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停電
第三天傍晚，管家帶人去側樓清舊物。
寧嬌站在二樓窗邊，看著幾隻蒙灰的木箱從院裡抬過，忽然問：「裡面裝的什麼？」
沈硯正在回消息，聞言看了眼樓下：「老照片和舊擺件。」
「有你小時候的照片嗎？」
「沒有。」
「您回答得真快。」
寧嬌轉過身，扶著腰走到他面前，「我想看看。」
沈硯收起手機：「想看照片，還是想看側樓？」
「有區別嗎？」
「側樓有扇舊門。」
寧嬌臉上的笑差點沒掛住。
她昨天下午才從窗戶里看到那扇門。
位置偏，外面就是後花園。
門鎖還是老式的插銷，看著比前後門好對付。
她沒想到沈硯也記得。
「有門不是很正常嗎？」
寧嬌說，「難不成沈家的房子只許進，不許出？」
「主樓確實不許你自己出。」
「那我更想去側樓了。」
沈硯盯著她看了會兒，拿起搭在沙發背上的外套：「走吧。」
寧嬌沒動：「您也去？」
「你不是想看我的照片？」
「您不是說沒有嗎？」
「怕你不信，陪你找。」
側樓離主樓不遠，中間隔著一條鋪石小路。
寧嬌走得慢，沈硯也沒催，只站在她靠外的那側。
經過台階時，他伸手托住她的手臂，等她站穩才放開。
寧嬌低頭看了眼那隻手：「這裡總共兩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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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階不分多少。」
「您乾脆把我裝進盒子裡，走哪兒抱哪兒。」
「可以。」
「我隨口一說。」
「我當真了。」
寧嬌沒再搭理他。
側樓常年不開，推門進去便有股舊木頭和灰塵混在一起的味道。
窗戶關得嚴，牆邊排著蒙布的家具，地上堆了十幾個紙箱，只留出中間一條窄路。
管家正在讓傭人分類，見兩人過來，連忙迎上前：「先生，這邊灰大。寧小姐懷著孩子，還是別久待。」
「開窗。」
沈硯說。
「後面幾扇窗卡住了，只能開前面的。」
「那就開前面。」
寧嬌接過管家遞來的相冊：「我看兩本就走，不礙事。」
沈硯掃了她一眼，沒拆穿。
她拿著相冊走到靠窗的舊桌旁。
封皮積了灰，翻開后里面多是沈家幾代人的合照。
人很多，個個坐得端正，連小孩子也板著臉。
寧嬌翻過兩頁：「哪一個是您？」
「沒有我。」
「沈硯，您是不是小時候長得不好看，所以不肯認？」
「你可以繼續編。」
「那這個呢？」
她點了點角落裡的男孩，「看著挺像您。」
「那是二叔。」
沈硯把相冊從她手裡拿過去，換了本薄的給她：「這一冊年份近。」
「不是沒有您嗎？」
「你話太多。」
新相冊翻到中間，終於出現一張沈硯的照片。
照片裡的少年穿著白襯衫，站在一群人最後面，沒看鏡頭，手裡還抓著一隻被拆開的舊懷表。
寧嬌湊近了些：「這不是有嗎？」
「嗯。」
「您那時候就不愛笑？」
「忘了。」
「懷表是誰的？」
「不記得。」
寧嬌側過臉看他：「您怎麼什麼都忘？」
沈硯將照片翻到下一頁：「跟你學的。」
這句話落下，寧嬌沒再問。
她把相冊往後翻了幾頁，視線卻越過箱子，落向側樓深處。
那扇舊門就在最裡面。
門板掉了漆，下面橫著木條，門閂露在外面。
旁邊堆著兩把舊椅子，真要開門，只需先把椅子挪走。
她合上相冊：「那邊還有嗎？」
管家正忙著登記，頭也沒抬：「靠門有兩個木箱，裡面應該也是照片。」
「我去看看。」
寧嬌剛邁步，沈硯便跟了上來。
她走過一排舊櫃，繞開地上的畫框：「您不用跟這麼近。我又搬不走這些東西。」
「搬不走東西，能開門。」
「那扇門鎖著？」
「門閂壞了。」
寧嬌裝出驚訝的樣子：「壞了還不修？」
「明天修。」
「以前怎麼不修？」
「以前沒人惦記。」
她停下來看他：「您是在說我嗎？」
「這裡還有別人？」
「管家和傭人都在。」
「他們不會懷著四個月的孩子翻舊門。」
寧嬌被說中了也不惱，繼續往前走：「我只是看看。您守成這樣，我還能當著您的面跑？」
「你會。」
「您真了解我。」
「吃過虧。」
沈硯說完，伸手挪開擋路的椅子。
寧嬌看見他左腕的舊疤，腦中突然閃過染血的袖口。
那畫面閃得太快，她還沒來得及細想，後腦便疼了起來。
她按住額側，腳步慢下來。
沈硯立刻回身：「又疼了？」
「沒有。」
「手放下。」
「我頭疼，按一下也不行？」
「別想以前的事。」
寧嬌看著他：「我什麼都沒說，您怎麼知道我在想以前？」
沈硯沒有回答，拉過旁邊一把乾淨椅子：「坐會兒。」
「我才走幾步。」
「臉色不好。」
「這裡太悶。」
「那就回去。」
寧嬌繞過椅子，繼續朝舊門走：「照片還沒看完。」
「照片在箱子裡，門上沒有。」
「您越不讓我看，我越好奇。」
她走到木箱旁，蹲不下去，只能扶著桌沿彎腰。
沈硯先她一步打開箱蓋，把最上面的相冊拿出來遞給她。
寧嬌沒接。
她離舊門只差半步，門閂就在手邊。
「不是要看照片？」
沈硯問。
「站累了。」
「回去休息。」
「我想透口氣。」
「前面開了窗。」
「太遠。」
沈硯乾脆擋在門前：「寧嬌。」
「叫我做什麼？」
「手收回來。」
她這才發現自己的手已經搭上了門閂。
舊鐵鏽蹭在手心，涼得發硬。
只要往上提，門外就是後花園。
可沈硯站得太近，她就算打開門，也走不出兩步。
寧嬌索性握住門閂晃了晃：「確實壞了。」
「看完了？」
「看完了。」
「能回去了？」
她鬆開手，低頭拍掉掌心的鐵鏽：「您都陪我過來了，我不多待會兒，豈不是白費您的時間？」
「我的時間已經被你費得差不多了。」
「那再費會兒也不虧。」
沈硯將相冊放回箱子，正要說話，頭頂的燈突然閃了兩下。
緊接著，整棟側樓全黑了。
周遭一下黑透，連窗外透進來的光也被遮得嚴實。
寧嬌什麼都看不見，鼻間只剩舊木頭的味道。
她下意識往門口沖。
剛邁出去，鞋底便踢到了木箱邊緣。
腹部跟著發沉，腳下一軟，整個人朝旁邊栽去。
一隻手臂橫過來，牢牢箍住她的腰。
「別動。」
沈硯的聲音落在她耳邊，很近。
寧嬌後背貼上他的胸口，慌忙伸手抓住夠得到的東西。
衣料被她揪皺，硬邦邦的扣子硌進掌心。
「老宅線路舊，跳閘了。」
沈硯托穩她，「等人來。」
外面已經有人喊著找手電。
腳步在走廊里來回跑，離這間屋子還有一段距離。
寧嬌沒應。
沈硯低聲問：「碰到肚子沒有？」
「沒有。」
「腳呢？」
「也沒有。」
「那就站好。」
她抓得更緊：「……我怕黑。」
她沒撒謊。
眼前沒有半點光，她不知道門在哪兒，也看不見腳下的箱子。
四周每響一聲，她都分不清來自哪邊。
「我知道。」
沈硯說。
寧嬌靠著他停了片刻，才問：「你怎麼知道？」
「你現在在抓我的扣子。」
她低下頭，仍舊什麼都看不見。
可掌心那顆扣子被她抓得發熱，旁邊的衣料也皺成一團。
寧嬌試著鬆手，手指卻不聽使喚。
「我不是故意的。」
「嗯。」
「手鬆不開。」
「那就別松。」
沈硯把她整個人往裡帶了點，讓她後背靠住牆。
他站到她面前，將舊門和地上的箱子全擋在身後。
「抓著吧。」
他說，「抓緊點。」
寧嬌看不見他的臉，只能感覺到他身上的溫度。
襯衫第二顆扣子還被她攥在手裡，隔著衣料，能感覺到他胸腔里的動靜一下接著一下，全不似他平時的樣子。
外面的腳步越來越近，手電的光還沒照進來。
她聽見沈硯低下頭，在黑暗裡極輕地說：「這次我不走開。」
寧嬌站在二樓窗邊，看著幾隻蒙灰的木箱從院裡抬過，忽然問：「裡面裝的什麼？」
沈硯正在回消息，聞言看了眼樓下：「老照片和舊擺件。」
「有你小時候的照片嗎？」
「沒有。」
「您回答得真快。」
寧嬌轉過身，扶著腰走到他面前，「我想看看。」
沈硯收起手機：「想看照片，還是想看側樓？」
「有區別嗎？」
「側樓有扇舊門。」
寧嬌臉上的笑差點沒掛住。
她昨天下午才從窗戶里看到那扇門。
位置偏，外面就是後花園。
門鎖還是老式的插銷，看著比前後門好對付。
她沒想到沈硯也記得。
「有門不是很正常嗎？」
寧嬌說，「難不成沈家的房子只許進，不許出？」
「主樓確實不許你自己出。」
「那我更想去側樓了。」
沈硯盯著她看了會兒，拿起搭在沙發背上的外套：「走吧。」
寧嬌沒動：「您也去？」
「你不是想看我的照片？」
「您不是說沒有嗎？」
「怕你不信，陪你找。」
側樓離主樓不遠，中間隔著一條鋪石小路。
寧嬌走得慢，沈硯也沒催，只站在她靠外的那側。
經過台階時，他伸手托住她的手臂，等她站穩才放開。
寧嬌低頭看了眼那隻手：「這裡總共兩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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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乾脆把我裝進盒子裡，走哪兒抱哪兒。」
「可以。」
「我隨口一說。」
「我當真了。」
寧嬌沒再搭理他。
側樓常年不開，推門進去便有股舊木頭和灰塵混在一起的味道。
窗戶關得嚴，牆邊排著蒙布的家具，地上堆了十幾個紙箱，只留出中間一條窄路。
管家正在讓傭人分類，見兩人過來，連忙迎上前：「先生，這邊灰大。寧小姐懷著孩子，還是別久待。」
「開窗。」
沈硯說。
「後面幾扇窗卡住了，只能開前面的。」
「那就開前面。」
寧嬌接過管家遞來的相冊：「我看兩本就走，不礙事。」
沈硯掃了她一眼，沒拆穿。
她拿著相冊走到靠窗的舊桌旁。
封皮積了灰，翻開后里面多是沈家幾代人的合照。
人很多，個個坐得端正，連小孩子也板著臉。
寧嬌翻過兩頁：「哪一個是您？」
「沒有我。」
「沈硯，您是不是小時候長得不好看，所以不肯認？」
「你可以繼續編。」
「那這個呢？」
她點了點角落裡的男孩，「看著挺像您。」
「那是二叔。」
沈硯把相冊從她手裡拿過去，換了本薄的給她：「這一冊年份近。」
「不是沒有您嗎？」
「你話太多。」
新相冊翻到中間，終於出現一張沈硯的照片。
照片裡的少年穿著白襯衫，站在一群人最後面，沒看鏡頭，手裡還抓著一隻被拆開的舊懷表。
寧嬌湊近了些：「這不是有嗎？」
「嗯。」
「您那時候就不愛笑？」
「忘了。」
「懷表是誰的？」
「不記得。」
寧嬌側過臉看他：「您怎麼什麼都忘？」
沈硯將照片翻到下一頁：「跟你學的。」
這句話落下，寧嬌沒再問。
她把相冊往後翻了幾頁，視線卻越過箱子，落向側樓深處。
那扇舊門就在最裡面。
門板掉了漆，下面橫著木條，門閂露在外面。
旁邊堆著兩把舊椅子，真要開門，只需先把椅子挪走。
她合上相冊：「那邊還有嗎？」
管家正忙著登記，頭也沒抬：「靠門有兩個木箱，裡面應該也是照片。」
「我去看看。」
寧嬌剛邁步，沈硯便跟了上來。
她走過一排舊櫃，繞開地上的畫框：「您不用跟這麼近。我又搬不走這些東西。」
「搬不走東西，能開門。」
「那扇門鎖著？」
「門閂壞了。」
寧嬌裝出驚訝的樣子：「壞了還不修？」
「明天修。」
「以前怎麼不修？」
「以前沒人惦記。」
她停下來看他：「您是在說我嗎？」
「這裡還有別人？」
「管家和傭人都在。」
「他們不會懷著四個月的孩子翻舊門。」
寧嬌被說中了也不惱，繼續往前走：「我只是看看。您守成這樣，我還能當著您的面跑？」
「你會。」
「您真了解我。」
「吃過虧。」
沈硯說完，伸手挪開擋路的椅子。
寧嬌看見他左腕的舊疤，腦中突然閃過染血的袖口。
那畫面閃得太快，她還沒來得及細想，後腦便疼了起來。
她按住額側，腳步慢下來。
沈硯立刻回身：「又疼了？」
「沒有。」
「手放下。」
「我頭疼，按一下也不行？」
「別想以前的事。」
寧嬌看著他：「我什麼都沒說，您怎麼知道我在想以前？」
沈硯沒有回答，拉過旁邊一把乾淨椅子：「坐會兒。」
「我才走幾步。」
「臉色不好。」
「這裡太悶。」
「那就回去。」
寧嬌繞過椅子，繼續朝舊門走：「照片還沒看完。」
「照片在箱子裡，門上沒有。」
「您越不讓我看，我越好奇。」
她走到木箱旁，蹲不下去，只能扶著桌沿彎腰。
沈硯先她一步打開箱蓋，把最上面的相冊拿出來遞給她。
寧嬌沒接。
她離舊門只差半步，門閂就在手邊。
「不是要看照片？」
沈硯問。
「站累了。」
「回去休息。」
「我想透口氣。」
「前面開了窗。」
「太遠。」
沈硯乾脆擋在門前：「寧嬌。」
「叫我做什麼？」
「手收回來。」
她這才發現自己的手已經搭上了門閂。
舊鐵鏽蹭在手心，涼得發硬。
只要往上提，門外就是後花園。
可沈硯站得太近，她就算打開門，也走不出兩步。
寧嬌索性握住門閂晃了晃：「確實壞了。」
「看完了？」
「看完了。」
「能回去了？」
她鬆開手，低頭拍掉掌心的鐵鏽：「您都陪我過來了，我不多待會兒，豈不是白費您的時間？」
「我的時間已經被你費得差不多了。」
「那再費會兒也不虧。」
沈硯將相冊放回箱子，正要說話，頭頂的燈突然閃了兩下。
緊接著，整棟側樓全黑了。
周遭一下黑透，連窗外透進來的光也被遮得嚴實。
寧嬌什麼都看不見，鼻間只剩舊木頭的味道。
她下意識往門口沖。
剛邁出去，鞋底便踢到了木箱邊緣。
腹部跟著發沉，腳下一軟，整個人朝旁邊栽去。
一隻手臂橫過來，牢牢箍住她的腰。
「別動。」
沈硯的聲音落在她耳邊，很近。
寧嬌後背貼上他的胸口，慌忙伸手抓住夠得到的東西。
衣料被她揪皺，硬邦邦的扣子硌進掌心。
「老宅線路舊，跳閘了。」
沈硯托穩她，「等人來。」
外面已經有人喊著找手電。
腳步在走廊里來回跑，離這間屋子還有一段距離。
寧嬌沒應。
沈硯低聲問：「碰到肚子沒有？」
「沒有。」
「腳呢？」
「也沒有。」
「那就站好。」
她抓得更緊：「……我怕黑。」
她沒撒謊。
眼前沒有半點光，她不知道門在哪兒，也看不見腳下的箱子。
四周每響一聲，她都分不清來自哪邊。
「我知道。」
沈硯說。
寧嬌靠著他停了片刻，才問：「你怎麼知道？」
「你現在在抓我的扣子。」
她低下頭，仍舊什麼都看不見。
可掌心那顆扣子被她抓得發熱，旁邊的衣料也皺成一團。
寧嬌試著鬆手，手指卻不聽使喚。
「我不是故意的。」
「嗯。」
「手鬆不開。」
「那就別松。」
沈硯把她整個人往裡帶了點，讓她後背靠住牆。
他站到她面前，將舊門和地上的箱子全擋在身後。
「抓著吧。」
他說，「抓緊點。」
寧嬌看不見他的臉，只能感覺到他身上的溫度。
襯衫第二顆扣子還被她攥在手裡，隔著衣料，能感覺到他胸腔里的動靜一下接著一下，全不似他平時的樣子。
外面的腳步越來越近，手電的光還沒照進來。
她聽見沈硯低下頭，在黑暗裡極輕地說：「這次我不走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