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別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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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硯撲到樓梯下,膝蓋重重磕上大理石。

  「寧嬌!」

  寧嬌聽見了,卻睜不開眼。

  她渾身都疼。

  最疼的是肚子,像有什么正拽著她往下墜。

  身下很快濕透,溫熱的液體漫過裙擺,順著台階往低處淌。

  沈硯伸手抱她,碰到她後背時又立刻停住。

  他不敢亂動。

  「寧嬌,看著我。」

  她勉強撐開眼皮。

  金絲眼鏡不知掉去了哪裡。

  沈硯跪在她旁邊,襯衫蹭上了灰,領口亂著,跟平日判若兩人。

  寧嬌想叫他,嗓子裡卻全是血腥味。

  沈硯一隻手托住她的後頸,另一隻手按在她身下。

  血很快從他掌邊溢出來,染紅了袖口。

  「來人!」

  這一聲喊得發劈。

  主樓那邊立刻亂了。

  腳步聲從幾處湧來,管家跑得太急,差點撞上牆邊的花架。

  「先生,這是……」

  「救護車!」

  沈硯抬頭,嗓音已經啞了:「叫陸昀!讓他現在過來,快!」

  管家慌忙摸手機,按了兩次都沒按對號碼。

  「我馬上打,我這就……」

  「手機給我。」

  沈硯一把拿過手機,撥通陸昀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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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電話剛接,他便開口:「她從樓梯摔下來了,出血很多。」

  陸昀那邊停了半秒:「別隨便搬她。先確認意識,按住出血的位置。救護車叫了嗎?」

  「叫了。」

  「她能不能聽見你說話?」

  沈硯低頭:「寧嬌。」

  她的睫毛動了動。

  「能。」

  他說。

  「讓她別睡。問她哪裡疼,腹部有沒有持續發硬。你別壓她肚子,聽清了嗎?」

  「你過來。」

  「我已經在路上。沈硯,你先照我說的做。」

  電話被放到台階上,開著免提。

  沈硯脫下襯衫外面的薄外套,蓋住寧嬌身前,又小心避開她的腹部。

  「哪裡疼?」

  寧嬌張了張口:「都疼。」

  「肚子呢?」

  「疼。」

  「怎麼疼?」

  「你問題好多。」

  她說得很輕,幾乎只剩氣聲。

  沈硯俯下身:「嫌煩也忍著。陸昀馬上來,救護車也快到了。」

  寧嬌沒有回答。

  他手上全是血。

  掌心按住的地方越來越濕,無論怎麼用力都擋不住。

  血沿著他的腕骨流進袖口,碰到那道舊疤時,傷處跟著發痛。

  沈硯把她抱起來。

  動作很慢。

  他一隻手托住她的肩背,另一隻手繞過腿彎,儘量不碰她的肚子。

  管家伸手想幫忙:「先生,醫生說不能亂動。」

  「地上太涼。」

  「可萬一……」

  「拿毯子。」

  管家轉身便跑。

  沈硯抱著寧嬌坐到最下面一級台階,讓她靠在自己懷裡。

  他的手仍按在她身下,半點不敢松。

  「嬌嬌,別睡。」

  這個稱呼落下來,寧嬌緩了很久才反應過來。

  她好像聽過。

  有人也曾這樣叫她。

  隔著很遠,喊得發瘋。

  她想回頭看看,卻怎麼都看不清那張臉。

  「沈硯。」

  「我在。」

  「阿糖……」

  她的手護在腹前,卻已經使不上力。

  「阿糖怎麼了?」

  「它不說話了。」

  沈硯聽不懂她在說什麼,只能把她抱緊些:「沒事。陸昀會看,孩子不會有事,你也不會。」

  「你又替我決定。」

  「對。」

  沈硯低下頭,額頭抵住她散亂的頭髮,「這次聽我的。」

  寧嬌想說他不講道理,可氣息剛提起來,腹部又狠狠痛了一次。

  她蜷了蜷手,抓住沈硯的衣袖。

  沈硯立刻低聲問:「是不是更疼了?」

  「嗯。」

  「再忍一會兒。」

  「我怕疼。」

  「我知道。」

  「你不知道。」

  寧嬌說完便咳了一聲。

  血從嘴角滑出來,落在他已經髒了的襯衫上。

  沈硯抬手替她擦,可怎麼也擦不乾淨。

  「別說話了。」

  「我要說。」

  「等到了醫院再說。」

  「來不及。」

  「什麼來不及?」

  沈硯的手壓得更緊,「救護車已經在路上。這裡離醫院不遠,十分鐘,不,幾分鐘就能到。」

  寧嬌看著他。

  這個人平常說話從不重複。

  今天卻像怕她聽不懂,一個意思翻來覆去說了好幾遍。

  她抓著他的袖口往下拉。

  「你聽著。」

  沈硯沒有應。

  「沈硯。」

  「我聽著。」

  「別找我。」

  他的手停在她臉側。

  走廊里還有人在打電話。

  管家抱著毯子跑回來,傭人守在幾步外,沒有一個敢上前。

  沈硯卻什麼都聽不見了。

  他低頭看著懷裡的人,聲音壓得很低:「換一句。」

  寧嬌費力地問:「什麼?」

  「別說這個。」

  「可我只想說這個。」

  「我不聽。」

  「你剛才還說,什麼都聽我的。」

  沈硯把毯子接過來,裹在她肩上:「我說的是等你好了以後。你想要什麼,我都給。錢、證件、那間房,還有門外那些人,我全撤掉。」

  寧嬌聽到最後一句,手指動了動。

  「真的?」

  「真的。」

  「讓我走?」

  沈硯沒有立刻回答。

  她看著他,等了幾秒,竟笑了一下。

  血又從嘴角滑出來。

  「你看,你還是捨不得。」

  「我讓你走。」

  沈硯答得太快,話音都不穩:「你想去哪兒,我送你。你不想見我,我不跟著。寧嬌,只要你睜著眼,去哪兒都行。」

  「晚了。」

  「不晚。」

  「沈硯,我累了。」

  「那就靠著我。別睡。」

  「不是這個累。」

  她說話越來越慢,每個字都要停一下。

  「下一次……別找我了。」

  沈硯低頭貼近她:「沒有下一次。」

  「有的。」

  「寧嬌。」

  「你每次都來……」

  她抓著袖口的手已經沒了力氣,卻還固執地不肯放。

  「我明明都忘了,你為什麼還要來?」

  沈硯臉上的血色一下退了。

  「你記得什麼?」

  寧嬌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她已經看不清他了。

  面前的人影時近時遠,最後只剩左腕那道舊疤。

  她想碰一下,手卻抬不起來。

  「別找我了,太累了。」

  袖口上的手鬆開。

  耳邊那句話終於與眼前的聲音完全重合。

  語氣、停頓都絲毫不差,就是她。

  那些糾纏了他三年的回聲根本不是幻聽。

  那是他早就聽過無數遍的,她的最後一句話。

  沈硯抱著正在冷下去的人,忽然想不明白一件事。

  既然他每次都能聽見,為什麼每次都沒能攔住?

  樓上,蘇婉退回房間,反手鎖了門。

  她從抽屜最深處取出一枚銅印,指腹擦過上面的刻痕。

  「承脈者寧嬌,初次回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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