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阿糖預警
第四天上午，寧嬌腕上的糖印忽然燙了起來。
熱意從皮肉下往外鑽，來得又快又狠。
她正坐在床邊整理衣服，手一松，疊到一半的外套滑到了地毯上。
「媽媽！」
阿糖在她腦子裡大叫，奶聲都喊破了。
「那個阿姨來了！她帶的東西有毒！她想讓別人以為是你自己流掉的！」
寧嬌按住左腕。
印記已經從淡紅變得發亮，掌心覆上去也壓不住那股灼熱。
她坐著沒動，先看了眼房門。
門外暫時沒有腳步。
「哪個阿姨？」
「送甜湯的壞阿姨。」
蘇婉。
寧嬌低頭撿起外套，重新疊好，放回床尾。
「她到哪裡了？」
「進門啦。她在樓下跟人說話，還讓他們把東西放好。」
阿糖說得又急又亂，後半句已經冒出哭腔。
「她想害媽媽。她說寶寶本來就留不住，喝完以後肚子疼，別人會說是媽媽亂吃東西，不關她的事。」
寧嬌摸了摸小腹：「先別哭，聽她想什麼。」
「阿糖在聽。」
「有幾個人知道？」
「她沒有想名字。她一直在看杯子，還說這次不能弄錯。」
「什麼杯子？」
「兩杯！」
阿糖趕緊回答：「一杯甜的，一杯不甜。她要給媽媽甜的那杯。」
「都放了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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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只有甜的有。」
寧嬌停了三秒，笑了一聲。
上回蘇婉送來的紅棗桂圓肉湯，也是甜的。
她喝了兩碗，當場拿妊娠血糖高把廚房換了一遍。
這回蘇婉倒是長了記性。
普通甜湯根本送不到寧嬌手裡，她便準備了兩杯。
要是有人檢查，沒問題的那杯隨時能遞出去。
真出了事，只要把杯子一換，蘇婉照樣能說自己什麼都不知道。
「媽媽，你不怕嗎？」
「怕呀。」
寧嬌說得很軟，手上卻已經鬆開糖印，開始收拾床邊散落的東西。
「阿糖，媽媽問你，你能撐住嗎？」
肚子裡安靜了會兒。
「能！我不怕！」
「不許騙媽媽。」
阿糖憋了半天，聲音低了下去：「有一點怕。」
「哪裡怕？」
「怕肚子疼，也怕媽媽流血。」
寧嬌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水溫剛好，是傭人早上換過的。
她喝完沒有放下，又含了一口，喉嚨里的乾澀才退下去。
「還怕什麼？」
「怕我們又回書房。」
阿糖吸了吸鼻子：「媽媽每回回去，都會忘東西。上次忘了爹爹，下次會不會把阿糖也忘了？」
「不會。」
「真的？」
「你住在我肚子裡，我忘誰也丟不了你。」
阿糖還是不放心：「可是那個阿姨帶的東西有毒。我們不能跑嗎？」
寧嬌放下杯子，走到窗邊。
樓下前院停著蘇婉的車。
後門那邊有人守，側門也看不出鬆動。
側樓舊門昨晚已經被沈硯盯上，今天再去，連裝作看照片的藉口都沒了。
何況蘇婉已經進了門。
現在跑，等於把後背留給她。
「跑不掉的。」
「我們可以找爹爹。」
「找他做什麼？」
「讓他趕壞阿姨走。」
寧嬌拉上半邊窗簾，將樓下的車擋住。
「趕走有什麼用？她回去把杯子倒了，再說自己只是來看看我。沈硯手裡沒有東西，最多不讓她進門。」
「那就不讓她進。」
「她今天進不了，還有明天。就算她不碰杯子，也能在甜湯、藥或是我衣服上動手腳。」
阿糖被說得更害怕了：「那怎麼辦呀？」
「讓她進。」
「媽媽！」
「別喊，聽我說。」
寧嬌坐回床邊，將手掌貼在小腹上。
阿糖縮在那裡，半天沒有動。
「她想讓我自己喝，對不對？」
「嗯。」
「還想讓別人覺得，是我亂吃東西才沒了你？」
「嗯。」
「那她就要裝好人。東西送到我面前以前，她不會鬧，也不會讓人把她趕出去。」
阿糖想了一會兒：「可媽媽還是要喝呀。」
「誰說我要喝？」
「她想的是給媽媽。」
「她想給，我就得接？」
寧嬌拿起手機，翻到通訊錄。
裡面的人不多，陸昀的號碼還在。
她看過一遍，沒有撥出去。
現在打給陸昀，只要提到有毒，沈硯很快就會知道。
到時蘇婉進不了二樓，那兩杯東西也到不了她手邊。
沒有杯子，沒有人證，蘇婉依舊能將自己摘乾淨。
寧嬌不喜歡一次次防著。
她要的是蘇婉以後看見杯子，都不敢再碰。
「媽媽，你要做什麼？」
「先讓她送上來。」
「不能喝。」
「不喝。」
「也不能聞。」
「好。」
「不能摸杯子。」
寧嬌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這個得看情況。」
阿糖急得在肚子裡頂了她一下。
力道落在靠右的位置，不重，卻把寧嬌撞得腰間發酸。
她扶住床沿，等那點不適過去，才拍了拍肚子。
「還說自己能撐住，嚇一嚇就亂踢。」
「阿糖不讓媽媽碰。」
「碰了才知道是哪杯。」
「甜的那杯！」
「端上來以後，她可以換。」
阿糖沒話了。
寧嬌問：「你能一直聽著她嗎？」
「能。」
「她要是換杯子，馬上告訴我。」
「好。」
「她想叫誰過來，也告訴我。」
「好。」
「還有，別光顧著害怕。你聽到什麼就說什麼，別替她猜。」
阿糖答應完，又小聲問：「媽媽，我們什麼時候跑？」
寧嬌看向壓在燈座下的糖紙。
上面圈著側樓舊門和換班時間。
每條路都還在，只是沈硯看得更嚴，蘇婉也不準備讓她活到那個時候。
「等今天過去。」
「今天過去就跑嗎？」
「先把攔路的人收拾乾淨。」
她打開衣櫃，從裡面挑出一件淺色長裙。
裙子腰身寬鬆，裙擺落到腳踝，不妨礙走路。
淺色也好，真有什麼東西濺上去，誰都看得清。
寧嬌脫下睡裙，動作放得很慢。
四個月的孕肚已經遮不住，她套上長裙時，衣料從腹部落下來，越發襯得肩背單薄。
阿糖不明白：「媽媽為什麼穿這個？」
「好看。」
「媽媽要見壞阿姨，還要好看嗎？」
「要。」
寧嬌理好衣領：「她準備得那麼認真，我總不能穿著睡裙見她。」
「可是媽媽看著很弱。」
「弱才好。」
她走到鏡子前，將束好的頭髮解開。
長發壓了一晚，發尾有些亂。
寧嬌用手梳了幾下，沒有重新紮，只撥鬆了垂在肩側的頭髮。
鏡中的女人氣色不算好，眼下還有昨晚沒睡足留下的青。
淺色裙子罩在身上，腰細，肚子卻沉，站久了便要用手托一下。
不用裝也夠弱。
寧嬌又將領口往上理了理，蓋住腕間的糖印。
「媽媽，我們真的不跑嗎？」
「現在跑，蘇婉就會說我心虛。她什麼都沒做，我卻帶著你往外沖，沈家的人會先攔我，再聽她解釋。」
「他們不相信媽媽？」
「相不相信不重要。門在他們手裡。」
寧嬌轉過身，從床頭拿起手機。
「這次她想讓我死，我要讓全家看清她的手。」
阿糖小聲問：「怎麼看呀？」
「她把手伸出來，我們才有得看。」
「然後呢？」
寧嬌將手機按滅，放進裙子口袋。
「她死一次，我們才能安穩到跑那天。」
阿糖嚇得半晌沒說話：「媽媽要殺她嗎？」
「想什麼呢。」
寧嬌拿了支筆，又翻開通訊錄，將陸昀的號碼調出來。
「我要她以後再說無辜，連她自己都不信。」
她把號碼抄在手心。
最後一個數字寫完，樓下傳來了腳步聲，有人正往樓梯這邊走。
寧嬌合上筆，等墨跡干透，再將袖子拉下來。
「阿糖。」
「在。」
「別怕，也別睡。」
「阿糖不睡。」
「盯好那兩杯。」
「嗯！」
寧嬌檢查過裙子口袋裡的手機，抬手托住腹部。
她照了照鏡子，確認手心的數字沒有露出來，這才端著笑，打開門，下樓。
熱意從皮肉下往外鑽，來得又快又狠。
她正坐在床邊整理衣服，手一松，疊到一半的外套滑到了地毯上。
「媽媽！」
阿糖在她腦子裡大叫，奶聲都喊破了。
「那個阿姨來了！她帶的東西有毒！她想讓別人以為是你自己流掉的！」
寧嬌按住左腕。
印記已經從淡紅變得發亮，掌心覆上去也壓不住那股灼熱。
她坐著沒動，先看了眼房門。
門外暫時沒有腳步。
「哪個阿姨？」
「送甜湯的壞阿姨。」
蘇婉。
寧嬌低頭撿起外套，重新疊好，放回床尾。
「她到哪裡了？」
「進門啦。她在樓下跟人說話，還讓他們把東西放好。」
阿糖說得又急又亂，後半句已經冒出哭腔。
「她想害媽媽。她說寶寶本來就留不住，喝完以後肚子疼，別人會說是媽媽亂吃東西，不關她的事。」
寧嬌摸了摸小腹：「先別哭，聽她想什麼。」
「阿糖在聽。」
「有幾個人知道？」
「她沒有想名字。她一直在看杯子，還說這次不能弄錯。」
「什麼杯子？」
「兩杯！」
阿糖趕緊回答：「一杯甜的，一杯不甜。她要給媽媽甜的那杯。」
「都放了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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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只有甜的有。」
寧嬌停了三秒，笑了一聲。
上回蘇婉送來的紅棗桂圓肉湯，也是甜的。
她喝了兩碗，當場拿妊娠血糖高把廚房換了一遍。
這回蘇婉倒是長了記性。
普通甜湯根本送不到寧嬌手裡，她便準備了兩杯。
要是有人檢查，沒問題的那杯隨時能遞出去。
真出了事，只要把杯子一換，蘇婉照樣能說自己什麼都不知道。
「媽媽，你不怕嗎？」
「怕呀。」
寧嬌說得很軟，手上卻已經鬆開糖印，開始收拾床邊散落的東西。
「阿糖，媽媽問你，你能撐住嗎？」
肚子裡安靜了會兒。
「能！我不怕！」
「不許騙媽媽。」
阿糖憋了半天，聲音低了下去：「有一點怕。」
「哪裡怕？」
「怕肚子疼，也怕媽媽流血。」
寧嬌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水溫剛好，是傭人早上換過的。
她喝完沒有放下，又含了一口，喉嚨里的乾澀才退下去。
「還怕什麼？」
「怕我們又回書房。」
阿糖吸了吸鼻子：「媽媽每回回去，都會忘東西。上次忘了爹爹，下次會不會把阿糖也忘了？」
「不會。」
「真的？」
「你住在我肚子裡，我忘誰也丟不了你。」
阿糖還是不放心：「可是那個阿姨帶的東西有毒。我們不能跑嗎？」
寧嬌放下杯子，走到窗邊。
樓下前院停著蘇婉的車。
後門那邊有人守，側門也看不出鬆動。
側樓舊門昨晚已經被沈硯盯上，今天再去，連裝作看照片的藉口都沒了。
何況蘇婉已經進了門。
現在跑，等於把後背留給她。
「跑不掉的。」
「我們可以找爹爹。」
「找他做什麼？」
「讓他趕壞阿姨走。」
寧嬌拉上半邊窗簾，將樓下的車擋住。
「趕走有什麼用？她回去把杯子倒了，再說自己只是來看看我。沈硯手裡沒有東西，最多不讓她進門。」
「那就不讓她進。」
「她今天進不了，還有明天。就算她不碰杯子，也能在甜湯、藥或是我衣服上動手腳。」
阿糖被說得更害怕了：「那怎麼辦呀？」
「讓她進。」
「媽媽！」
「別喊，聽我說。」
寧嬌坐回床邊，將手掌貼在小腹上。
阿糖縮在那裡，半天沒有動。
「她想讓我自己喝，對不對？」
「嗯。」
「還想讓別人覺得，是我亂吃東西才沒了你？」
「嗯。」
「那她就要裝好人。東西送到我面前以前，她不會鬧，也不會讓人把她趕出去。」
阿糖想了一會兒：「可媽媽還是要喝呀。」
「誰說我要喝？」
「她想的是給媽媽。」
「她想給，我就得接？」
寧嬌拿起手機，翻到通訊錄。
裡面的人不多，陸昀的號碼還在。
她看過一遍，沒有撥出去。
現在打給陸昀，只要提到有毒，沈硯很快就會知道。
到時蘇婉進不了二樓，那兩杯東西也到不了她手邊。
沒有杯子，沒有人證，蘇婉依舊能將自己摘乾淨。
寧嬌不喜歡一次次防著。
她要的是蘇婉以後看見杯子，都不敢再碰。
「媽媽，你要做什麼？」
「先讓她送上來。」
「不能喝。」
「不喝。」
「也不能聞。」
「好。」
「不能摸杯子。」
寧嬌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這個得看情況。」
阿糖急得在肚子裡頂了她一下。
力道落在靠右的位置，不重，卻把寧嬌撞得腰間發酸。
她扶住床沿，等那點不適過去，才拍了拍肚子。
「還說自己能撐住，嚇一嚇就亂踢。」
「阿糖不讓媽媽碰。」
「碰了才知道是哪杯。」
「甜的那杯！」
「端上來以後，她可以換。」
阿糖沒話了。
寧嬌問：「你能一直聽著她嗎？」
「能。」
「她要是換杯子，馬上告訴我。」
「好。」
「她想叫誰過來，也告訴我。」
「好。」
「還有，別光顧著害怕。你聽到什麼就說什麼，別替她猜。」
阿糖答應完，又小聲問：「媽媽，我們什麼時候跑？」
寧嬌看向壓在燈座下的糖紙。
上面圈著側樓舊門和換班時間。
每條路都還在，只是沈硯看得更嚴，蘇婉也不準備讓她活到那個時候。
「等今天過去。」
「今天過去就跑嗎？」
「先把攔路的人收拾乾淨。」
她打開衣櫃，從裡面挑出一件淺色長裙。
裙子腰身寬鬆，裙擺落到腳踝，不妨礙走路。
淺色也好，真有什麼東西濺上去，誰都看得清。
寧嬌脫下睡裙，動作放得很慢。
四個月的孕肚已經遮不住，她套上長裙時，衣料從腹部落下來，越發襯得肩背單薄。
阿糖不明白：「媽媽為什麼穿這個？」
「好看。」
「媽媽要見壞阿姨，還要好看嗎？」
「要。」
寧嬌理好衣領：「她準備得那麼認真，我總不能穿著睡裙見她。」
「可是媽媽看著很弱。」
「弱才好。」
她走到鏡子前，將束好的頭髮解開。
長發壓了一晚，發尾有些亂。
寧嬌用手梳了幾下，沒有重新紮，只撥鬆了垂在肩側的頭髮。
鏡中的女人氣色不算好，眼下還有昨晚沒睡足留下的青。
淺色裙子罩在身上，腰細，肚子卻沉，站久了便要用手托一下。
不用裝也夠弱。
寧嬌又將領口往上理了理，蓋住腕間的糖印。
「媽媽，我們真的不跑嗎？」
「現在跑，蘇婉就會說我心虛。她什麼都沒做，我卻帶著你往外沖，沈家的人會先攔我，再聽她解釋。」
「他們不相信媽媽？」
「相不相信不重要。門在他們手裡。」
寧嬌轉過身，從床頭拿起手機。
「這次她想讓我死，我要讓全家看清她的手。」
阿糖小聲問：「怎麼看呀？」
「她把手伸出來，我們才有得看。」
「然後呢？」
寧嬌將手機按滅，放進裙子口袋。
「她死一次，我們才能安穩到跑那天。」
阿糖嚇得半晌沒說話：「媽媽要殺她嗎？」
「想什麼呢。」
寧嬌拿了支筆，又翻開通訊錄，將陸昀的號碼調出來。
「我要她以後再說無辜，連她自己都不信。」
她把號碼抄在手心。
最後一個數字寫完，樓下傳來了腳步聲，有人正往樓梯這邊走。
寧嬌合上筆，等墨跡干透，再將袖子拉下來。
「阿糖。」
「在。」
「別怕，也別睡。」
「阿糖不睡。」
「盯好那兩杯。」
「嗯！」
寧嬌檢查過裙子口袋裡的手機，抬手托住腹部。
她照了照鏡子，確認手心的數字沒有露出來，這才端著笑，打開門，下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