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走正門
禮佛日清早，別墅前院空了一半。
老宅的車六點就到了。
傭人忙著搬香燭、經書和老太太點名要帶的東西。
兩輛車先去老宅接人，管家站在台階下催個不停。
後院的人也被調走大半。
昨晚側門又抓到一個打聽寧嬌行程的人，保鏢正拿著照片挨個認車。
沒人顧得上三樓。
寧嬌換好那件灰藍色外套，將紐扣扣到腹部上方。
她把現金分三份收好，證件貼在內袋，又將手機調了靜音擱在床頭柜上。
阿糖醒得很早，在她肚子裡動了動。
「媽媽，不帶手機嗎？」
「不帶。」
「爹爹會打電話。」
「打得通，才會知道我走了。」
寧嬌將床頭的糖紙一張張收好，只把寫著沈硯名字的那張壓在枕下。
她原想帶走，手伸進去後又停住了。
紙邊擦過指腹，發出細碎的響聲。
她把糖紙往枕頭深處推了推，抽回手。
「這個也不要嗎？」
阿糖問。
「不要了。」
「為什麼？」
「帶著占地方。」
阿糖沒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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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點四十二分，樓下傳來第二次催促。
管家帶著兩名傭人出去，守樓梯的人也被叫去搬老太太的藥箱。
寧嬌打開房門。
走廊盡頭還站著一個保鏢。
他見寧嬌出來，馬上走近：「太太，車還沒準備好，您先回房等。」
「我去樓下。」
「先生說，您下樓得有人陪。」
「你陪呀。」
那人愣了下，只得跟在她身後。
寧嬌扶著欄杆，一級一級往下走。
樓梯鋪了新的防滑墊，踩上去很軟。
她走得穩，也不急。
到了拐角，保鏢的對講機響了。
「東側圍牆外發現一輛可疑車，車牌跟昨晚不是同一個。能動的都過去。」
保鏢瞥了眼寧嬌，轉頭看向窗外：「太太，您先在這裡坐會兒。」
「去吧。」
寧嬌在軟椅上坐下：「我不亂走。」
保鏢跑下樓，腳步聲很快出了側廳。
寧嬌等了半分鐘，扶著椅背站起來。
「媽媽，外面好多人。」
「都在忙別人的事。」
「會有人看見我們嗎？」
「會。」
「那怎麼辦？」
「讓他們看。」
她沒去側門，也沒往後院走。
過去算過的攝像頭位置、保鏢換班、花車路線，全都用不上了。
主宅大門開著。
兩個傭人抬著箱子從她身邊經過，其中一個還朝她點頭：「太太，您也要去老宅嗎？」
「嗯，出去等車。」
對方手裡抱著東西，沒空多問，跟著前面的人走了。
寧嬌抱著肚子，穿過前廳。
門口鋪著塊暗紅地毯，邊角被來往的人踩翻了。
她彎腰不方便，只用鞋尖將那塊捲起的地方推平。
走出主宅時，清晨的風鑽進衣領。
她低頭攏好外套，繼續往前。
她既沒翻牆鑽窗，也沒刻意避著攝像頭。
她就這麼沿著前院的石路，一步一步走向大門。
每隔幾米便有攝像頭。
黑色鏡頭跟著她轉了半圈又停回原處。
監控室的人大概也以為她要上車去老宅。
阿糖壓低小奶音：「媽媽，爹爹會看見嗎？」
「晚點會。」
「他會追嗎？」
「會。」
「那我們要跑快點。」
寧嬌摸了摸小腹：「我現在跑不動。」
大門外傳來汽車經過的聲音。
路口那輛救護車沒有開警示燈，車身被樹擋住大半，只露出白色車頂。
還有不到五十米。
寧嬌剛走到門房旁邊，張叔便從小屋裡出來，伸手擋住路。
「太太，您去哪兒？」
「等車。」
「車都停在院裡，外面沒有車。」
「我的車在外面。」
張叔轉頭看了一眼。
他沒看見救護車，只看見空著的路口。
他回到門房，手伸向牆邊的警鈴：「太太，先生說了……」
「先生說不許我下樓。」
寧嬌笑得很軟：「我現在不在樓上。」
張叔的手停了：「這，這不行。先生交代過，您出門必須有他陪著。今天去廟裡也得坐他的車。」
「他今天不去。」
「去的。先生已經從老宅出發，等會兒就來接您。」
寧嬌算了算時間。
沈硯若從老宅過來，最多還要十二分鐘。
救護車就在路口。
「那我在外面等他。」
「不成。」
張叔急得額頭冒汗：「您先回屋。先生到了，我親自去叫您。」
「張叔。」
寧嬌抬起臉，輕聲問：「你女兒去年生孩子，是不是也在這個院子裡住過一段？」
張叔的臉色變了。
「您問這個幹什麼？」
「她半夜發動，來不及去醫院。是我住的那個房間，對嗎？」
「都是過去的事了。」
「沈家給了她一筆錢，還替孩子找了學校。你很感激沈家。」
張叔往門房裡退了半步：「太太，您別為難我。我就是看門的，上面怎麼說，我怎麼做。」
「我沒讓你開門。」
寧嬌看向敞開的大門，「門本來就開著。」
「那也不能放您出去。」
「我也不要你放我走。」
她往前走了一步，離警鈴更近。
張叔擋在她面前，沒敢碰她，只把手撐在門框上。
寧嬌抬眼看他：「我只要你別按那個鈴。」
「先生回來，我怎麼交代？」
「說你沒看見。」
「監控都拍著，我說沒看見，誰信？」
「那就說看見了，沒來得及按。」
張叔急得嗓子發乾：「太太，先生待您不差。吃的、用的，連老太太那邊都為了您鬧翻了。您這一走，他……」
「所以我不怪你。」
張叔沒有接話。
寧嬌看了一眼他牆上的全家福。
照片裡的年輕女人抱著剛出生的孩子，張叔站在旁邊，笑得合不攏嘴。
「她生孩子時，你在門外等了多久？」
「一天一夜。」
「有人問過她願不願意生嗎？」
張叔抬起頭：「那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孩子是她自己想要的。」
寧嬌點頭：「所以你明白，願不願意很要緊。」
遠處響起車輪壓過路面的聲音。
不是沈硯常坐的車，時間卻不能再拖了。
張叔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手再次靠近警鈴。
寧嬌把話放得很輕：「你按了，我不會怪你。」
他的手頓住。
「我只會記得。」
「記得什麼？」
「記得我差一點走出去的時候，是你把人叫來的。」
張叔看著她。
額頭的汗順著臉側滑下，落在制服領口。
寧嬌沒再勸，繞過他，繼續往外走。
一步。
兩步。
她已經走到門外。
身後沒有警鈴聲。
寧嬌沒有回頭。
出了沈家大門，她才加快腳步，外套下擺貼著腿側，腹部也跟著發緊。
「媽媽，張爺爺沒按。」
阿糖小聲說。
「嗯。」
「他是不是幫了我們？」
「他只是沒有攔。」
路口的救護車已經發動。
陸昀推開後車門，站在車旁等她。
寧嬌走到近前，他掃過她的臉，視線落到她肚子上。
「十六分鐘一次胎動，你走得太快了。」
「再快點。」
「先上車。」
陸昀扶住她的手臂，將人送進車廂。
寧嬌踩上踏板時腰腹發酸，停了兩秒才坐穩。
車門還沒關。
她回頭看向那棟房子。
三樓的窗簾沒有拉開。
主宅門前仍有人搬東西，門房站在原地，手臂垂在身側。
寧嬌眼睛濕了一下，很快收干。
「走吧。」
陸昀關上車門。
救護車開出三百米，她腕上的印記忽然涼了下來，一直繃著的那股勁鬆了。
老宅的車六點就到了。
傭人忙著搬香燭、經書和老太太點名要帶的東西。
兩輛車先去老宅接人，管家站在台階下催個不停。
後院的人也被調走大半。
昨晚側門又抓到一個打聽寧嬌行程的人，保鏢正拿著照片挨個認車。
沒人顧得上三樓。
寧嬌換好那件灰藍色外套，將紐扣扣到腹部上方。
她把現金分三份收好，證件貼在內袋，又將手機調了靜音擱在床頭柜上。
阿糖醒得很早，在她肚子裡動了動。
「媽媽，不帶手機嗎？」
「不帶。」
「爹爹會打電話。」
「打得通，才會知道我走了。」
寧嬌將床頭的糖紙一張張收好，只把寫著沈硯名字的那張壓在枕下。
她原想帶走，手伸進去後又停住了。
紙邊擦過指腹，發出細碎的響聲。
她把糖紙往枕頭深處推了推，抽回手。
「這個也不要嗎？」
阿糖問。
「不要了。」
「為什麼？」
「帶著占地方。」
阿糖沒再問。
【記住本站域名𝗧𝗪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
六點四十二分，樓下傳來第二次催促。
管家帶著兩名傭人出去，守樓梯的人也被叫去搬老太太的藥箱。
寧嬌打開房門。
走廊盡頭還站著一個保鏢。
他見寧嬌出來，馬上走近：「太太，車還沒準備好，您先回房等。」
「我去樓下。」
「先生說，您下樓得有人陪。」
「你陪呀。」
那人愣了下，只得跟在她身後。
寧嬌扶著欄杆，一級一級往下走。
樓梯鋪了新的防滑墊，踩上去很軟。
她走得穩，也不急。
到了拐角，保鏢的對講機響了。
「東側圍牆外發現一輛可疑車，車牌跟昨晚不是同一個。能動的都過去。」
保鏢瞥了眼寧嬌，轉頭看向窗外：「太太，您先在這裡坐會兒。」
「去吧。」
寧嬌在軟椅上坐下：「我不亂走。」
保鏢跑下樓，腳步聲很快出了側廳。
寧嬌等了半分鐘，扶著椅背站起來。
「媽媽，外面好多人。」
「都在忙別人的事。」
「會有人看見我們嗎？」
「會。」
「那怎麼辦？」
「讓他們看。」
她沒去側門，也沒往後院走。
過去算過的攝像頭位置、保鏢換班、花車路線，全都用不上了。
主宅大門開著。
兩個傭人抬著箱子從她身邊經過，其中一個還朝她點頭：「太太，您也要去老宅嗎？」
「嗯，出去等車。」
對方手裡抱著東西，沒空多問，跟著前面的人走了。
寧嬌抱著肚子，穿過前廳。
門口鋪著塊暗紅地毯，邊角被來往的人踩翻了。
她彎腰不方便，只用鞋尖將那塊捲起的地方推平。
走出主宅時，清晨的風鑽進衣領。
她低頭攏好外套，繼續往前。
她既沒翻牆鑽窗，也沒刻意避著攝像頭。
她就這麼沿著前院的石路，一步一步走向大門。
每隔幾米便有攝像頭。
黑色鏡頭跟著她轉了半圈又停回原處。
監控室的人大概也以為她要上車去老宅。
阿糖壓低小奶音：「媽媽，爹爹會看見嗎？」
「晚點會。」
「他會追嗎？」
「會。」
「那我們要跑快點。」
寧嬌摸了摸小腹：「我現在跑不動。」
大門外傳來汽車經過的聲音。
路口那輛救護車沒有開警示燈，車身被樹擋住大半，只露出白色車頂。
還有不到五十米。
寧嬌剛走到門房旁邊，張叔便從小屋裡出來，伸手擋住路。
「太太，您去哪兒？」
「等車。」
「車都停在院裡，外面沒有車。」
「我的車在外面。」
張叔轉頭看了一眼。
他沒看見救護車，只看見空著的路口。
他回到門房，手伸向牆邊的警鈴：「太太，先生說了……」
「先生說不許我下樓。」
寧嬌笑得很軟：「我現在不在樓上。」
張叔的手停了：「這，這不行。先生交代過，您出門必須有他陪著。今天去廟裡也得坐他的車。」
「他今天不去。」
「去的。先生已經從老宅出發，等會兒就來接您。」
寧嬌算了算時間。
沈硯若從老宅過來，最多還要十二分鐘。
救護車就在路口。
「那我在外面等他。」
「不成。」
張叔急得額頭冒汗：「您先回屋。先生到了，我親自去叫您。」
「張叔。」
寧嬌抬起臉，輕聲問：「你女兒去年生孩子，是不是也在這個院子裡住過一段？」
張叔的臉色變了。
「您問這個幹什麼？」
「她半夜發動，來不及去醫院。是我住的那個房間，對嗎？」
「都是過去的事了。」
「沈家給了她一筆錢，還替孩子找了學校。你很感激沈家。」
張叔往門房裡退了半步：「太太，您別為難我。我就是看門的，上面怎麼說，我怎麼做。」
「我沒讓你開門。」
寧嬌看向敞開的大門，「門本來就開著。」
「那也不能放您出去。」
「我也不要你放我走。」
她往前走了一步，離警鈴更近。
張叔擋在她面前，沒敢碰她，只把手撐在門框上。
寧嬌抬眼看他：「我只要你別按那個鈴。」
「先生回來，我怎麼交代？」
「說你沒看見。」
「監控都拍著，我說沒看見，誰信？」
「那就說看見了，沒來得及按。」
張叔急得嗓子發乾：「太太，先生待您不差。吃的、用的，連老太太那邊都為了您鬧翻了。您這一走，他……」
「所以我不怪你。」
張叔沒有接話。
寧嬌看了一眼他牆上的全家福。
照片裡的年輕女人抱著剛出生的孩子，張叔站在旁邊，笑得合不攏嘴。
「她生孩子時，你在門外等了多久？」
「一天一夜。」
「有人問過她願不願意生嗎？」
張叔抬起頭：「那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孩子是她自己想要的。」
寧嬌點頭：「所以你明白，願不願意很要緊。」
遠處響起車輪壓過路面的聲音。
不是沈硯常坐的車，時間卻不能再拖了。
張叔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手再次靠近警鈴。
寧嬌把話放得很輕：「你按了，我不會怪你。」
他的手頓住。
「我只會記得。」
「記得什麼？」
「記得我差一點走出去的時候，是你把人叫來的。」
張叔看著她。
額頭的汗順著臉側滑下，落在制服領口。
寧嬌沒再勸，繞過他，繼續往外走。
一步。
兩步。
她已經走到門外。
身後沒有警鈴聲。
寧嬌沒有回頭。
出了沈家大門，她才加快腳步，外套下擺貼著腿側，腹部也跟著發緊。
「媽媽，張爺爺沒按。」
阿糖小聲說。
「嗯。」
「他是不是幫了我們？」
「他只是沒有攔。」
路口的救護車已經發動。
陸昀推開後車門，站在車旁等她。
寧嬌走到近前，他掃過她的臉，視線落到她肚子上。
「十六分鐘一次胎動，你走得太快了。」
「再快點。」
「先上車。」
陸昀扶住她的手臂，將人送進車廂。
寧嬌踩上踏板時腰腹發酸，停了兩秒才坐穩。
車門還沒關。
她回頭看向那棟房子。
三樓的窗簾沒有拉開。
主宅門前仍有人搬東西，門房站在原地，手臂垂在身側。
寧嬌眼睛濕了一下，很快收干。
「走吧。」
陸昀關上車門。
救護車開出三百米，她腕上的印記忽然涼了下來，一直繃著的那股勁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