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我不怪你,我也不等你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三天深夜,寧嬌推開了書房門。

  房裡沒開主燈。

  桌角亮著一盞小燈,酒氣混著紙張的味道,聞著發苦。

  沈硯坐在桌後,領帶鬆開了,手邊放著一杯沒動過的酒。

  聽見開門聲,他抬頭看了過來。

  「回去睡。」

  寧嬌扶著門框:「睡醒了。」

  「那就躺著。」

  「躺了三天,腰疼。」

  沈硯看向她赤著的腳,起身要去拿拖鞋。

  寧嬌已經走進來,順手把門關上了。

  「別忙了,我說幾句話就走。」

  「先把鞋穿上。」

  「沈硯。」

  他停在原地。

  寧嬌走得很慢。

  薄睡裙外只披了件針織衫,小腹已經遮不住了。

  她繞過書桌,在那張行軍床邊坐下。

  床很窄,毯子疊得整齊。

  旁邊放著一副備用眼鏡,還有半瓶水。

  這半個月,他大概都睡在這裡。

  沈硯把拖鞋拿過來,放在她腳邊:「穿上。」

  寧嬌把腳踩進去,低頭看了看:「您這裡比我的房間自由。」

  「哪裡自由?」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伴你讀,𝓈𝒽𝓊.𝓉𝓌超順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門能反鎖,窗能推開,手機也沒人拿走。」

  沈硯回到桌後:「手機明天還你。」

  「樓梯呢?」

  「等醫生說你能下樓。」

  「門鎖呢?」

  「不會換。」

  「所以還是從外面開,裡面不能鎖。」

  沈硯沒有再答。

  他端起那杯酒,杯沿剛碰到下巴,又放回桌面。

  寧嬌看著酒液輕晃:「不是不喝,還是不敢喝?」

  「你半夜過來,就是查我喝沒喝酒?」

  「不是。」

  「那說正事。」

  「我今天想了一天。」

  她將針織衫往腹部攏了攏,語氣軟得聽不出脾氣:「我在想,您去老宅那天,到底做了什麼。」

  沈硯的手還搭在杯壁上。

  「回來以後,鎖換了,手機沒了,樓梯也有人守。三頓飯都送進房間,吃多少還得報給您。」

  寧嬌抬起左腕。

  淡紅的燙印藏在袖口下,只露出一小塊。

  「我以前逃跑,您也攔。可那時候,您還肯讓我看見門。現在連門在哪兒都不想讓我知道。」

  「你身體沒恢復。」

  「我已經能走了。」

  「能走不等於能跑。」

  「您承認是在防我跑?」

  「我什麼時候沒防過?」

  寧嬌笑了一聲:「也是。您這人,連我鞋墊下藏張紙都能看出來。要是真想關一個人,怎麼會只換把鎖。」

  沈硯看了她片刻:「誰跟你說了什麼?」

  「沒人敢。」

  「陸昀來過?」

  「他今天沒來。」

  「管家呢?」

  「管家只會說,這是先生的意思。」

  沈硯將酒杯推遠:「既然沒人說,別亂猜。」

  「我不是猜。」

  寧嬌把手放在小腹上。

  阿糖已經睡了,裡面安安穩穩,沒有踢她。

  「沈硯,我想來想去,只能想到一件事。您簽了什麼東西。」

  他的手指扣住杯壁,玻璃發出很輕的摩擦聲。

  寧嬌等了一會兒,沒等到否認。

  「看來猜對了。」

  「沒有你想的那麼嚴重。」

  「那是什麼?」

  「你不用管。」

  「好。」

  沈硯抬起頭。

  寧嬌點了點頭:「我不管。」

  她答應得太快,沈硯反倒站了起來:「寧嬌。」

  「您別急。我今晚不是來搶文件,也不是來問您簽了什麼。文件放在哪兒,我不知道。就算知道,您也不會給我。」

  「這件事我會處理。」

  「嗯。」

  「我簽,是為了保住你。」

  「我知道。」

  沈硯走到她面前,擋住了桌邊的燈。

  寧嬌仰臉看他,神情很乖,連平日繞著話試探的意思都沒有。

  「你知道什麼?」

  「知道您覺得這是最好的辦法。」

  「不是覺得。」

  「那就是您算過了。」

  沈硯壓著嗓子:「不簽,你會死。」

  「所以您簽了。」

  他沒有改口:「對。」

  寧嬌低頭理好睡裙壓皺的布料。

  動作很慢,連袖口也重新拉齊了。

  「您要是早告訴我,我也許會罵您。」

  「告訴你,你會跑。」

  「對。」

  「那還有什麼好說的?」

  「沒什麼好說的。」

  這句話讓沈硯往前走了半步。

  他伸手想碰她,寧嬌先站了起來。

  兩人離得很近。

  酒味從他襯衫上散過來,裡面還混著煙味。

  他今晚應該抽過不少,回來前卻把外套脫在了別處。

  寧嬌沒有退,只抬頭看他:「我來,是想跟您講三句話。」

  「講。」

  「第一句,我知道你覺得這是最好的辦法。」

  沈硯垂下手:「剛才說過了。」

  「剛才是問。現在是告訴您。」

  「有區別?」

  「有。」

  寧嬌伸出一根手指:「這句話的意思是,我明白您為什麼這麼做。您怕我死,怕阿糖出意外,上次我從樓梯摔下去的事,您也不想再經歷第二次。」

  他的手臂垂在身側,腕錶壓住了那道舊疤。

  「可明白不是同意。您別弄混了。」

  沈硯問:「第二句呢?」

  「我不怪你。」

  他抬眼看她。

  寧嬌仍是那副軟軟的語氣:「真的不怪。您從小到大都沒人教過您,救人之前要先問她願不願意。您習慣了談條件,也習慣了簽字。只要結果對,過程里少個人開口,在您看來沒關係。」

  「寧嬌,我不是在跟你談生意。」

  「所以才更糟。」

  沈硯要說話,她沒給他機會。

  「談生意還會把條件擺出來。跟我呢?您給我換鎖,拿手機,安排誰守樓梯,再替我簽一份連名字都不肯說的文件。」

  她抬手指了指門外:「然後每天站在門口,想進又不敢進。您是不是覺得,只要我還活著,這些都能以後再談?」

  「先活下來,哪裡不對?」

  「沒錯。」

  沈硯盯著她:「那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說了,我不怪您。」

  「這不像不怪。」

  「非得抱著您哭,說我知道您都是為我好,才算不怪?」

  寧嬌彎了彎眼睛。

  眼睛濕漉漉的,眼淚卻沒有掉下來。

  「沈硯,不怪一個人,也可以是不再跟他爭了。」

  書房裡只剩鐘錶走動的聲音。

  沈硯的手抬到一半,停在她肩前:「嬌嬌。」

  「第三句。」

  「你先聽我說。」

  「您已經替我說得夠多了。」

  寧嬌往後讓了半步,避開他的手。

  「第三句,我也不等你。」

  沈硯站著沒動:「什麼意思?」

  「就是您聽見的意思。」

  「等什麼?」

  「我沒耐心耗著等你慢慢想通。人活著不是光喘氣就夠,你總愛替我拿主意,從來不肯先問我怎麼想,這點我不等了。至於哪天你能想明白我要跑不是存心找死,也跟我沒關係。」

  沈硯擋在她面前:「你準備去哪兒?」

  「現在門都出不了,能去哪兒?」

  「那你說不等。」

  「人留在房子裡,也不代表心要留在這裡。」

  「寧嬌,別拿這種話激我。」

  「我沒激您。」

  她抬手按住他胸前的領帶,將被壓歪的結理正。

  指腹擦過襯衫,能感覺到裡面急促的心跳。

  「您想關就關,想守就守。飯我會吃,藥我也會按時吃。為了我自己,也為了阿糖。」

  沈硯握住她的手腕:「你又在算什麼?」

  「算怎麼活。」

  「我會讓你活。」

  「您先管好您簽的東西吧。」

  寧嬌抽回手,轉身往外走。

  沈硯在身後叫她:「嬌嬌。」

  她停下,沒有回頭:「別叫我。」

  「寧嬌。」

  「也別跟過來。」

  「你今晚說這些,是想讓我放你走?」

  「不是。您現在不會放,我知道。」

  她拉開書房門,走廊的燈落進來,將行軍床照亮了一半。

  「你替我做的決定,我認。可你別指望我留在原地等你想清楚。」

  寧嬌走到門口停下,回頭看他。

  「沈硯,你要是哪天想清楚了,記得來找我。前提是你還找得到。」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