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反常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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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硯變了。

  寧嬌把那根短髮夾進糖紙後,沒急著問是誰動過枕頭。

  她照常起床,照常吃飯,只把房裡每樣東西的位置都記了一遍。

  沈硯卻像換了個人。

  早上八點,管家拿著行程表等在樓下。

  司機已經把車開到門口,他遲遲沒有出來。

  寧嬌下樓時,沈硯正站在餐桌邊,端著她那杯牛奶喝了一口。

  「這是我的。」

  「知道。」

  「知道還喝?」

  沈硯把杯子放回去,又拿過廚房的溫度計。

  探針碰到杯底,很快跳出數字。

  他皺了皺眉:「涼了兩度。」

  寧嬌低頭看了眼杯子:「兩度也能喝死人?」

  「不能。」

  「那您皺什麼?」

  「你胃不好。」

  沈硯讓傭人重新熱,自己站在旁邊等。

  司機進門催過一次,被他抬手打發了。

  等新牛奶送來,他重新試過溫度,這才推到寧嬌面前。

  寧嬌沒碰:「您先喝了一口,算誰的?」

  「你的。」

  「我不喝別人碰過的。」

  沈硯停了下,拿走那杯叫人再換。

  第三杯牛奶端上來時,司機已經在外面等了半個小時。

  沈硯卻像沒看見時間,等她喝完大半杯才拿上外套。

  「中午想吃什麼?」

  「您還管午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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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答。」

  寧嬌咬著勺子想了想:「糖醋排骨。」

  「醫生不讓你多吃糖。」

  「那您問我做什麼?」

  「問你,不代表照做。」

  「沈硯,您這樣很招人煩。」

  他把她面前的空碟往裡推了推:「晚上回來聽你接著罵。」

  以前沈硯幾點回來,寧嬌不記得。

  管家卻明顯不適應。

  第一天下午四點,廚房還沒準備晚飯,沈硯已經進了門。

  第二天更早,寧嬌午睡剛醒,便聽見樓下有人叫先生。

  第三天,他乾脆沒出門。

  電話一個接一個打進來。

  管家拿著備用機站在書房外,聲音壓得很低:「晚上的飯局已經推了。周總那邊問您什麼時候方便,另外蘇小姐……」

  「都推。」

  「蘇小姐說只是吃頓飯。」

  「不吃。」

  「那明天的慈善晚宴?」

  沈硯翻過手裡的檢查單:「讓副總去。」

  管家還想提醒,沈硯已經問起寧嬌午飯吃了多少。

  聽見只動了半碗,他直接去了廚房。

  寧嬌坐在樓上窗邊,手掌搭著肚子。

  阿糖在她腦子裡小聲嘀咕:「爹爹不去賺錢啦?」

  「怕我跑,哪還有心思賺錢。」

  「那媽媽今天跑嗎?」

  寧嬌看向樓下。

  前院的保鏢沒少,側門又換了新門鎖。

  沈硯待在家裡,她連走到後院都有人跟著。

  「不跑。」

  阿糖高興起來:「媽媽想留下陪爹爹?」

  「我想活得久一點。」

  下午,二叔帶著幾個沈家親戚過來。

  人還沒進客廳,便被沈硯擋在了門口。

  二叔臉色很難看:「我來看自家孩子,還得提前預約?」

  「誰告訴你是自家孩子?」

  「沈硯,你別跟長輩玩這套。老太太讓我們來問問,那女人到底怎麼安排。她身份不清不楚,住在這裡像什麼話?」

  沈硯站在玄關,連鞋套都沒讓傭人拿。

  「她的事,我談。」

  「你談出什麼了?協議沒簽,婚事也不提。蘇家那邊你準備怎麼交代?」

  「輪不到你交代。」

  二叔往樓上掃了一眼:「我們見她一面總行吧?」

  「不行。」

  「你這是護著她,還是關著她?」

  沈硯將門拉開:「出去。」

  幾個人來得氣勢十足,連客廳都沒進去。

  門關上後,管家站在旁邊,半天沒敢接話。

  寧嬌躲在二樓走廊盡頭,沒有出聲。

  二叔最後那句話卻留了下來。

  護著她,還是關著她?

  她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腕。

  糖印沒有發熱,房門鑰匙也還在她手裡。

  沈硯沒扣她的錢和證件,連手機也還給了她。

  可前門、後門和樓梯,她一樣碰不得。

  傍晚,蘇婉打來第三次電話。

  沈硯開著免提,寧嬌隔著半條走廊都能聽見她的聲音。

  「硯哥哥,奶奶讓我問問,你今晚回不回老宅。」

  「不回。」

  「那我過去送點東西,幾分鐘就走。」

  「不用。」

  「是你之前要的文件。」

  「交給管家。」

  電話那邊停了會兒:「你是不是在躲我?」

  「沒必要。」

  「那為什麼不肯見?」

  沈硯掛了電話。

  第四次,蘇婉沒再打,直接來了。

  傭人開門時,她已經站在玄關外。

  手裡提著一個紙袋,衣服也換過,顯然不是臨時經過。

  「硯哥哥,我只是想看看她。」

  「不必看。」

  「我不會刺激她。上次的事是誤會,我當面解釋清楚,對大家都好。」

  「她不需要你的解釋。」

  蘇婉捏著紙袋:「你以前不會這樣。」

  沈硯站在門內,擋得嚴實。

  「我以前算錯了。」

  寧嬌抱著肚子站在樓梯拐角,沒再往下。

  蘇婉抬頭前,她先退回走廊,輕輕合上房門。

  阿糖問:「媽媽為什麼不聽啦?」

  「夠了。」

  「那個壞阿姨在心裡罵人。」

  「罵什麼?」

  「她說爹爹瘋了。還說媽媽把不該拿的東西拿走了。」

  寧嬌摸了摸左腕:「什麼東西?」

  「她沒想名字,阿糖聽不懂。」

  門外傳來腳步,寧嬌馬上讓阿糖安靜。

  沈硯沒有進來,只在門口停了片刻,又下樓去了。

  晚上九點,他敲響房門。

  寧嬌沒有立刻開。

  她先檢查過枕下的糖紙,又將房門拉開一半。

  沈硯端著果盤站在外面。

  蘋果和梨切成小塊,每塊都插著牙籤,連葡萄都去了皮。

  「廚房做的?」

  「嗯。」

  「您站在旁邊盯著做的?」

  「順便。」

  寧嬌接過果盤,沒讓他進門:「還有事嗎?」

  「看你吃完。」

  「怕我藏起來?」

  「你會。」

  她拿起一塊梨,慢慢吃完:「現在能走了嗎?」

  沈硯仍站在那裡。

  寧嬌又吃了塊蘋果,抬頭問:「沈硯,你是不是欠了我什麼?」

  他的手還扶著果盤邊緣。

  聽見這句話,手掌停了下來。

  「為什麼這麼問?」

  「你推了應酬,攔了親戚,連牛奶涼兩度都要換。」

  寧嬌拿牙籤撥著果盤裡的葡萄,「我又不是明天就要生了。」

  「你身體不好。」

  「陸醫生說我沒事。」

  「他說的未必全對。」

  「那您比醫生厲害?」

  「至少我會盯著你。」

  寧嬌抬起臉:「所以才奇怪。」

  沈硯沒有接話。

  她把果盤放到櫃面:「你看我那樣子,像在還錢。」

  走廊的燈落在他肩上。

  他很久沒說話,隨後摘下眼鏡,按了按鼻樑。

  「我欠的還不上。」

  「欠我命?」

  他的手放了下來。

  寧嬌盯著他:「我猜對了?」

  「別猜。」

  「那就是了。」

  她聲音依舊很軟,「我從樓梯上摔下來,你沒救成我。現在又回到這裡,所以處處盯著,怕我再死一次。」

  沈硯重新戴好眼鏡:「阿糖告訴你的?」

  「您果然知道它。」

  他沒否認。

  寧嬌拿起最後一塊梨:「那就別還了。」

  「什麼?」

  「我不喜歡被人還債。」

  她笑起來,聲音甜得像果盤裡那顆沒去核的櫻桃,「我喜歡被人喜歡。」

  沈硯看了她很久,最後只伸手扶穩了果盤。

  「早點睡。」

  他退出房間,替她帶上門。

  門鎖響了一聲。

  緊接著,外面又傳來一道更重的落鎖聲。

  寧嬌伸手壓下門把,門沒有開。

  沈硯反手替她從外面上了一道鎖。

  她第一次意識到,這間鎖得住的房間,也可以變成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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