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你的疤,我的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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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疤。」

  寧嬌盯著他的手腕,「怎麼弄的?」

  沈硯把袖口拉下來,遮住那道舊痕:「舊事。」

  「沈硯。」

  她伸手拉住他的袖口,一點點翻上去。

  沈硯沒有攔,只看著她將自己的左腕並過來。

  兩道痕跡貼在一起。

  她腕上的糖印彎向內側,他的疤則向外回勾,合起來正好是完整的形狀。

  本就是同個印記拆分的兩半,連尾端細小的缺口都能對上。

  側樓里沒人說話。

  燈管發出很輕的電流聲,外面的工人還在收拾工具。

  「為什麼會一樣?」

  寧嬌抬起臉,眼睛被燈照得發濕,「你別再說舊事。」

  沈硯的呼吸亂了一下。

  他抬起手,指腹擦過她腕上的印記。

  「別找我。」

  那句話貼著耳邊響起,尖得發疼。

  緊跟著又有另一道回聲擠進來。

  「沈硯,我真的很累。」

  他當即收手,往後退了半步。

  腰側撞上木箱,箱蓋歪了,他也沒管。

  「沈硯?」

  「別問了。」

  他的嗓子啞得厲害,「你現在什麼都不知道,最好。」

  「可我想知道。」

  「想知道,然後呢?」

  「那是我的事。」

  「你知道了會跑得更快。」

  寧嬌看了他好一會兒,忽然笑了。

  眼角發紅,手腕還停在兩人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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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你早就知道我要跑。」

  「我知道。」

  「知道還給我錢和證件?」

  「不給,你也會想辦法弄到。」

  「門鑰匙呢?」

  「你會偷。」

  寧嬌點點頭:「難怪連我鞋墊里藏了什麼,您都清楚。看來上一次我也沒少折騰您。」

  沈硯伸手扶正木箱。

  裡面的相冊滑出來半本,他推回去,沒有接她的話。

  寧嬌走近一步:「這道疤跟我有關,對不對?」

  「不是你弄的。」

  「我問的是跟我有沒有關係。」

  「有區別?」

  「有。要是我弄的,我可以道歉。要是你為了我弄的,那是你自己願意,別拿來困住我。」

  沈硯抬頭看她:「我什麼時候拿疤困你了?」

  「您不用拿出來。」

  她點了點他的手腕,「藏得越嚴,我越會想。等我想得多了,再把那些欠命、回溯、樓梯全湊到一起,您覺得我會得出什麼答案?」

  「那就別湊。」

  「記憶是我的,憑什麼聽您的?」

  沈硯沒有再遮那道疤。

  他把手垂在身側,疤痕露在燈下,舊得已經發淺。

  寧嬌伸手去碰,他扣住了她的手。

  「別碰。」

  「會疼?」

  「不會。」

  「那您怕什麼?」

  「怕你想起來。」

  她停了停:「我忘掉你,不是因為摔壞了腦子,對嗎?」

  沈硯的手掌壓在她腕間,沒有回答。

  寧嬌已經拿到了答案。

  她沒有追著逼問,只將自己的手往回抽。

  沈硯鬆開了,卻仍擋在她和那扇舊門之間。

  「我忘了什麼?」

  她問。

  「很多。」

  「你呢?」

  「記得一些。」

  「包括我死過?」

  「嗯。」

  「包括我為什麼死?」

  「嗯。」

  「包括這個印?」

  沈硯看向她左腕:「包括。」

  寧嬌將袖口往下拉好:「行,那我不問了。」

  她答應得太快,沈硯反而沒有動:「真不問?」

  「您想說,自然會說。不想說,我問到天亮也沒用。」

  「寧嬌。」

  「我又不會按著您逼供。」

  她繞開地上的箱子,往側樓出口走,「再說了,您不是怕我跑得更快嗎?」

  沈硯跟在她身後:「你已經在算了。」

  「算什麼?」

  「側樓舊門,主樓換班時間,還有後花園的牆。」

  寧嬌腳步沒停:「我只是來找照片。」

  「照片在箱子裡,你總看門做什麼?」

  「門比您小時候好看。」

  「那張照片你看了四遍。」

  「因為您小時候勉強還能看。」

  走到側樓門口,外面已有傭人等著。

  寧嬌不再提舊門,也沒回頭看。

  她扶著門框跨過門檻,鞋底剛踩上石路,沈硯便托住她的手臂。

  她沒掙,只問:「您知道我要跑,還打算一直這麼看著?」

  「嗯。」

  「能看多久?」

  「你在一天,就看一天。」

  「我一輩子都想跑呢?」

  沈硯扶著她走過石路,到了主樓台階前才開口:「那就看一輩子。」

  寧嬌抬頭看他:「說得倒輕鬆。真等我跑起來,您未必追得上。」

  「我知道。」

  「知道什麼?」

  他彎腰將她抱起來,避開台階邊沿,穩穩往上走。

  「我攔不住你。」

  寧嬌靠在他懷裡,手還搭著他的袖口。

  隔著衣料,那道舊疤正貼在她掌下。

  「門能鎖,人也能守。」

  沈硯說,「可你真要走,我攔一次,你就會換一條路。逼得太狠,你連命都敢拿出去。」

  「那您還攔?」

  「攔。」

  「您這人是不是聽不懂話?」

  「聽得懂。」

  「那為什麼?」

  沈硯抱著她穿過玄關,徑直走向樓梯。

  「因為攔不住,和不攔,是兩回事。」

  寧嬌安分了片刻,又問:「那我跑遠了呢?」

  「去找。」

  「我說過別找我。」

  沈硯上樓的腳步慢了下來。

  「這句不算。」

  「憑什麼?」

  「你說那句話的時候,已經疼糊塗了。」

  「萬一我清醒時也這麼說?」

  他抱著她踏上最後一級台階:「等你清醒時說了再算。」

  回到房間,沈硯將她放在沙發上,又把窗簾拉好。

  寧嬌看著他走到門口,忽然叫住他。

  「沈硯。」

  他回過身。

  「您的疤,我遲早會弄清楚。」

  「那就自己查。」

  「您不攔?」

  「我說了,攔不住。」

  房門關上後,寧嬌等了幾分鐘,拿起沈硯給她的手機。

  她先翻出自己藏在燈座下的糖紙,又對照手機上的時間,將落地書房、回溯、停電和現在的時刻一項項寫下來。

  阿糖困得直哼哼:「媽媽還不睡嗎?」

  「算點東西。」

  「算爹爹的疤?」

  「那個以後算。」

  寧嬌在紙上寫下兩個數字,又從頭核對了一遍。

  觀察期沒有因為她死過一次就消失。

  回溯只是把起點推回去,新的四十八小時照常往下走。

  她原本劃掉四十七,改成了三十。

  現在距離三十小時,只剩十九個小時。

  寧嬌拿筆圈住側樓舊門,又在旁邊寫下換班時間。

  寫完後,她將糖紙折好,壓回燈座下面。

  別說一道疤。

  就算沈硯身上每道傷都跟她有關,也不能替她決定留下。

  同一時刻,別墅外停著一輛沒有熄火的車。

  蘇婉坐在後排,手邊放著那枚銅印。

  手機屏幕亮起,陌生號碼只發來四個字。

  提前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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