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三天後的單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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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嬌把那張紙從外套口袋裡抽了出來。

  紙折了兩道,邊緣壓得很平。

  抬頭印著醫院名稱,下面是預約科室和時間。

  產科·終止妊娠評估。

  日期在三天後。

  她繼續往下看。

  預約人是寧嬌,孕周也對得上。

  最下面的簽名欄里,寫著沈硯兩個字。

  寧嬌坐到走廊窗台上,將單據從頭看到尾。

  窗縫透進來的風掃過手背,她沒有動,手指卻越來越涼。

  沈硯知道她死過。

  知道她從樓梯摔下去時流了很多血,也知道她和阿糖差點一起沒命。

  回溯之後,他撕了協議,攔著她走樓梯,把所有能接近她的人擋在門外。

  連牛奶涼了兩度,他都要讓人重換。

  可他也替她約好了三天後的評估。

  阿糖在肚子裡翻了下身,小聲問:「媽媽,那是什麼?」

  寧嬌的手掌壓住紙面,沒有讓它被風吹起來。

  「是別人替我們做的決定。」

  「什麼決定呀?」

  「不要你了。」

  阿糖半天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那道奶聲才重新響起:「爹爹不要阿糖嗎?」

  「還沒問清楚,別亂認。」

  「可是上面寫了爹爹的名字。」

  寧嬌低頭看著簽名。

  筆跡收得利落,硯字最後那一筆壓得很重。

  她見過沈硯寫字,書房那份協議被鋼筆扎穿時,紙上留下的墨跡也是這樣。

  不是別人代簽。

  「寫名字的人,也會騙人。」

  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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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糖委屈地縮回去:「那媽媽會不要阿糖嗎?」

  「不會。」

  寧嬌回答得很快。

  她將預約單沿著原來的摺痕合好,連紙邊翹起的位置都按回原樣。

  隨後拉開外套口袋,把單據放進最裡面。

  紙進去多深,折口朝哪邊,她都照著剛才的位置復原。

  做完這些,她把外套重新搭回軟椅扶手。

  袖口垂下來,剛好蓋住口袋。

  沈硯從書房出來時,寧嬌還坐在那裡。

  他手裡拿著一份新文件,領帶已經整理好了,臉上看不出異常。

  「怎麼不回房?」

  「等早飯。」

  「送去小客廳了。」

  沈硯拿起椅背上的外套,隨手搭到臂彎里。

  裝著單據的口袋從她面前晃過。

  他沒有低頭檢查,也沒發現裡面的東西被人動過。

  寧嬌扶著椅子站起來:「我自己走過去。」

  「小客廳不用下樓。」

  「所以能走?」

  「能。」

  他走在她身側,速度放得很慢。

  經過樓梯口時,仍舊站在靠外的位置,將她和台階隔開。

  寧嬌沒拆穿,也沒問那張預約單。

  她照常吃完早飯,還多喝了半杯牛奶。

  沈硯問她中午想吃什麼,她想了想,報了兩樣清淡的菜。

  他看了她一會兒:「今天這麼聽話?」

  「您不是喜歡聽話的嗎?」

  「你聽話的時候,通常在憋壞主意。」

  寧嬌拿紙巾擦了擦手:「那我不吃了?」

  沈硯把她剛放下的勺子塞回她手裡:「吃完再憋。」

  上午十點,他接了電話出門。

  離開前,沈硯親自檢查了二樓的窗鎖,又讓傭人把水和點心送進房。

  他沒有收走寧嬌手裡的手機,也沒有提那件外套。

  寧嬌站在窗邊,看著他的車開出前院。

  「媽媽,我們問爹爹嗎?」

  阿糖說。

  「不問。」

  「為什麼呀?」

  「他要是想告訴我,不會把單子藏在口袋裡。」

  「那我們偷偷跑?」

  寧嬌摸了摸腕上的糖印:「先等。」

  她原本打算拖到第四十七小時。

  臨近登記期限再走,沈家的人守了太久,難免鬆懈。

  她也好摸透換班規律,攢夠錢,找條不用走樓梯的出路。

  可現在,她只剩三天。

  那張預約單不會自己消失。

  沈硯也不會因為她乖乖吃飯,就突然學會把選擇還給她。

  傍晚,外面傳來車聲。

  寧嬌把藏在燈座下的糖紙壓好,照常下樓吃飯。

  她沒提醫院,也沒問沈硯上午去了哪裡。

  桌上有她說過的兩道菜。

  魚肉挑淨了刺,湯里沒放糖。

  沈硯坐在她對面,將盛好的半碗湯推過來:「今天頭疼嗎?」

  「不疼。」

  「腰呢?」

  「有點酸。」

  「明天讓陸昀過來。」

  寧嬌舀了口湯:「不用,忍一忍就過去了。」

  「不用忍。」

  她抬起臉:「那您替我疼?」

  沈硯停了下:「可以的話,我替。」

  「說得真好聽。」

  「你可以不信。」

  寧嬌沒再接,低頭把湯喝完。

  她吃得和平常一樣慢,連不喜歡的青菜也咽了下去。

  沈硯看過她空掉的碗,才放下筷子。

  飯後,他照舊抱她上樓。

  寧嬌沒有掙,也沒有故意拿樓梯嚇他。

  她安靜靠在他懷裡,手指搭著他肩上的衣料。

  走到轉角,沈硯的手臂收緊了些。

  寧嬌問:「怕我掉下去?」

  「嗯。」

  「您抱穩就好。」

  沈硯低頭看她。

  她已經閉上眼,看樣子走幾步就累了。

  他沒再說話,只把速度放得更慢。

  回到房間,他將她放在沙發上,又蹲下來替她擺好拖鞋。

  鞋尖朝外,離腳邊剛好半步。

  她半夜起床,只要往前探腳便能穿上。

  寧嬌看著他的手,忽然按了上去。

  「沈硯。」

  「嗯。」

  「如果有一天,我做了一件讓你很生氣的事,你會怎麼樣?」

  「看是什麼事。」

  「比如我不聽你的安排。」

  沈硯手上的動作停了。

  他沒有抽回手,只抬頭問:「你又準備做什麼?」

  「隨便問問。」

  「你從不隨便問。」

  寧嬌用手指輕輕壓住他的手背:「就當我今天好奇。」

  沈硯看了她片刻:「我會先把你的安排換成我的。」

  「那如果我還是不聽?」

  「那我就換第三次。」

  「第三次也不聽呢?」

  「繼續換。」

  「您不嫌煩?」

  「不嫌。」

  「可那是我的事。」

  「你的事,也得先保住命再談。」

  寧嬌聽完,慢慢鬆開他的手。

  她笑了起來,眼睛被燈照得濕潤:「你好累呀。」

  沈硯站起身,將床邊的水杯挪到她伸手就能碰到的位置。

  「早點睡。」

  「門還從外面鎖嗎?」

  「不鎖。」

  「樓梯呢?」

  「別想。」

  寧嬌點頭:「好,我不去。」

  沈硯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她一眼。

  她已經靠進沙發,拿起手機翻看,乖得挑不出問題。

  房門合上後,寧嬌等到走廊的腳步徹底消失,才進了洗手間。

  她從鏡櫃後的藥盒底下取出糖紙。

  紙上記著換班時間、幾道門鎖,還有她原本定好的數字。

  四十七。

  寧嬌拿筆劃掉那三個字,在下面重新寫了三十。

  那夜,她把逃跑時間從第四十七小時提前到第三十小時,不打算等那張單據兌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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