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我喝一點點
寧嬌扶著傭人的手走進客廳時，蘇婉正陪兩位太太喝下午茶。
茶几上擺著點心和三隻玻璃杯。
杯里的檸檬片顏色鮮亮，水面浮著薄薄的果肉。
蘇婉看見她，馬上起身：「妹妹醒了？我正準備讓人上樓請你。」
「蘇小姐來得巧。」
寧嬌走得慢，一隻手托著腹部，「沈硯剛好不在。」
「我只是來陪兩位伯母坐坐，順便看看你。」
蘇婉示意傭人扶寧嬌坐下，又親手端起右側那隻玻璃杯。
「無糖的檸檬水。我記得你忌糖，這次特地讓廚房分開做了。」
阿糖急得直哭：「媽媽，就是這杯。她在想讓你快點喝。」
寧嬌接過杯子，腕上的糖印又燙了起來。
她低頭聞了聞。
檸檬味很重，裡面還混著股說不清的苦味。
若非提前知道，尋常人只會當成檸檬皮泡久了。
「謝謝蘇小姐。」
蘇婉重新坐下：「不用跟我客氣。上次那碗湯鬧出誤會，我一直過意不去。今天兩位伯母也在，正好替我做個見證。」
穿墨綠裙子的太太接過話：「蘇婉惦記你好幾天了。她知道你身體弱，連杯子都是自己看著洗的。」
另一位太太也說：「以後都要進一家門，哪能真記仇。」
寧嬌捧著杯子，沒答這句。
蘇婉看向她：「喝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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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點燙。」
「放了冰塊，不燙。」
「我怕酸。」
「只放了兩片檸檬。」
蘇婉端起另一杯，當著她的面喝了一口，「我這杯也是一樣的，不信你嘗嘗？」
阿糖馬上喊：「不一樣！她那杯沒有壞東西。她想讓媽媽喝自己的。」
寧嬌掃過蘇婉手裡的杯子，落回自己這杯上。
「既然是一樣的，換換？」
蘇婉握著杯柄的手停住：「妹妹這是防著我？」
「怎麼會。」
寧嬌把自己的杯子往前遞了遞，「我看蘇小姐那杯顏色淺，可能沒那麼酸。」
「都是一個壺裡倒的。」
蘇婉沒有接，反而拿紙巾擦了下玻璃杯外壁：「你的已經碰過嘴了，我們換著喝，不太合適。」
「也是。」
寧嬌把杯子收回來。
她從口袋裡摸到手機，隔著布料按亮屏幕，啟動了計時。
蘇婉還在看她。
她將杯沿送到嘴邊，只抿了一小口。
苦味壓在舌根，很快散開。
糖印燙得更狠，連手腕周圍的皮膚都開始發麻。
阿糖在肚子裡哭：「媽媽別喝了，會疼的。」
「味道怎麼樣？」
蘇婉問。
寧嬌咽下去，輕聲說：「還沒嘗出來。」
她又喝了一小口。
這次比剛才多些。
酸味先入口，苦味跟在後面，黏在喉嚨里，水也壓不下去。
寧嬌將杯子放回茶几。
裡面剩得不少，連半杯都沒喝完。
「怎麼了？」
蘇婉笑著問，「不好喝？」
「好喝。」
寧嬌低頭摸了摸手腕，「就是有點苦。」
「檸檬當然苦。」
「不是檸檬的苦。」
兩位太太同時看了過來。
寧嬌抬起臉，眼睛濕漉漉的：「蘇小姐，我小時候在孤兒院吃過一次苦的東西。那天晚上，我拉了一夜。」
穿墨綠裙子的太太把茶杯放下了。
另一位太太朝蘇婉看去：「她這話是什麼意思？」
蘇婉握著杯柄，手指停在原處：「妹妹，你別當著長輩亂說。水是廚房做的，杯子也擺在這裡，我還能對你做什麼？」
「我沒說您做了什麼。」
「那你提孤兒院幹什麼？」
寧嬌靠進沙發，話依舊說得軟：「我就是嘴笨。嘗到苦味，想起什麼便說什麼。蘇小姐別生氣。」
「你說得這麼難聽，還讓我別生氣？」
「那我道歉。」
寧嬌端起杯子，又要往嘴邊送。
蘇婉伸手擋了下：「既然覺得不對，就別喝。省得待會兒肚子不舒服，又說是我害的。」
她這句話說得太急，兩位太太都沒接。
寧嬌把杯子放下：「蘇小姐怎麼知道我會肚子不舒服？」
「你自己剛說的。」
「我只說小時候拉過肚子。」
蘇婉收回手：「我是怕你多想。」
「我沒多想呀。」
寧嬌看著她：「您怎麼比我還怕？」
客廳里只剩瓷勺碰到杯壁的輕響。
傭人站在不遠處，想過來收水，又被蘇婉擺手攔住。
「這杯先別動。」
蘇婉說，「免得回頭說不清。」
寧嬌垂下手，摸到手機屏幕。
三分鐘。
額頭冒出汗，後背的衣料也貼住了皮膚。
胃裡開始發沉，苦味一直往上泛。
「媽媽疼不疼？」
阿糖哭著問。
「還行。」
「阿糖也疼。」
寧嬌把手掌覆上小腹，慢慢按了兩下：「再撐會兒。」
穿墨綠裙子的太太察覺不對：「寧小姐，你臉色不太好。要不要叫醫生？」
「不用。」
蘇婉先開了口，「她懷著孩子，容易累，休息一下就好。」
寧嬌抬手擦掉額頭的汗：「蘇小姐說得對，我坐坐就好。」
她越順著說，蘇婉反倒越坐不住。
「你是不是早上吃了什麼？」
「沒有。」
「藥呢？」
「也沒有。」
「那水才喝兩口，怎麼可能這麼快有反應？」
寧嬌扶住沙發邊沿：「我沒說是水。」
蘇婉的話卡住了。
五分鐘。
腹部傳來抽痛，腰也跟著發酸。
寧嬌彎下身，手掌托住肚子，等那股疼過去。
一位太太已經拿出手機：「還是叫醫生吧。她懷著孩子，真出事怎麼辦？」
蘇婉按住對方的手：「沈家的醫生馬上就來，外面的人不清楚她的情況。」
「那就給沈硯打電話。」
「他在開會。」
「人命要緊，還管什麼會？」
蘇婉轉向傭人：「去樓上拿條毯子。再把管家叫來，快點。」
傭人跑出去後，客廳里少了個人。
蘇婉彎腰去拿那杯檸檬水。
寧嬌先一步護住杯子：「別碰。」
「我讓廚房拿去查。」
「管家來了再查。」
「你不信我？」
「蘇小姐總問這句。」
寧嬌的聲音發虛，「您要真不怕，放著就行。」
蘇婉的手停在半空，最終收了回去。
七分鐘。
疼痛從胃裡壓到腹部。
寧嬌撐著沙發想站起來，腿卻使不上力。
她慢慢滑坐到地毯上，手臂碰翻了那隻玻璃杯。
剩下的半杯水全潑了出來。
淺色地毯很快濕透，邊緣洇出一圈可疑的黃。
幾片檸檬落在寧嬌裙邊，苦澀的氣味散得更重。
「媽媽，不要睡！」
阿糖哭喊。
寧嬌想摸手機，手抬到一半便落了下去。
客廳里有人衝過來扶她，也有人喊管家，幾道說話聲擠在一起，她已經分不清是誰。
意識沉下去前，她聽見門外傳來一聲急剎車。
下一秒，沈硯踹開了門。
茶几上擺著點心和三隻玻璃杯。
杯里的檸檬片顏色鮮亮，水面浮著薄薄的果肉。
蘇婉看見她，馬上起身：「妹妹醒了？我正準備讓人上樓請你。」
「蘇小姐來得巧。」
寧嬌走得慢，一隻手托著腹部，「沈硯剛好不在。」
「我只是來陪兩位伯母坐坐，順便看看你。」
蘇婉示意傭人扶寧嬌坐下，又親手端起右側那隻玻璃杯。
「無糖的檸檬水。我記得你忌糖，這次特地讓廚房分開做了。」
阿糖急得直哭：「媽媽，就是這杯。她在想讓你快點喝。」
寧嬌接過杯子，腕上的糖印又燙了起來。
她低頭聞了聞。
檸檬味很重，裡面還混著股說不清的苦味。
若非提前知道，尋常人只會當成檸檬皮泡久了。
「謝謝蘇小姐。」
蘇婉重新坐下：「不用跟我客氣。上次那碗湯鬧出誤會，我一直過意不去。今天兩位伯母也在，正好替我做個見證。」
穿墨綠裙子的太太接過話：「蘇婉惦記你好幾天了。她知道你身體弱，連杯子都是自己看著洗的。」
另一位太太也說：「以後都要進一家門，哪能真記仇。」
寧嬌捧著杯子，沒答這句。
蘇婉看向她：「喝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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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點燙。」
「放了冰塊，不燙。」
「我怕酸。」
「只放了兩片檸檬。」
蘇婉端起另一杯，當著她的面喝了一口，「我這杯也是一樣的，不信你嘗嘗？」
阿糖馬上喊：「不一樣！她那杯沒有壞東西。她想讓媽媽喝自己的。」
寧嬌掃過蘇婉手裡的杯子，落回自己這杯上。
「既然是一樣的，換換？」
蘇婉握著杯柄的手停住：「妹妹這是防著我？」
「怎麼會。」
寧嬌把自己的杯子往前遞了遞，「我看蘇小姐那杯顏色淺，可能沒那麼酸。」
「都是一個壺裡倒的。」
蘇婉沒有接，反而拿紙巾擦了下玻璃杯外壁：「你的已經碰過嘴了，我們換著喝，不太合適。」
「也是。」
寧嬌把杯子收回來。
她從口袋裡摸到手機，隔著布料按亮屏幕，啟動了計時。
蘇婉還在看她。
她將杯沿送到嘴邊，只抿了一小口。
苦味壓在舌根，很快散開。
糖印燙得更狠，連手腕周圍的皮膚都開始發麻。
阿糖在肚子裡哭：「媽媽別喝了，會疼的。」
「味道怎麼樣？」
蘇婉問。
寧嬌咽下去，輕聲說：「還沒嘗出來。」
她又喝了一小口。
這次比剛才多些。
酸味先入口，苦味跟在後面，黏在喉嚨里，水也壓不下去。
寧嬌將杯子放回茶几。
裡面剩得不少，連半杯都沒喝完。
「怎麼了？」
蘇婉笑著問，「不好喝？」
「好喝。」
寧嬌低頭摸了摸手腕，「就是有點苦。」
「檸檬當然苦。」
「不是檸檬的苦。」
兩位太太同時看了過來。
寧嬌抬起臉，眼睛濕漉漉的：「蘇小姐，我小時候在孤兒院吃過一次苦的東西。那天晚上，我拉了一夜。」
穿墨綠裙子的太太把茶杯放下了。
另一位太太朝蘇婉看去：「她這話是什麼意思？」
蘇婉握著杯柄，手指停在原處：「妹妹，你別當著長輩亂說。水是廚房做的，杯子也擺在這裡，我還能對你做什麼？」
「我沒說您做了什麼。」
「那你提孤兒院幹什麼？」
寧嬌靠進沙發，話依舊說得軟：「我就是嘴笨。嘗到苦味，想起什麼便說什麼。蘇小姐別生氣。」
「你說得這麼難聽，還讓我別生氣？」
「那我道歉。」
寧嬌端起杯子，又要往嘴邊送。
蘇婉伸手擋了下：「既然覺得不對，就別喝。省得待會兒肚子不舒服，又說是我害的。」
她這句話說得太急，兩位太太都沒接。
寧嬌把杯子放下：「蘇小姐怎麼知道我會肚子不舒服？」
「你自己剛說的。」
「我只說小時候拉過肚子。」
蘇婉收回手：「我是怕你多想。」
「我沒多想呀。」
寧嬌看著她：「您怎麼比我還怕？」
客廳里只剩瓷勺碰到杯壁的輕響。
傭人站在不遠處，想過來收水，又被蘇婉擺手攔住。
「這杯先別動。」
蘇婉說，「免得回頭說不清。」
寧嬌垂下手，摸到手機屏幕。
三分鐘。
額頭冒出汗，後背的衣料也貼住了皮膚。
胃裡開始發沉，苦味一直往上泛。
「媽媽疼不疼？」
阿糖哭著問。
「還行。」
「阿糖也疼。」
寧嬌把手掌覆上小腹，慢慢按了兩下：「再撐會兒。」
穿墨綠裙子的太太察覺不對：「寧小姐，你臉色不太好。要不要叫醫生？」
「不用。」
蘇婉先開了口，「她懷著孩子，容易累，休息一下就好。」
寧嬌抬手擦掉額頭的汗：「蘇小姐說得對，我坐坐就好。」
她越順著說，蘇婉反倒越坐不住。
「你是不是早上吃了什麼？」
「沒有。」
「藥呢？」
「也沒有。」
「那水才喝兩口，怎麼可能這麼快有反應？」
寧嬌扶住沙發邊沿：「我沒說是水。」
蘇婉的話卡住了。
五分鐘。
腹部傳來抽痛，腰也跟著發酸。
寧嬌彎下身，手掌托住肚子，等那股疼過去。
一位太太已經拿出手機：「還是叫醫生吧。她懷著孩子，真出事怎麼辦？」
蘇婉按住對方的手：「沈家的醫生馬上就來，外面的人不清楚她的情況。」
「那就給沈硯打電話。」
「他在開會。」
「人命要緊，還管什麼會？」
蘇婉轉向傭人：「去樓上拿條毯子。再把管家叫來，快點。」
傭人跑出去後，客廳里少了個人。
蘇婉彎腰去拿那杯檸檬水。
寧嬌先一步護住杯子：「別碰。」
「我讓廚房拿去查。」
「管家來了再查。」
「你不信我？」
「蘇小姐總問這句。」
寧嬌的聲音發虛，「您要真不怕，放著就行。」
蘇婉的手停在半空，最終收了回去。
七分鐘。
疼痛從胃裡壓到腹部。
寧嬌撐著沙發想站起來，腿卻使不上力。
她慢慢滑坐到地毯上，手臂碰翻了那隻玻璃杯。
剩下的半杯水全潑了出來。
淺色地毯很快濕透，邊緣洇出一圈可疑的黃。
幾片檸檬落在寧嬌裙邊，苦澀的氣味散得更重。
「媽媽，不要睡！」
阿糖哭喊。
寧嬌想摸手機，手抬到一半便落了下去。
客廳里有人衝過來扶她，也有人喊管家，幾道說話聲擠在一起，她已經分不清是誰。
意識沉下去前，她聽見門外傳來一聲急剎車。
下一秒，沈硯踹開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