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驟冷
寧嬌醒來時，門外正在換鎖。
電鑽貼著門板響了幾下，震得床頭水杯輕晃。
她披上外衣走過去，壓下門把手。
門開了。
走廊里蹲著兩個工人，舊鎖已經拆下來，新鎖擺在工具箱旁。
管家站在邊上，見她出來，往前擋了半步。
「寧小姐，吵醒您了？」
寧嬌看了看那把鎖：「壞了嗎？」
「先生說原來的鎖不安全，換個新的。」
「什麼樣的？」
管家沒答，只讓工人快些裝好。
十多分鐘後，新鎖扣進門框。
工人從外面試開兩次，又走進房間，將門關上。
寧嬌轉動內側的旋鈕。
轉不動。
她按下把手，門倒是能開。
只是從裡面不能上鎖，外面拿鑰匙隨時能進。
工人收好工具，低著頭往外走。
寧嬌叫住他：「裝反了吧？」
那人腳步一停，回頭看管家。
管家接過話：「沒有裝反。您身子重，萬一在房裡出了事，外面也好及時進來。」
「昨晚還能反鎖，今天就怕我出事了？」
「這是先生的意思。」
寧嬌扶著門框，軟聲問：「那我換衣服的時候，也方便你們及時進來嗎？」
管家別開臉：「傭人進門前會敲門。」
「鑰匙有幾把？」
「一把，在我這裡。」
「沈硯沒有？」
管家頓了兩秒：「先生需要的話，隨時可以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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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嬌點點頭，沒再為難他。
她退回房裡，當著幾人的面關上門。
門鎖落下時發出清脆的響聲。
聽著很牢。
其實誰都防不住。
八點，早餐送進房間。
白粥、雞蛋，還有兩碟清淡小菜。
托盤下壓著醫生寫的飲食單，每樣吃多少都標得清楚。
傭人將粥放到桌上，轉身要走。
寧嬌叫住她：「今天不下樓吃嗎？」
「先生交代，您這兩天胃不舒服，在房裡吃更方便。」
「那午飯也是送上來？」
「是。」
「晚飯呢？」
傭人低頭理了理托盤布：「也是。」
寧嬌用勺子碰了碰粥。
溫度正好，不燙也沒涼。
「我的手機呢？」
「管家早上拿走了。」
「為什麼？」
「說是……說是昨晚發現手機有點問題，送去修。」
「什麼問題？」
「我不知道。」
寧嬌從床頭櫃摸出充電線，線還在，手機沒了。
她昨晚睡前用過，電量還有大半，接電話、發消息都正常。
「送到哪兒修了？」
傭人答不上來。
寧嬌沒追問，將雞蛋推過去：「我吃不下，拿走吧。」
「先生說雞蛋要吃完。」
「他還說什麼了？」
「粥至少半碗，菜可以少吃。十點有水果，十一點量血壓。醫生下午會來。」
「挺忙。」
傭人站在原地，不敢接這句話。
寧嬌慢慢喝了半碗粥，又吃完雞蛋。
傭人這才收走餐具，還認真數了桌上的藥盒，確認一顆沒少。
門再次關上後，阿糖在她肚子裡嘟囔：「媽媽，他們看你比看糖還嚴。」
「糖能自己跑嗎？」
「不能。」
「媽媽能。」
阿糖想了想：「所以爹爹怕媽媽跑。」
寧嬌走到窗邊。
院子裡的保鏢沒有增加，三樓卻多了兩個人。
一個守樓梯，另一個站在走廊盡頭。
兩人隔幾分鐘便換一次位置，房門始終在他們能看到的地方。
窗戶也加了限位扣，只能推開半掌寬。
風鑽進縫裡，吹動窗簾邊角。
寧嬌伸手試了試扣環，沒有硬掰。
臨近中午，她換了件寬鬆長裙，打開房門。
守在樓梯口的人馬上站直：「寧小姐，您需要什麼？」
「下樓走走。」
「您在房裡走也一樣。」
「房裡沒有樓梯。」
那人往旁邊挪了一步，正好將樓梯擋嚴：「先生說，太太身子重，不宜下樓。」
這個稱呼讓寧嬌停了停。
昨天還是寧小姐，今天便成了太太。
「誰是太太？」
保鏢沒有改口：「您。」
「沈硯承認的？」
「先生親口交代。」
「他人呢？」
「先生今天不回。」
寧嬌扶著樓梯旁的木欄，看向一樓。
客廳空著，茶几上的花換了新的。
側門關得嚴實，後院也聽不見車輛進出的動靜。
她沒有往下硬闖，只問：「我去花園也不行？」
「醫生讓您休息。」
「醫生讓人換鎖了嗎？」
「我們只聽先生安排。」
寧嬌站在樓梯口看了很久。
保鏢始終擋在那裡，手臂垂在身側，沒有碰她，也沒給她留出能過去的空隙。
她轉過身，沿著原路回去。
房門被輕輕關上。
阿糖這次安靜了好一會兒，才小聲說：「媽媽，爹爹變壞了。」
寧嬌坐到床邊，將手掌覆在小腹上。
「他沒變壞。」
「他不讓媽媽出門，還把手機拿走。」
「他只是替我們選了一條他覺得對的路。」
「可媽媽不喜歡。」
「他知道。」
「知道還選？」
「所以哭也沒用。」
阿糖在裡面動了動：「那我們怎麼辦？」
「不吵，不鬧，不掉眼淚。」
寧嬌拉開床頭抽屜，取出一支黑色簽字筆。
「阿糖，記住一句話。跟你講道理的人，你哭有用。替你做決定的人，你哭沒用。」
「那要跟他講道理嗎？」
「現在不講。」
「為什麼？」
「門是他鎖的，手機是他拿的，樓梯也是他讓人守的。這個時候跟他講，只會讓他再給自己找幾個理由。」
阿糖有點委屈：「爹爹昨晚還說會保護媽媽。」
「他確實在保護。」
寧嬌低頭打開筆帽：「可他想保住的，是他安排好的我。」
她先去洗手間，從鏡櫃藥盒後取出折好的糖紙。
紙上的字被水汽洇得有些淺。
她鋪在檯面上，一筆一筆重新描過。
不自證。
不犧牲。
不留戀。
第二張藏在床頭燈座下，邊角已經壓皺。
第三張從鞋墊下取出來時，還留著鞋底的溫度。
寧嬌把三張都擺在桌上，逐字描深。
寫到第三條，她停了片刻。
阿糖問：「媽媽，不留戀是什麼意思？」
「拿不起的東西，就不拿。」
「爹爹也不拿嗎？」
筆尖落回紙上，在不留戀下面加了一道橫線。
「誰替我選，都不拿。」
那天餘下的時間，寧嬌按時吃飯，按時量血壓。
醫生來時，她也配合檢查，沒有問手機，更沒提樓梯。
傭人來收晚餐，見她只剩小半碗飯，還勸了一句：「先生問起來，我們不好交代。」
寧嬌將那半碗吃完，把空碗推了過去。
「這樣能交代了嗎？」
傭人忙點頭，端著托盤離開。
夜裡十一點多，走廊傳來腳步聲。
皮鞋踩過地毯，停在她門外。
寧嬌躺在黑暗裡，沒有動。
門把手被人按下半寸，又放了回去。
沈硯在外面站了很久，什麼都沒說就走了。
她一直聽著，直到他的腳步聲消失。
電鑽貼著門板響了幾下，震得床頭水杯輕晃。
她披上外衣走過去，壓下門把手。
門開了。
走廊里蹲著兩個工人，舊鎖已經拆下來，新鎖擺在工具箱旁。
管家站在邊上，見她出來，往前擋了半步。
「寧小姐，吵醒您了？」
寧嬌看了看那把鎖：「壞了嗎？」
「先生說原來的鎖不安全，換個新的。」
「什麼樣的？」
管家沒答，只讓工人快些裝好。
十多分鐘後，新鎖扣進門框。
工人從外面試開兩次，又走進房間，將門關上。
寧嬌轉動內側的旋鈕。
轉不動。
她按下把手，門倒是能開。
只是從裡面不能上鎖，外面拿鑰匙隨時能進。
工人收好工具，低著頭往外走。
寧嬌叫住他：「裝反了吧？」
那人腳步一停，回頭看管家。
管家接過話：「沒有裝反。您身子重，萬一在房裡出了事，外面也好及時進來。」
「昨晚還能反鎖，今天就怕我出事了？」
「這是先生的意思。」
寧嬌扶著門框，軟聲問：「那我換衣服的時候，也方便你們及時進來嗎？」
管家別開臉：「傭人進門前會敲門。」
「鑰匙有幾把？」
「一把，在我這裡。」
「沈硯沒有？」
管家頓了兩秒：「先生需要的話，隨時可以拿。」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書庫多，𝖘𝖍𝖚.𝖙𝖜任你選 】
寧嬌點點頭，沒再為難他。
她退回房裡，當著幾人的面關上門。
門鎖落下時發出清脆的響聲。
聽著很牢。
其實誰都防不住。
八點，早餐送進房間。
白粥、雞蛋，還有兩碟清淡小菜。
托盤下壓著醫生寫的飲食單，每樣吃多少都標得清楚。
傭人將粥放到桌上，轉身要走。
寧嬌叫住她：「今天不下樓吃嗎？」
「先生交代，您這兩天胃不舒服，在房裡吃更方便。」
「那午飯也是送上來？」
「是。」
「晚飯呢？」
傭人低頭理了理托盤布：「也是。」
寧嬌用勺子碰了碰粥。
溫度正好，不燙也沒涼。
「我的手機呢？」
「管家早上拿走了。」
「為什麼？」
「說是……說是昨晚發現手機有點問題，送去修。」
「什麼問題？」
「我不知道。」
寧嬌從床頭櫃摸出充電線，線還在，手機沒了。
她昨晚睡前用過，電量還有大半，接電話、發消息都正常。
「送到哪兒修了？」
傭人答不上來。
寧嬌沒追問，將雞蛋推過去：「我吃不下，拿走吧。」
「先生說雞蛋要吃完。」
「他還說什麼了？」
「粥至少半碗，菜可以少吃。十點有水果，十一點量血壓。醫生下午會來。」
「挺忙。」
傭人站在原地，不敢接這句話。
寧嬌慢慢喝了半碗粥，又吃完雞蛋。
傭人這才收走餐具，還認真數了桌上的藥盒，確認一顆沒少。
門再次關上後，阿糖在她肚子裡嘟囔：「媽媽，他們看你比看糖還嚴。」
「糖能自己跑嗎？」
「不能。」
「媽媽能。」
阿糖想了想：「所以爹爹怕媽媽跑。」
寧嬌走到窗邊。
院子裡的保鏢沒有增加，三樓卻多了兩個人。
一個守樓梯，另一個站在走廊盡頭。
兩人隔幾分鐘便換一次位置，房門始終在他們能看到的地方。
窗戶也加了限位扣，只能推開半掌寬。
風鑽進縫裡，吹動窗簾邊角。
寧嬌伸手試了試扣環，沒有硬掰。
臨近中午，她換了件寬鬆長裙，打開房門。
守在樓梯口的人馬上站直：「寧小姐，您需要什麼？」
「下樓走走。」
「您在房裡走也一樣。」
「房裡沒有樓梯。」
那人往旁邊挪了一步，正好將樓梯擋嚴：「先生說，太太身子重，不宜下樓。」
這個稱呼讓寧嬌停了停。
昨天還是寧小姐，今天便成了太太。
「誰是太太？」
保鏢沒有改口：「您。」
「沈硯承認的？」
「先生親口交代。」
「他人呢？」
「先生今天不回。」
寧嬌扶著樓梯旁的木欄，看向一樓。
客廳空著，茶几上的花換了新的。
側門關得嚴實，後院也聽不見車輛進出的動靜。
她沒有往下硬闖，只問：「我去花園也不行？」
「醫生讓您休息。」
「醫生讓人換鎖了嗎？」
「我們只聽先生安排。」
寧嬌站在樓梯口看了很久。
保鏢始終擋在那裡，手臂垂在身側，沒有碰她，也沒給她留出能過去的空隙。
她轉過身，沿著原路回去。
房門被輕輕關上。
阿糖這次安靜了好一會兒，才小聲說：「媽媽，爹爹變壞了。」
寧嬌坐到床邊，將手掌覆在小腹上。
「他沒變壞。」
「他不讓媽媽出門，還把手機拿走。」
「他只是替我們選了一條他覺得對的路。」
「可媽媽不喜歡。」
「他知道。」
「知道還選？」
「所以哭也沒用。」
阿糖在裡面動了動：「那我們怎麼辦？」
「不吵，不鬧，不掉眼淚。」
寧嬌拉開床頭抽屜，取出一支黑色簽字筆。
「阿糖，記住一句話。跟你講道理的人，你哭有用。替你做決定的人，你哭沒用。」
「那要跟他講道理嗎？」
「現在不講。」
「為什麼？」
「門是他鎖的，手機是他拿的，樓梯也是他讓人守的。這個時候跟他講，只會讓他再給自己找幾個理由。」
阿糖有點委屈：「爹爹昨晚還說會保護媽媽。」
「他確實在保護。」
寧嬌低頭打開筆帽：「可他想保住的，是他安排好的我。」
她先去洗手間，從鏡櫃藥盒後取出折好的糖紙。
紙上的字被水汽洇得有些淺。
她鋪在檯面上，一筆一筆重新描過。
不自證。
不犧牲。
不留戀。
第二張藏在床頭燈座下，邊角已經壓皺。
第三張從鞋墊下取出來時，還留著鞋底的溫度。
寧嬌把三張都擺在桌上，逐字描深。
寫到第三條，她停了片刻。
阿糖問：「媽媽，不留戀是什麼意思？」
「拿不起的東西，就不拿。」
「爹爹也不拿嗎？」
筆尖落回紙上，在不留戀下面加了一道橫線。
「誰替我選，都不拿。」
那天餘下的時間，寧嬌按時吃飯，按時量血壓。
醫生來時，她也配合檢查，沒有問手機，更沒提樓梯。
傭人來收晚餐，見她只剩小半碗飯，還勸了一句：「先生問起來，我們不好交代。」
寧嬌將那半碗吃完，把空碗推了過去。
「這樣能交代了嗎？」
傭人忙點頭，端著托盤離開。
夜裡十一點多，走廊傳來腳步聲。
皮鞋踩過地毯，停在她門外。
寧嬌躺在黑暗裡，沒有動。
門把手被人按下半寸，又放了回去。
沈硯在外面站了很久，什麼都沒說就走了。
她一直聽著，直到他的腳步聲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