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嬌嬌
沈硯衝到寧嬌面前，膝蓋直接落在地毯上。
潑開的檸檬水已經浸透淺色裙擺。
寧嬌縮在沙發旁，一手護著肚子，額頭全是汗，連睜眼都費力。
「寧嬌。」
他伸手要抱她，寧嬌先抓住了他的袖口。
「杯子……」
「先別管。」
「地毯上，有證據。」
她說得斷斷續續，「蘇小姐送的，兩杯不一樣。別讓人收走……」
沈硯看向翻倒的玻璃杯。
杯子滾在茶几下面，旁邊還有沒喝完的另一杯。
地毯洇出大片黃漬，幾片檸檬貼在寧嬌裙邊。
管家剛趕到客廳，扶著門框直喘。
沈硯只說：「封住這裡。」
管家愣了下：「先生？」
「杯子、地毯、茶几上的東西，誰碰過，全記下來。屋裡的人一個都別走。」
蘇婉從沙發前站起來：「硯哥哥，你先聽我說。那水是廚房做的，不是我……」
沈硯沒看她。
他將寧嬌抱起來，手臂穿過她腿彎時，碰到一片濕冷的裙擺。
寧嬌疼得縮了下，手掌馬上按住腹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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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糖……」
「在。」
「他不說話了。」
沈硯腳下停了半步，低頭看她。
寧嬌眼皮半合，臉色已經白得嚇人。
她還在聽肚子裡的動靜，可阿糖剛才哭得那麼厲害，這會兒卻安靜下來。
「沈硯，他不理我。」
「他在。」
沈硯托穩她，轉身往外走，「陸昀在門口。撐一下。」
蘇婉追了兩步：「我也去。事情沒說清，萬一她路上出了問題，難道還要算在我頭上？」
沈硯終於停下。
寧嬌靠在他懷裡，只能看見他的側臉。
眼鏡歪向一邊，下巴繃得發硬，額角還沾著從外面帶進來的雨水。
「攔住她。」
他說。
兩名傭人沒敢動。
管家先反應過來，橫身擋在蘇婉面前：「蘇小姐，您先留步。」
「憑什麼？我只是送了杯水。兩位伯母都看著，她自己喝了以後不舒服，跟我有什麼關係？」
穿墨綠裙子的太太放下手機：「蘇婉，剛才你可不是這麼說的。寧小姐疼起來以後，是你攔著不讓叫外面的醫生。」
「我說沈家的醫生會來。」
「水也是你親手遞的。」
「那又怎麼樣？她要喝，我還能按著不讓？」
寧嬌聽見了，卻沒力氣回頭。
她的手垂在沈硯胸前，幾次想抓緊衣料，手指都滑了下去。
沈硯低頭看見，將她往上託了托。
「別睡。」
「疼……」
「哪裡？」
「肚子，腰也疼。」
沈硯抱著她穿過客廳。
傭人和聞聲趕來的親戚擠在長廊兩邊，誰也不敢上前。
有人試著問要不要拿毯子，他沒有停，只讓人把門全打開。
寧嬌貼在他胸前，能聽見裡面亂得厲害。
他的腳步也不穩。
走出長廊時，肩膀撞到門框，悶響就在她耳邊。
他連頭都沒偏，抱著她繼續往前。
「沈先生……」
「閉嘴。」
「您撞到了。」
「沒事。」
「眼鏡歪了。」
「寧嬌，安靜。」
他說得凶，尾音卻抖得壓不住。
前廳的門打開，風從花園裡灌進來。
寧嬌冷得縮起肩膀。
沈硯將她護進懷裡，扯開自己的外套裹住她。
她聞到他身上的雨水味，還有衣領間殘留的煙味。
「陸昀呢？」
「外面。」
「您別騙我。」
「車已經到了。」
寧嬌費力抬頭。
隔著玻璃門，她看見前院停著救護車。
陸昀拎著急救箱跑過石路，後面跟著兩名醫護人員。
還有很遠。
花園中間那條路，今天怎麼這麼長。
沈硯抱著她下了兩級台階。
平日捨不得她多走三級台階的人，此刻一步跨出老遠，鞋底踩在石面上，險些滑出去。
寧嬌本能地揪住他的襯衫。
「慢點。」
「來不及。」
「摔了更慢。」
沈硯腳下收了速度，手臂卻箍得更牢。
「你還有心思管我？」
「您抱著我呢。」
寧嬌閉了閉眼，「您摔，我也摔。」
沈硯沒回她。
雨後的石路發潮。
傭人撐著傘跟上來，他嫌擋路，直接讓人走開。
細雨落在他的頭髮和肩上，很快打濕襯衫。
寧嬌被外套蓋著，只露出半張臉。
腹部又傳來抽痛。
她身子蜷起，抓住沈硯領口，連哭都沒有力氣。
沈硯低頭：「寧嬌，看著我。」
「疼。」
「我知道。」
「你不知道。」
「行，我不知道。」
他步子越來越快，「出去以後，你慢慢罵。」
「杯子……」
「我知道。」
「地毯也別洗。」
「沒人敢洗。」
「還有蘇婉喝的那杯，也要留著。她那杯沒東西，我這杯有。兩杯一起查。」
「好。」
寧嬌喘了會兒，又想起什麼：「兩位太太看見了。」
「嗯。」
「傭人也看見了。」
「都在。」
「我只喝了兩口。」
沈硯的手臂收緊，嗓子啞得發澀：「嬌嬌，別說話了，求你。」
寧嬌整個人僵住。
周圍的雨聲、腳步聲、救護車開門聲，全被那兩個字壓了下去。
嬌嬌。
她明明記得自己叫寧嬌。
孤兒院的人叫她小寧，長大後認識的人叫她寧小姐。
蘇婉叫她妹妹，沈家人連名字都不願意提，只肯說那個女人。
可這兩個字鑽進耳朵，她後腦那塊疼了起來。
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撞門。
門鎖很緊。
門後沒有人影，也沒有能抓住的畫面。
只有亂成一團的嗡響，混著一句聽不清的話。
那人反覆叫她。
嬌嬌，睜眼。
嬌嬌，別睡。
嬌嬌。
寧嬌抬手抓住沈硯的襯衫領子。
衣領被她拽歪，領帶也壓在掌心。
她想問清楚，開口時才發現眼淚已經掉下來。
「你叫我什麼？」
沈硯的腳步停了。
陸昀已經迎到花園出口，見他不走，當場罵道：「你站那兒等她斷氣？把人抱過來！」
沈硯重新邁步。
寧嬌不肯鬆手：「剛才，你叫我什麼？」
「寧嬌。」
「不是。」
「先上車。」
「你再叫一次。」
沈硯看著她發紅的眼睛，喉嚨里擠出兩個字：「嬌嬌。」
寧嬌抓得更緊：「再叫一次。」
「嬌嬌。」
「還要。」
「嬌嬌，別睡。」
這次，她聽清了。
腦中那道模糊的聲音和沈硯重疊在一起。
她想不起聲音從哪兒來，也不記得是誰這樣叫過她。
可心口酸得難受，眼淚怎麼都停不下來。
「這個名字……」她哭著笑了，「我好像被人叫過很多遍。」
沈硯低下頭，額頭貼了貼她汗濕的頭髮。
只碰了一下，他便將人交給陸昀檢查。
「喝了多少？」
「兩口，七分鐘左右發作。」
寧嬌還抓著沈硯，「杯子留在客廳，水灑在地毯上。她現在腹痛，腰酸，中間有過胎動，後來安靜了。」
陸昀摸了摸寧嬌頸側，又讓醫護人員取出氧氣面罩：「人放擔架上。你鬆手，別抱了。」
「我跟車。」
「跟。先把她放下來。」
沈硯俯身將寧嬌放上擔架。
她的手還勾著他衣領，力氣不夠，手指一點點滑開。
他馬上握住。
「我在。」
寧嬌戴上氧氣面罩，說話含糊：「阿糖呢？」
陸昀掀開急救箱：「到車上聽胎心。你現在省點力氣，別什麼都問。」
擔架被推進救護車。
沈硯跟著踏上去。
車門關閉前，他回頭看向別墅台階。
蘇婉站在那裡，隔著前院與他對上視線。
鏡片後的目光停在她臉上。
那不是詢問，是宣判。
潑開的檸檬水已經浸透淺色裙擺。
寧嬌縮在沙發旁，一手護著肚子，額頭全是汗，連睜眼都費力。
「寧嬌。」
他伸手要抱她，寧嬌先抓住了他的袖口。
「杯子……」
「先別管。」
「地毯上，有證據。」
她說得斷斷續續，「蘇小姐送的，兩杯不一樣。別讓人收走……」
沈硯看向翻倒的玻璃杯。
杯子滾在茶几下面，旁邊還有沒喝完的另一杯。
地毯洇出大片黃漬，幾片檸檬貼在寧嬌裙邊。
管家剛趕到客廳，扶著門框直喘。
沈硯只說：「封住這裡。」
管家愣了下：「先生？」
「杯子、地毯、茶几上的東西，誰碰過，全記下來。屋裡的人一個都別走。」
蘇婉從沙發前站起來：「硯哥哥，你先聽我說。那水是廚房做的，不是我……」
沈硯沒看她。
他將寧嬌抱起來，手臂穿過她腿彎時，碰到一片濕冷的裙擺。
寧嬌疼得縮了下，手掌馬上按住腹部。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TW看書網】
「阿糖……」
「在。」
「他不說話了。」
沈硯腳下停了半步，低頭看她。
寧嬌眼皮半合，臉色已經白得嚇人。
她還在聽肚子裡的動靜，可阿糖剛才哭得那麼厲害，這會兒卻安靜下來。
「沈硯，他不理我。」
「他在。」
沈硯托穩她，轉身往外走，「陸昀在門口。撐一下。」
蘇婉追了兩步：「我也去。事情沒說清，萬一她路上出了問題，難道還要算在我頭上？」
沈硯終於停下。
寧嬌靠在他懷裡，只能看見他的側臉。
眼鏡歪向一邊，下巴繃得發硬，額角還沾著從外面帶進來的雨水。
「攔住她。」
他說。
兩名傭人沒敢動。
管家先反應過來，橫身擋在蘇婉面前：「蘇小姐，您先留步。」
「憑什麼？我只是送了杯水。兩位伯母都看著，她自己喝了以後不舒服，跟我有什麼關係？」
穿墨綠裙子的太太放下手機：「蘇婉，剛才你可不是這麼說的。寧小姐疼起來以後，是你攔著不讓叫外面的醫生。」
「我說沈家的醫生會來。」
「水也是你親手遞的。」
「那又怎麼樣？她要喝，我還能按著不讓？」
寧嬌聽見了，卻沒力氣回頭。
她的手垂在沈硯胸前，幾次想抓緊衣料，手指都滑了下去。
沈硯低頭看見，將她往上託了托。
「別睡。」
「疼……」
「哪裡？」
「肚子，腰也疼。」
沈硯抱著她穿過客廳。
傭人和聞聲趕來的親戚擠在長廊兩邊，誰也不敢上前。
有人試著問要不要拿毯子，他沒有停，只讓人把門全打開。
寧嬌貼在他胸前，能聽見裡面亂得厲害。
他的腳步也不穩。
走出長廊時，肩膀撞到門框，悶響就在她耳邊。
他連頭都沒偏，抱著她繼續往前。
「沈先生……」
「閉嘴。」
「您撞到了。」
「沒事。」
「眼鏡歪了。」
「寧嬌，安靜。」
他說得凶，尾音卻抖得壓不住。
前廳的門打開，風從花園裡灌進來。
寧嬌冷得縮起肩膀。
沈硯將她護進懷裡，扯開自己的外套裹住她。
她聞到他身上的雨水味，還有衣領間殘留的煙味。
「陸昀呢？」
「外面。」
「您別騙我。」
「車已經到了。」
寧嬌費力抬頭。
隔著玻璃門，她看見前院停著救護車。
陸昀拎著急救箱跑過石路，後面跟著兩名醫護人員。
還有很遠。
花園中間那條路，今天怎麼這麼長。
沈硯抱著她下了兩級台階。
平日捨不得她多走三級台階的人，此刻一步跨出老遠，鞋底踩在石面上，險些滑出去。
寧嬌本能地揪住他的襯衫。
「慢點。」
「來不及。」
「摔了更慢。」
沈硯腳下收了速度，手臂卻箍得更牢。
「你還有心思管我？」
「您抱著我呢。」
寧嬌閉了閉眼，「您摔，我也摔。」
沈硯沒回她。
雨後的石路發潮。
傭人撐著傘跟上來，他嫌擋路，直接讓人走開。
細雨落在他的頭髮和肩上，很快打濕襯衫。
寧嬌被外套蓋著，只露出半張臉。
腹部又傳來抽痛。
她身子蜷起，抓住沈硯領口，連哭都沒有力氣。
沈硯低頭：「寧嬌，看著我。」
「疼。」
「我知道。」
「你不知道。」
「行，我不知道。」
他步子越來越快，「出去以後，你慢慢罵。」
「杯子……」
「我知道。」
「地毯也別洗。」
「沒人敢洗。」
「還有蘇婉喝的那杯，也要留著。她那杯沒東西，我這杯有。兩杯一起查。」
「好。」
寧嬌喘了會兒，又想起什麼：「兩位太太看見了。」
「嗯。」
「傭人也看見了。」
「都在。」
「我只喝了兩口。」
沈硯的手臂收緊，嗓子啞得發澀：「嬌嬌，別說話了，求你。」
寧嬌整個人僵住。
周圍的雨聲、腳步聲、救護車開門聲，全被那兩個字壓了下去。
嬌嬌。
她明明記得自己叫寧嬌。
孤兒院的人叫她小寧，長大後認識的人叫她寧小姐。
蘇婉叫她妹妹，沈家人連名字都不願意提，只肯說那個女人。
可這兩個字鑽進耳朵，她後腦那塊疼了起來。
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撞門。
門鎖很緊。
門後沒有人影，也沒有能抓住的畫面。
只有亂成一團的嗡響，混著一句聽不清的話。
那人反覆叫她。
嬌嬌，睜眼。
嬌嬌，別睡。
嬌嬌。
寧嬌抬手抓住沈硯的襯衫領子。
衣領被她拽歪，領帶也壓在掌心。
她想問清楚，開口時才發現眼淚已經掉下來。
「你叫我什麼？」
沈硯的腳步停了。
陸昀已經迎到花園出口，見他不走，當場罵道：「你站那兒等她斷氣？把人抱過來！」
沈硯重新邁步。
寧嬌不肯鬆手：「剛才，你叫我什麼？」
「寧嬌。」
「不是。」
「先上車。」
「你再叫一次。」
沈硯看著她發紅的眼睛，喉嚨里擠出兩個字：「嬌嬌。」
寧嬌抓得更緊：「再叫一次。」
「嬌嬌。」
「還要。」
「嬌嬌，別睡。」
這次，她聽清了。
腦中那道模糊的聲音和沈硯重疊在一起。
她想不起聲音從哪兒來，也不記得是誰這樣叫過她。
可心口酸得難受，眼淚怎麼都停不下來。
「這個名字……」她哭著笑了，「我好像被人叫過很多遍。」
沈硯低下頭，額頭貼了貼她汗濕的頭髮。
只碰了一下，他便將人交給陸昀檢查。
「喝了多少？」
「兩口，七分鐘左右發作。」
寧嬌還抓著沈硯，「杯子留在客廳，水灑在地毯上。她現在腹痛，腰酸，中間有過胎動，後來安靜了。」
陸昀摸了摸寧嬌頸側，又讓醫護人員取出氧氣面罩：「人放擔架上。你鬆手，別抱了。」
「我跟車。」
「跟。先把她放下來。」
沈硯俯身將寧嬌放上擔架。
她的手還勾著他衣領，力氣不夠，手指一點點滑開。
他馬上握住。
「我在。」
寧嬌戴上氧氣面罩，說話含糊：「阿糖呢？」
陸昀掀開急救箱：「到車上聽胎心。你現在省點力氣，別什麼都問。」
擔架被推進救護車。
沈硯跟著踏上去。
車門關閉前，他回頭看向別墅台階。
蘇婉站在那裡，隔著前院與他對上視線。
鏡片後的目光停在她臉上。
那不是詢問，是宣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