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她生完就不在了
搶救室的門打開，陸昀摘下口罩，出來第一句便是：「胃裡有東西，不是流產藥，是讓她劇烈腹瀉的瀉劑。孕婦用這個，跟推她下樓沒區別。」
沈硯站在門外，濕透的襯衫還沒換。
雨水順著衣擺往下滴，在腳邊積出深色水痕。
他沒問是誰下的，也沒問蘇婉會有什麼後果。
「她孩子。」
陸昀看了他一會兒：「暫時保住了。」
沈硯垂在身側的手這才動了動。
「暫時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她接下來二十四小時都得觀察。腹痛沒停，身體也脫水。孩子現在還有胎心，不代表已經安全。」
陸昀將檢查單拍到他胸前：「還有，她自己主動喝的。半杯。」
沈硯接住單子，紙邊折進掌心。
「她知道裡面有東西。」
「我問過在場的人。寧嬌先提了苦味，還要跟蘇婉換杯子。蘇婉不肯，她才喝。」
陸昀說到這裡，火氣也上來了：「她不是沒察覺。她是察覺了，還拿自己和孩子當誘餌。」
沈硯低頭看著那幾行檢查結果，沒有接話。
「多喝一口，今天你就得選保大保小。」
陸昀抬手點了點病房方向：「你天天鎖門，盯樓梯，恨不得她走兩步都跟著。結果她真要拿命做局，你連人在哪兒都不知道。」
檢查單被壓出幾道皺痕。
沈硯的手越收越緊，掌心很快多了幾道月牙印。
他腕上的舊疤被濕袖口磨得發紅，紙頁也跟著發抖。
陸昀看見了，沒有停。
「她為什麼這麼做，你比我清楚。上回的湯沒證據，這次再把人趕出去，蘇婉過兩天還能換個辦法進來。寧嬌不想一直防，她想一次按住。」
「所以她喝了。」
沈硯終於開口，嗓子幹得發澀。
「她覺得喝兩口，來得及送醫。她還記了時間，發作後也一直護著杯子和地毯。要不是沈家離醫院近，她算得再准也沒用。」
陸昀扯下手套，扔進醫療廢物桶：「你們兩個真行。一個替她決定孩子留不留，一個拿孩子陪自己賭。誰也沒問過孩子樂不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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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硯抬起頭：「她醒了嗎？」
「醒過一次，又睡了。胃還在疼，暫時不能吃東西。護士給她補液，別進去吵她。」
「阿糖呢？」
陸昀收拾病歷的動作停了。
他沒問沈硯為什麼也叫這個名字，只說：「胎心在。現在聽著正常。」
沈硯肩背松下去一點，很快又站直。
病房的門沒有關嚴。
護士剛換完輸液袋，留著門縫方便進出。
隔著那道縫，只能看到床尾和垂下來的淺色床單。
寧嬌躺在裡面，手背貼著膠布。
她剛醒，腹部還在抽著疼，連翻身都不敢。
阿糖縮了很久，終於小聲叫她：「媽媽。」
寧嬌閉著眼，用手掌輕輕護住小腹。
「還疼嗎？」
她在心裡問。
「疼。」
「媽媽也疼。」
阿糖帶著哭腔：「下次不喝了。」
「嗯。」
「真的不喝了嗎？」
「真的。」
阿糖安靜了片刻，又問：「爹爹在外面嗎？」
寧嬌沒有回答。
門外傳來紙張翻動的輕響，接著是陸昀壓低的訓斥。
她聽不全，只聽見幾句主動喝、保大保小。
看來沈硯已經知道了。
寧嬌將臉偏向枕邊。
氧氣管蹭著耳後，磨得皮膚發疼。
她想抬手取下來，手背才離開床面，輸液管便跟著晃了晃。
護士從門外進來，替她把手放回去：「別動。針跑了還得重新紮。」
「沈硯呢？」
「在外面。」
「他生氣了嗎？」
護士把輸液速度調慢：「你都躺這兒了，還管他生不生氣？」
寧嬌輕聲說：「我怕他進來罵我。」
「罵你算輕的。剛才醫生在外面罵他，他一句沒還。」
護士替她拉好被子，轉身出去。
病房門依舊留著縫。
寧嬌沒有叫人關門。
十分鐘後，沈硯將檢查單交給陸昀，走向走廊另一端的等候區。
蘇婉坐在靠牆的椅子上，包放在腿邊。
她身上的裙子平整，頭髮也沒亂。
見沈硯過來，她站起身，先將手機收進包里。
「檢查結果出來了？」
沈硯停在離她三步遠的位置。
「從今天起，你不許再進沈家任何一道門。」
蘇婉準備好的解釋全停在了喉嚨里。
她看了看搶救室，又看向他手裡被揉皺的檢查單：「硯哥哥，我跟來就是想把話說清楚。水是廚房做的，兩位伯母都在場。杯子也是她自己接的，沒人逼她。」
沈硯沒動。
「她先說苦，又故意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喝。你不覺得奇怪嗎？」
蘇婉往前走了半步，鞋跟剛落地，沈硯便抬起手。
她只能停下。
「她早知道水有問題。她拿自己的身體設局，就為了把事情扣到我頭上。你查杯子，查地毯，我都不攔。可結果沒出來以前，你憑什麼只信她？」
沈硯還是沒答。
蘇婉捏住包帶，話越說越快：「她進沈家才幾天？偷藏現金，複印證件，算保鏢換班，還去看側樓的舊門。她根本沒想留下。今天她敢喝瀉劑，明天就敢從樓上跳下去逼你開門。」
走廊有人推著治療車經過。
車輪碾過地磚接縫，發出規律的輕響。
蘇婉等那輛車走遠，語氣軟了下來：「我承認，我不喜歡她。可我是怕你被她騙。你現在把所有人都趕走，只留她在身邊，她就會留下嗎？」
沈硯抬腕看了一眼時間。
病房裡該換第二袋液了。
他轉身便走。
「硯哥哥。」
蘇婉追上一步。
沈硯停住，沒有回頭。
「蘇婉。」
他側過身，鏡片上落著走廊頂燈的白光。
「再讓我看見你三步之內有她，我會用不體面的方式解決你。」
蘇婉張了張口，沒能出聲。
她站了幾秒，彎腰提起包。
走到電梯門口時，她按下按鈕，卻沒有馬上進去。
電梯門在她面前打開。
蘇婉回過頭，聲音很輕，也很溫柔。
「沈硯，她生完就不在了，你知道的。」
走廊燈管閃了一下。
沈硯站在原地，沒有回頭，也沒有反駁。
病房門縫裡，寧嬌睜著眼睛。
剛才那句話，她一字不落地聽見了。
沈硯站在門外，濕透的襯衫還沒換。
雨水順著衣擺往下滴，在腳邊積出深色水痕。
他沒問是誰下的，也沒問蘇婉會有什麼後果。
「她孩子。」
陸昀看了他一會兒：「暫時保住了。」
沈硯垂在身側的手這才動了動。
「暫時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她接下來二十四小時都得觀察。腹痛沒停，身體也脫水。孩子現在還有胎心，不代表已經安全。」
陸昀將檢查單拍到他胸前：「還有，她自己主動喝的。半杯。」
沈硯接住單子，紙邊折進掌心。
「她知道裡面有東西。」
「我問過在場的人。寧嬌先提了苦味，還要跟蘇婉換杯子。蘇婉不肯，她才喝。」
陸昀說到這裡，火氣也上來了：「她不是沒察覺。她是察覺了，還拿自己和孩子當誘餌。」
沈硯低頭看著那幾行檢查結果，沒有接話。
「多喝一口，今天你就得選保大保小。」
陸昀抬手點了點病房方向：「你天天鎖門，盯樓梯，恨不得她走兩步都跟著。結果她真要拿命做局，你連人在哪兒都不知道。」
檢查單被壓出幾道皺痕。
沈硯的手越收越緊，掌心很快多了幾道月牙印。
他腕上的舊疤被濕袖口磨得發紅，紙頁也跟著發抖。
陸昀看見了，沒有停。
「她為什麼這麼做，你比我清楚。上回的湯沒證據，這次再把人趕出去，蘇婉過兩天還能換個辦法進來。寧嬌不想一直防，她想一次按住。」
「所以她喝了。」
沈硯終於開口，嗓子幹得發澀。
「她覺得喝兩口，來得及送醫。她還記了時間，發作後也一直護著杯子和地毯。要不是沈家離醫院近，她算得再准也沒用。」
陸昀扯下手套，扔進醫療廢物桶：「你們兩個真行。一個替她決定孩子留不留，一個拿孩子陪自己賭。誰也沒問過孩子樂不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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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硯抬起頭：「她醒了嗎？」
「醒過一次，又睡了。胃還在疼，暫時不能吃東西。護士給她補液，別進去吵她。」
「阿糖呢？」
陸昀收拾病歷的動作停了。
他沒問沈硯為什麼也叫這個名字，只說：「胎心在。現在聽著正常。」
沈硯肩背松下去一點，很快又站直。
病房的門沒有關嚴。
護士剛換完輸液袋，留著門縫方便進出。
隔著那道縫，只能看到床尾和垂下來的淺色床單。
寧嬌躺在裡面，手背貼著膠布。
她剛醒，腹部還在抽著疼，連翻身都不敢。
阿糖縮了很久，終於小聲叫她：「媽媽。」
寧嬌閉著眼，用手掌輕輕護住小腹。
「還疼嗎？」
她在心裡問。
「疼。」
「媽媽也疼。」
阿糖帶著哭腔：「下次不喝了。」
「嗯。」
「真的不喝了嗎？」
「真的。」
阿糖安靜了片刻，又問：「爹爹在外面嗎？」
寧嬌沒有回答。
門外傳來紙張翻動的輕響，接著是陸昀壓低的訓斥。
她聽不全，只聽見幾句主動喝、保大保小。
看來沈硯已經知道了。
寧嬌將臉偏向枕邊。
氧氣管蹭著耳後，磨得皮膚發疼。
她想抬手取下來，手背才離開床面，輸液管便跟著晃了晃。
護士從門外進來，替她把手放回去：「別動。針跑了還得重新紮。」
「沈硯呢？」
「在外面。」
「他生氣了嗎？」
護士把輸液速度調慢：「你都躺這兒了，還管他生不生氣？」
寧嬌輕聲說：「我怕他進來罵我。」
「罵你算輕的。剛才醫生在外面罵他，他一句沒還。」
護士替她拉好被子，轉身出去。
病房門依舊留著縫。
寧嬌沒有叫人關門。
十分鐘後，沈硯將檢查單交給陸昀，走向走廊另一端的等候區。
蘇婉坐在靠牆的椅子上，包放在腿邊。
她身上的裙子平整，頭髮也沒亂。
見沈硯過來，她站起身，先將手機收進包里。
「檢查結果出來了？」
沈硯停在離她三步遠的位置。
「從今天起，你不許再進沈家任何一道門。」
蘇婉準備好的解釋全停在了喉嚨里。
她看了看搶救室，又看向他手裡被揉皺的檢查單：「硯哥哥，我跟來就是想把話說清楚。水是廚房做的，兩位伯母都在場。杯子也是她自己接的，沒人逼她。」
沈硯沒動。
「她先說苦，又故意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喝。你不覺得奇怪嗎？」
蘇婉往前走了半步，鞋跟剛落地，沈硯便抬起手。
她只能停下。
「她早知道水有問題。她拿自己的身體設局，就為了把事情扣到我頭上。你查杯子，查地毯，我都不攔。可結果沒出來以前，你憑什麼只信她？」
沈硯還是沒答。
蘇婉捏住包帶，話越說越快：「她進沈家才幾天？偷藏現金，複印證件，算保鏢換班，還去看側樓的舊門。她根本沒想留下。今天她敢喝瀉劑，明天就敢從樓上跳下去逼你開門。」
走廊有人推著治療車經過。
車輪碾過地磚接縫，發出規律的輕響。
蘇婉等那輛車走遠，語氣軟了下來：「我承認，我不喜歡她。可我是怕你被她騙。你現在把所有人都趕走，只留她在身邊，她就會留下嗎？」
沈硯抬腕看了一眼時間。
病房裡該換第二袋液了。
他轉身便走。
「硯哥哥。」
蘇婉追上一步。
沈硯停住，沒有回頭。
「蘇婉。」
他側過身，鏡片上落著走廊頂燈的白光。
「再讓我看見你三步之內有她，我會用不體面的方式解決你。」
蘇婉張了張口，沒能出聲。
她站了幾秒，彎腰提起包。
走到電梯門口時，她按下按鈕，卻沒有馬上進去。
電梯門在她面前打開。
蘇婉回過頭，聲音很輕，也很溫柔。
「沈硯，她生完就不在了，你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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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硯站在原地，沒有回頭，也沒有反駁。
病房門縫裡，寧嬌睜著眼睛。
剛才那句話，她一字不落地聽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