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兩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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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孩子可以留下,人不行。」

  出院第二天,沈家老宅開了場家族會議。

  會議室的門從裡面關著。

  寧嬌沒來,連她的名字都只寫在紙上,後面跟著四個字:身份不明。

  沈硯坐在長桌盡頭,面前的茶早涼了。

  他沒有碰,只把手機放在手邊。

  二叔將文件推過去:「老太太還病著,昨晚又叫了醫生。蘇家那邊也把話傳出去了,說婚約拖到今天,沈家總要給個交代。」

  「婚約可以作廢。」

  「你說得輕巧。」

  二叔按住文件,「蘇婉前腳出了沈家的門,後腳便住進醫院。外面都在問,一個來路不明的女人,憑什麼把蘇家女兒逼成這樣。」

  沈硯翻開文件,看了兩頁:「她住院,查出什麼病了?」

  二叔被問住:「她身體不舒服。」

  「哪兒不舒服?」

  「硯兒,現在說的不是這個。」

  「那就別拿她住院壓我。」

  二叔把茶杯端起來,才發現裡面已經沒了熱氣。

  他皺著臉放回去:「行,不談蘇婉。今天找你,先說老太太的身子,再扯沈家的臉面,說到底還是為了你現在坐的這個位子。」

  長桌兩側坐著的沈家人沒出聲。

  桌上擺了兩份文件。

  一份是孩子出生後的安排,另一份是給寧嬌的銀行卡和出國手續。

  連目的地都選好了。

  沈硯掃過那張機票:「又是這一套。」

  「上次是早了些,也沒跟你商量。這次不同。」

  二叔將文件翻到最後,「她生下孩子,拿錢走人。房子會有人替她安排,往後每年也有錢拿。她一個孤女,這輩子都花不完。」

  「誰同意的?」

  「家裡商量過。」

  「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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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叔停了停:「她還在養身體,沒必要拿這些事煩她。」

  沈硯將文件合上:「所以還是沒有問她。」

  「問她能有什麼用?她會答應把孩子留下?」

  「不會。」

  「那不就得了。」

  二叔往椅背上一靠,「她不肯,你也不肯,總得有人替你們做決定。」

  「替她做決定的人已經進醫院了。」

  二叔的臉沉下來:「蘇婉的事還沒查完。」

  「查完了。兩個杯子裡只有寧嬌那杯被下了瀉藥。廚房的監控也在,人是蘇婉帶進去的。」

  「蘇家不認。」

  「認不認不影響結果。」

  「你真要為了她跟蘇家翻臉?」

  沈硯將那張機票抽出來,折了兩下,壓在銀行卡下面:「蘇婉碰她以前,就該想好有沒有這個臉。」

  二叔盯著他看了半天,抬手讓人將另一份材料送過去。

  那是董事會近期的會議安排,沈硯的名字被紅筆圈在中間。

  「蘇家手裡有人,老太太也不會再替你說話。你繼續把寧嬌留在身邊,婚約作廢只是頭一件事。」

  沈硯問:「後面還有什麼?」

  「你現在的位置,家裡的股份,老宅外面那些產業。真鬧到董事會,你保不住多少。」

  「說具體點。」

  二叔被他的態度弄得火大:「你非要我把話說絕?」

  「今天不就是來把話說絕的?」

  會議室里有人換了下坐姿,椅腳擦過地面,發出刺耳的響聲。

  二叔壓著火氣,把最下面的紙拿出來:「孩子姓沈,進族譜,家裡養。你想見,隨時能見。那個女人拿錢出國,以後不再回來。這樣蘇家還能談,老太太那邊也能過去。」

  沈硯問:「人呢?」

  「我不是說了嗎?送出國。」

  「我問她以後是死是活,誰管?」

  二叔愣了下:「有錢,有房,還有人照顧,她能出什麼事?」

  「她會死。」

  這話一出,會議室里沒人接話。

  二叔抬手按了按額頭:「醫生說了,她現在沒事。孩子也保住了。你別拿那杯水嚇自己。」

  「不是那杯水。」

  「那是什麼?」

  沈硯沒有回答。

  窗簾只拉開半面,日光落在桌邊,將那兩份文件照得發白。

  手機屏幕亮了一次,是家裡發來的消息。

  寧嬌吃了半碗粥,嫌苦不肯再吃。

  沈硯看完,將手機扣回桌面。

  二叔也看到了亮起的屏幕:「你這兩天連門都不出,所有事全搬回家處理。她吃多少飯,睡多久,你都讓人報給你。硯兒,這不是護著,這是把人看死了。」

  「看得住,至少還活著。」

  「你看得住一天,能看一輩子?」

  「能。」

  二叔坐直了:「那沈家呢?」

  「繼續說。」

  「你要孩子,家裡不攔。」

  二叔把第一份文件推到他手邊,「孩子留下,人送走。你還是沈家的繼承人,婚約的事以後再談。」

  沈硯沒碰。

  二叔又將第二份紙放過來:「你要那個女人,可以。婚約作廢,孩子也跟她走。你退出現在的位置,手裡的東西交回來。老太太以後不再見你,沈家也不會替你們兜底。」

  「她能平安生下孩子?」

  「醫生都不敢保證,我怎麼保證?」

  「生完以後呢?」

  「你自己的女人,你自己護。」

  「我要是護不住?」

  二叔聽煩了:「你連一個人都護不住,還想兩邊都要?」

  沈硯靠在椅背上,錶帶壓著左腕的舊疤,疼意順著胳膊躥了上來。

  「所以兩條路。」

  「對。」

  「要孩子,放人。要人,沈家的東西全交出來。」

  「對。」

  「還有第三條嗎?」

  二叔看著他:「沒有。」

  牆上的分針又走過一圈。

  中途有人進來換過茶,也有人試著勸沈硯先回去想幾天。

  桌上擺來擺去就兩個條件,沒別的轉圜餘地。

  兩個半小時後,沈硯仍坐在原位。

  二叔臨走前收起機票和銀行卡,只留下那兩份需要簽字的文件。

  「明天下午之前給答覆。老太太等不了,蘇家也不會一直等。」

  沈硯翻開第一份,又翻開第二份。

  兩份都沒有簽。

  會議室只剩他一個人。

  窗外的日光偏到牆邊,茶杯里浮著薄薄的茶垢。

  他摘下眼鏡,按了按酸脹的鼻樑。

  他活這麼大,做什麼決定都先把利害算得明明白白。

  寧嬌不行。

  所有苗頭都明明白白指著一件事:她的死和孩子的出生綁在一處。

  得先想辦法拖慢產期,穩住她的身子,把人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才放心。

  這安排還有漏洞,他暫時沒捋清楚,只是眼下耗不起。

  沈硯打開隨身帶來的黑色文件夾。

  裡面壓著一份從書房取出的舊文件。

  封面沒有標題,只蓋著寬寬的黑條。

  內頁也被遮去大半,能看清的只剩幾行字。

  當前監管地址。

  生產前不得離開監管地址。

  監管人確認。

  簽字後生效。

  沈硯從頭看到尾。

  左腕的舊疤疼得越來越厲害,三年來總在他耳邊轉的那句話又冒了出來。

  別找我。

  他拿起鋼筆,在最後一頁停了很久。

  只要寧嬌還在這棟房子裡,她就不會死。

  筆尖落下,簽上了他的名字。

  他沒料到,自己簽下的這份文件名為交付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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