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這一次我不放你走樓梯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換個條件。」

  沈硯把撕開的協議扔進紙簍,抬手扯松領帶。

  聲音壓得很低,已經啞了。

  「孩子留下,你也留下。」

  寧嬌看了眼紙簍。

  幾分鐘前,這個男人還要她拿錢走人。

  如今協議是他撕的,留下也是他說的,變得未免太快。

  她沒追問,只乖乖點頭。

  「好呀。」

  沈硯盯著她:「不問條件?」

  「不是已經說了嗎?孩子留下,我也留下。」

  「你答應得倒快。」

  寧嬌扶著桌沿站起來:「您改主意改得更快。我要是多問兩句,您又反悔怎麼辦?」

  她站到一半,腹部沉得厲害,只能扶住椅背緩一緩。

  沈硯立刻伸手。

  寧嬌側身躲開,重新坐了回去:「我自己能來。」

  他的手停在半空,過了片刻才落回桌邊。

  「還有一條。」

  「您說。」

  沈硯看著她,喉間發乾。

  那段樓梯在他腦中反覆出現。

  滾下去的水瓶、灰藍色外套、石階上的血,還有她抓著他衣袖說出的那句話,挨個在他腦子裡轉。

  每一樣都清清楚楚。

  唯獨寧嬌忘了。

  「別自己走樓梯。」

  寧嬌眨了眨眼:「為什麼?」

  「沈家的樓梯滑。」

  「那就鋪地毯。」

  「不行。」

  「換防滑磚?」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𝔗𝔚看書網→𝔰𝔥𝔲.𝔱𝔴】

  「不行。」

  「扶著欄杆慢慢走,也不行?」

  沈硯答得很快:「不行。」

  寧嬌看了他半天:「那我上樓怎麼辦?」

  「我抱你。」

  書房裡靜了幾秒。

  寧嬌低頭掃了眼自己的肚子,抬眼望向他。

  男人站在桌邊,領帶已經歪了,手掌壓著被墨水浸透的協議殘頁,手背繃起青筋。

  她算不上輕。

  懷孕四個月,腰也容易酸。

  別說抱上樓,平地多走一會兒都累。

  可沈硯沒有開玩笑的意思。

  「您每天都在家?」

  「我不在,就不許上樓。」

  「我要是在樓上呢?」

  「不許下來。」

  寧嬌輕聲問:「著火也不能走?」

  「我上去接你。」

  「您在外面開會呢?」

  「不開。」

  「談生意呢?」

  「不談。」

  「沈先生,您這樣會虧很多錢。」

  「叫名字。」

  寧嬌停了停:「我們才認識。」

  「你只是忘了。」

  「可對我來說,就是才認識。」

  她說得很慢:「我連您叫什麼都要問,您卻要抱我上下樓。是不是太奇怪了?」

  沈硯沒法反駁。

  她說得沒錯。

  她在他懷裡漸漸失溫的觸感、沾血的糖紙、最後望向他的目光,全都刻在他腦子裡。

  而她連他的名字都沒留下。

  寧嬌抱著肚子,悄悄將這個人的反應記了下來。

  沈硯怕她走樓梯。

  不是普通的擔心。

  她只要一提下樓,他整個人都繃得很緊,半點刺激都受不住。

  她不明白這種緊張從哪兒來。

  但可以用。

  「那我要是非走呢?」

  她問。

  沈硯繞過書桌,停在她面前:「你可以試試。」

  「您要把樓梯拆了?」

  「先把你抱回來。」

  「我會喊的。」

  「隨你。」

  「家裡人看見怎麼辦?」

  「讓他們看。」

  寧嬌仰頭望著他:「我要是不讓您碰呢?」

  「那就把房間安排在一樓。」

  「我要是想去二樓看風景?」

  「我抱你。」

  「還是這個辦法?」

  「最省事。」

  她被堵得沒話說,索性把問題換了:「這條規矩要守多久?」

  沈硯沒有馬上回答。

  牆上的掛鍾走過一格。

  距離四十八小時結束還有很久。

  可他已經見過這段時間的盡頭。

  「等我查清楚。」

  「查什麼?」

  「樓梯為什麼滑。」

  寧嬌低頭看向地面,忍了忍,還是笑出聲:「沈先生,您不太會編理由。」

  「我說了,叫名字。」

  「您也總叫我寧嬌。」

  「那你想讓我叫什麼?」

  她原本只想堵他一句,沒想到他真問了。

  寧嬌想了會兒:「隨便。反正別叫什麼太親近的,我們還不熟。」

  沈硯臉色更差了。

  「知道了。」

  他轉身拿起桌上的鋼筆。

  筆尖已經壞了,墨水沾了滿手。

  他抽出紙巾擦了兩次,掌紋里仍嵌著黑色墨漬。

  那雙手曾按在她身下,怎麼都堵不住血。

  他低頭把紙巾揉成一團。

  寧嬌死過。

  就在四十八小時後的那道樓梯上。

  現在她重新坐在這裡,後腦沒有傷,裙擺乾淨,手也穩穩護著孩子。

  代價是忘了他。

  那些糾纏多年的回聲卻不止來自這一次。

  她說的是每次,叫他下一次別找。

  沈硯推算過太多局,從沒算過眼前這種。

  他得搶在結局到來前,讓一個不記得他的人重新肯信他。

  可她連他的名字都要再問一遍。

  「先生。」

  沈硯從桌邊抬起頭:「沈硯。」

  寧嬌愣了下,才反應過來他在糾正稱呼。

  「記性不好,您多擔待。」

  「忘了就再問。」

  「問多了,您不煩嗎?」

  「不煩。」

  「那要是每天都忘?」

  「每天問。」

  寧嬌看著他,試著叫了一聲:「沈硯。」

  兩個字念出口,她自己先停住了。

  這個名字有種說不上來的熟悉。

  像她以前叫過很多遍,最後一次還離得很近。

  後腦又開始疼。

  寧嬌抬手按住左側,眉間皺了起來。

  沈硯馬上俯身:「又疼了?」

  「這個名字……我好像聽過。」

  他扶著桌面的手一下子收緊:「在哪裡?」

  「不知道。」

  「再想想。」

  「想不起來。」

  寧嬌揉了揉後腦:「可能別人提過您。沈家這麼大,總有人說。」

  「不是別人。」

  「您怎麼知道?」

  沈硯沒有往下說。

  他太急了。

  她才剛回來,連阿糖是誰都不記得。

  再逼她回想,只會讓她頭疼。

  寧嬌卻沒放過這個破綻:「沈硯,我們以前是不是關係很好?」

  「不是。」

  「關係很差?」

  「也不是。」

  「那是什麼?」

  他將桌邊的協議碎片全部掃進紙簍:「等你記起來,自己判斷。」

  「又不肯說。」

  「說了你不會信。」

  「您不說,我更不會信。」

  沈硯轉身走到她面前,彎腰將她抱了起來。

  寧嬌猝不及防,連忙抓住他的襯衫:「您做什麼?」

  「上樓。」

  「我還沒答應讓您抱。」

  「你答應留下了。」

  「留下和抱我不是一回事。」

  「剛才說過,別自己走樓梯。」

  「我可以不回房。」

  「書房沒有床。」

  「沙發也能坐。」

  「你腰疼。」

  寧嬌掙了兩下,發現他的手避開了她的腹部,抱得很穩。

  再亂動,反而容易傷到自己。

  她很快安靜下來,只抓著他胸前的衣料。

  「您不怕我喊?」

  「喊吧。」

  「來人呀。」

  門外沒有動靜。

  沈硯抱著她走出書房:「管家在樓下。」

  「您早知道沒人聽見。」

  「嗯。」

  「卑鄙。」

  「總比讓你走樓梯好。」

  走到樓梯前,他停了一下。

  寧嬌察覺到他的手臂忽然收緊。

  她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只看見乾淨平整的台階。

  沒有水,也沒有容易絆倒人的東西。

  「哪裡滑?」

  她問。

  「每一級都滑。」

  「我看著挺安全。」

  「別看。」

  沈硯抱著她上樓,腳步比平常慢。

  每走一級,他都先踩穩,再繼續往上。

  寧嬌靠在他懷裡,能聽見他的心跳。

  很快,也很亂。

  到了二樓,他沒有立刻把她放下,而是繞開樓梯口,直到停在房門前,才讓她站穩。

  寧嬌扶住門框:「以後都這樣?」

  「嗯。」

  「我要是半夜想下樓喝水呢?」

  「叫我。」

  「您不睡覺?」

  「聽得見。」

  「聽不見怎麼辦?」

  「給我打電話。」

  「我沒有手機。」

  沈硯取出自己的手機遞給她:「先用這個。」

  寧嬌沒接:「您不工作了?」

  「有備用機。」

  她這才拿走,低頭看了看鎖屏:「密碼呢?」

  「你的生日。」

  寧嬌輸入日期,手機果然開了。

  她抬起臉:「您連這個都知道。」

  「我知道的比你多。」

  「那您最好別騙我。」

  寧嬌把手機握在手裡,聲音依舊軟,「我記性差,不代表我好騙。哪天讓我發現您拿我當傻子,這樓梯再滑,我也會自己走。」

  沈硯站在台階之外:「這一次,我不放你走樓梯。」

  那天夜裡,寧嬌睡得並不安穩。

  半夜醒來時,房間裡沒開燈。

  她伸手去摸床頭的水,卻先碰到了枕頭下面的硬物。

  寧嬌打開燈,從枕下摸出一張折好的糖紙。

  紙背是她自己的字。

  不自證。

  不犧牲。

  不留戀。

  她一點都不記得自己寫過。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