧嬌想了想：「先找個能下車的地方。」
「地方得我定。」
「行。」
「到了以後，吃東西，休息，別亂跑。你有事就說，別拿自己試。」
「我儘量。」
「不是儘量。」
寧嬌看向他：「那我答應您。」
陸昀看出她在敷衍，臉色不太好，卻沒再追著訓。
他伸手按掉車內的警報提示，轉進另一條路。
寧嬌靠著座椅，終於鬆開了攥著紙巾的手。
紙巾已經被捏皺。
她攤開掌心，摸到腕上的糖印。
那枚印記不燙，也不疼。
她低頭看過去，才發現原本朱紅的顏色又深了一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