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記住這個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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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天傍晚,沈硯回來了。

  管家提前把晚飯擺到餐廳,又讓守樓梯的人撤開。

  寧嬌下樓時,他已經坐在桌邊,面前放著一碗沒動過的飯。

  她在樓梯上停了停。

  這幾天,他每天很晚才回來。

  門外的腳步來過幾次,又悄悄離開。

  兩人從書房分別後,再沒見過面。

  沈硯抬頭看她:「站著幹什麼?」

  「看看今天能不能下樓。」

  「醫生說可以。」

  「原來醫生今天管樓梯。」

  他沒接這句,只起身拉開旁邊的椅子:「過來吃飯。」

  寧嬌走到桌邊坐下。

  菜全是按醫囑做的。

  沒辣椒,沒糖,連油都放得很少。

  她面前還有一碗藥粥,聞著發苦。

  傭人想替她盛湯,沈硯抬手接過湯勺。

  「不用人伺候。」

  寧嬌說。

  「我給自己盛。」

  他先放了一碗在她手邊,又給自己盛了半碗。

  話是這麼說,寧嬌沒有拆穿。

  餐廳里沒人再開口。

  她低頭吃飯,速度不快,夾什麼便吃什麼。

  過去不愛碰的青菜也咽了下去。

  沈硯坐在對面,手裡的筷子動得很少。

  她吃了半碗飯,他看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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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藥粥少了一口,他又看一次。

  寧嬌放下勺子:「您要是想知道我吃了多少,可以讓管家稱碗。」

  「我在看你有沒有不舒服。」

  「沒有。」

  「胃疼呢?」

  「不疼。」

  「阿糖今天動了嗎?」

  「下午動過。」

  沈硯點了下頭,終於低頭吃自己的飯。

  過了片刻,寧嬌夾起一塊魚肉,剛送到碗邊,他便伸手攔住。

  「有刺。」

  她把魚放回盤子:「那不吃了。」

  沈硯將那塊魚夾過去,低頭剔乾淨,再放進她碗裡。

  寧嬌看著魚肉,沒有馬上吃。

  「怎麼?」

  他問。

  「沒什麼。」

  她把魚吃了,又端起粥。

  粥里的苦味壓在舌根,咽下去後還留了很久。

  她沒有要糖,也沒有皺眉,一口接一口喝完了。

  沈硯看著空碗:「今晚這麼聽話?」

  「您不喜歡嗎?」

  「你越聽話,越有問題。」

  「那我把粥吐回去?」

  「寧嬌。」

  「開個玩笑。」

  她抽了張紙巾擦手,隨後靠回椅背。

  飯已經吃完,傭人進來收餐具。

  沈硯沒有走,仍坐在原處。

  他桌邊放著手機,屏幕亮了兩回。

  他翻過去扣住,沒看。

  寧嬌問:「今晚不忙?」

  「還行。」

  「老宅不找您?」

  「找。」

  「蘇家呢?」

  「也找。」

  「那您還回來吃飯。」

  沈硯看向她:「我回來,需要跟誰解釋?」

  「不需要。」

  寧嬌低頭摸了摸左腕,「我只是覺得,您今天破例了。」

  「哪條規矩?」

  「沈先生連著三天不陪人吃飯,第四天忽然回來,不算破例嗎?」

  「誰定的規矩?」

  「我。」

  「那你定得不准。」

  寧嬌輕輕笑了一聲:「以後我改。」

  沈硯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改成什麼?」

  「沒想好。」

  「想好了告訴我。」

  「告訴您,您會聽嗎?」

  杯子在他手裡停住。

  寧嬌沒有等答案。

  她扶著桌沿站起來,針織外衣從肩頭滑下一點。

  沈硯也跟著起身,伸手要扶她。

  她避開了。

  「我自己能走。」

  「樓梯我送你。」

  「今天不是撤人了嗎?」

  「撤人不等於你能一個人上去。」

  寧嬌看了他片刻,沒有爭。

  她繞過餐桌,走到餐廳門口,又停下。

  「沈硯,你過來。」

  沈硯跟了過去:「哪裡不舒服?」

  「沒有。您再近一點。」

  他往前走了一步。

  寧嬌嫌不夠,又朝他招了下手:「低頭。」

  「你到底要做什麼?」

  「怕我害您?」

  沈硯彎下腰:「你想害就害。」

  兩人的距離拉近。

  她能聞到他衣領間的煙味,應該是回來前抽過,又在外面站了很久,風把味道吹散了大半。

  寧嬌抬起左手。

  沈硯本能地去看她的糖印。

  那枚印記已經從淡紅變得更深,邊緣也比前幾日清楚。

  「今天燙過?」

  他問。

  「沒有。」

  「顏色為什麼變了?」

  「沈先生什麼都想管。」

  「手給我。」

  寧嬌沒有遞給他,反而抬高了手腕。

  下一刻,她將那枚糖印按在了他的嘴唇上。

  沈硯停在那裡。

  腕間皮膚貼著他的唇,溫熱的呼吸落在印記上。

  寧嬌沒有馬上收手。

  她能感覺到他一句話也沒說,連扶在椅背上的手都沒再動。

  阿糖在肚子裡醒了,小聲問:「媽媽在做什麼?」

  寧嬌沒答。

  她只看著沈硯。

  離得近了,能看清他鼻樑上被鏡架壓出的紅印,也能看見他眼下沒睡好的痕跡。

  「記住這個味道。」

  她說,「別的都別記了。」

  沈硯沒有碰她,開口時,唇貼著她的糖印:「什麼意思?」

  那點震動順著手腕往上走,寧嬌這才收回手。

  「沒什麼意思。」

  她把袖口拉下來,遮住印記,笑得很甜:「我就是怕你哪天不記得我了。」

  「我不會。」

  「你會的。」

  沈硯看著她:「你又知道什麼?」

  「我什麼都不知道。以前的事忘了,現在的事也沒多少能記住。說不定明天醒來,我連這頓飯都不記得。」

  「不會有明天忘記這種事。」

  「您說了不算。」

  寧嬌轉身走向樓梯。

  沈硯跟出餐廳:「我送你。」

  「別跟。」

  「你一個人不行。」

  「我慢慢走。」

  她扶住欄杆,踏上第一級,又走了一級。

  沈硯站在樓梯下,沒有再追,只仰頭看著她。

  寧嬌在第二級台階停住。

  「沈硯。」

  「嗯。」

  「不過沒關係。」

  她沒有回頭,手還搭在木欄上。

  「你不記得我,我會更好過一點。」

  說完,她繼續往上走。

  腳步很慢,每一步都踩得穩。

  到了拐角,她的身影被牆擋住,再也看不見。

  沈硯仍站在原處。

  唇上還留著她手腕的溫度。

  很輕的甜,混著她身上洗過衣服後的皂香。

  耳邊卻響起另一句話。

  別找我。

  這次比過去任何一回都清楚。

  連說話時的停頓,也和寧嬌剛才一模一樣。

  他抬手碰了碰唇,隨即轉身進了書房。

  那份交付文件的副本還在加密郵箱裡。

  沈硯打開電腦,輸入口令,將簽字那晚收到的郵件調了出來。

  文件末頁仍是他的簽名。

  監管地址,生產前不得離開,監管人確認。

  他過去只看了這些。

  黑條下面還有內容,系統默認隱藏,旁邊標著權限不足。

  沈硯接上自己的識別器,左腕舊疤壓住金屬邊。

  驗證頁面連續跳出幾個警告,他全部關掉,強行展開下一行。

  黑條往後退開不到半寸。

  屏幕上只露出三個字。

  不可逆。

  樓上房間裡,寧嬌關好門,脫下右腳的拖鞋。

  她從鞋墊下面取出那張折過多次的糖紙,攤在床頭燈下。

  不自證。

  不犧牲。

  不留戀。

  寧嬌拿起筆,將不留戀三個字劃掉,又在下面重新寫了一遍。

  這一遍,寫得比原來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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