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樓梯
凌晨五點，主樓先亮了燈。
傭人抱著供花從走廊穿過去，管家在樓下催人核對香燭和禮盒。
老太太每月初一都要禮佛，今天又趕上送花的車要進後門，整棟別墅比平時早醒了許多。
寧嬌坐在床邊，聽著外面的腳步聲，把灰藍色外套套到睡裙外面。
外套寬，能遮住肚子，也不顯眼。
她沒帶行李袋，只把錢和證件塞進內袋，水瓶壓在包里。
東西多了跑不快，真被人攔住反倒做賊心虛。
阿糖趴在她肚子裡，小聲問：「媽媽，我們現在就走嗎？」
「嗯。」
「從後門走？」
「先下去看看。」
寧嬌把主臥的門打開一條縫。
外面沒人守著，走廊盡頭卻亮著燈。
兩個傭人正搬花瓶，背對著她說話，沒注意這邊。
她輕手輕腳關上門，沒鎖。
鎖門是給自己留退路。
現在要走了，鎖不鎖都沒意義。
寧嬌沒有往正樓梯去。
主樓那邊人多，管家、傭人、保鏢都要經過。
側樓梯靠近洗衣房，平時只有傭人上下拿東西，離後院也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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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扶著牆慢慢走過去。
阿糖忽然說：「媽媽，爹爹還沒回來。」
寧嬌腳步沒停：「他不回來更好。」
「可是他昨天晚上沒有睡。」
「你怎麼知道？」
「阿糖聽見樓下有人走來走去。他一直在叫媽媽的名字，可是又不敢上來。」
寧嬌把包帶往肩上提了提：「別聽他。」
「媽媽，你也沒睡好。」
「我在想路。」
「你是在想爹爹。」
寧嬌停在側樓梯前，低頭摸了摸肚子：「小孩子別亂說話。」
阿糖不服氣：「阿糖不是亂說。媽媽昨天還問他戴什麼領帶。」
「我忘了。」
「忘了也會難過嗎？」
寧嬌沒有答。
樓下有人推著餐車經過，車輪壓過地毯，聲音悶悶的。
她等動靜散了，才踩上第一層台階。
側樓梯沒有鋪厚地毯，石階上貼著防滑條。
平日走起來不覺得，今天腳踝還沒完全消腫，每落一步都得先試試力道。
她走得很慢。
肚子裡的阿糖也安靜下來，知道這時候不能添亂。
下到一半，寧嬌左腕忽然燒了起來。
那枚糖印隔著袖口發燙，熱意直往皮肉里鑽。
她手一抖，抓住扶手，額頭很快沁出汗。
「媽媽，印記紅了。」
「我知道。」
糖印比昨夜更燙。
寧嬌抬起手腕。
昏黃的壁燈下，淡紅已經沉成朱紅，分明是有人拿燒紅的東西貼在她皮膚上。
她沒有立刻往回跑。
糖印預警危險，卻不告訴她危險在哪兒。
前門、後門、樓梯、窗外，哪一處都可能有問題。
阿糖急得聲音發顫：「媽媽，我們回去吧。」
「先別叫。」
「可是它好燙。」
「越是這樣，越不能亂。」
寧嬌靠著扶手緩了兩口氣，往樓下看。
洗衣房的門半開著，裡面沒有人。
後院方向傳來搬木桶的聲音，工人說話聲隔著窗戶傳進來，斷斷續續聽不真切。
花車應該已經到門外了。
只要下完這段樓梯，再穿過洗衣房，她就能看見後門。
寧嬌剛抬腳，阿糖突然叫了出來。
「媽媽！」
那聲音又急又尖，震得她耳朵發麻。
「後面！」
寧嬌回頭。
蘇婉站在上一級台階上。
她穿著淺色睡衣，外面披了件羊絨披肩，頭髮散在肩後。
平常出門時總收拾得妥帖，眼下分明是剛從床上起來，臉上仍擺著那副溫柔神情。
她不知道已經站了多久。
寧嬌扶著扶手，沒有再往下。
「蘇小姐起得真早。」
蘇婉掃過她身上的灰藍外套，視線落到她肩上的包：「妹妹要去哪兒？」
「屋裡悶，出來透透氣。」
「透氣透到側樓梯？」
「主樓人多，我怕擋著大家做事。」
蘇婉慢慢往下走了一步。
「你連鞋都換好了。」
寧嬌低頭看了眼腳上的軟底鞋：「腳腫，拖鞋穿不出去。」
「寧小姐。」
蘇婉的聲音放得很輕，「你總把別人當傻子，累不累？」
「我沒有。」
「你有。」
蘇婉停在她上方，手搭著扶手：「從進沈家開始你就在盤算，摸清廚房人員進出的時間、保鏢換班的規律，找能幫你遞東西、開門的人。」
寧嬌沒否認。
這些事沈硯知道，蘇婉知道也不奇怪。
她只問：「您跟著我，是想攔我？」
「我不想攔你。」
「那您讓開。」
蘇婉沒有動。
樓下又有人喊管家，聲音從主樓那邊傳來。
寧嬌聽著腳步靠近又走遠，手腕上的糖印燙得更厲害。
蘇婉低頭看她的肚子：「你不該來的。」
寧嬌抬起臉：「什麼？」
「這一次，你不該來沈硯身邊。」
蘇婉說，「他本來就不該記得，更不該為了你改主意。」
寧嬌聽不懂後半句，卻聽清了前面的話。
她不是在說這棟別墅。
「蘇小姐認識我？」
蘇婉沒有回答，目光落到她腕間：「這枚印記還在。看來你又沒學乖。」
寧嬌把袖口拉下來，蓋住糖印。
「我聽不懂。」
「聽不懂就算了。」
蘇婉笑了笑，「反正你很快也會忘。」
阿糖在肚子裡發抖：「媽媽，她壞。她心裡有門，有好多白白的房間，她說要把媽媽送回去。」
寧嬌掌心貼住小腹。
歸引處。
蘇婉不是沈硯的未婚妻，也不是單純衝著孩子來的。
她從一開始就盯著那枚糖印，盯著她肚子裡的阿糖，防著她逃跑。
「你是誰？」
寧嬌問。
蘇婉還是不答，只往下走。
兩人之間隔著兩級台階。
寧嬌往後退了半步，後背貼住牆面。
她現在不能硬碰，肚子太大，樓梯又窄。
只要蘇婉肯讓開，她還能下樓。
「沈硯知道你在這裡嗎？」
這句話戳中了蘇婉的痛處。
蘇婉的臉色變了變，很快又壓回去。
「他不知道的事太多了。」
「那您怕什麼？」
「怕他犯蠢。」
寧嬌看著她。
蘇婉攥住披肩邊緣，聲音還是輕的：「他這次動了心，我很難交差。」
「交什麼差？」
蘇婉掃過她隆起的腹部，視線落回她臉上。
「交你。」
糖印一下子燙到極點。
寧嬌轉身就要抓扶手。
她離扶手不遠，只要抓穩，再往下挪兩步就能避開蘇婉。
可腹部先傳來劇痛。
有隻手從腹內狠狠擰了一把。
寧嬌彎下腰，手指擦過扶手邊緣，沒有抓住。
包從肩上滑下去，撞在台階上，裡面的水瓶滾了出來。
「媽媽！」
阿糖哭了。
寧嬌想穩住身體，腿卻使不上力。
蘇婉站在上面，沒有拉她，只伸出手推在她肩後。
世界翻了個個。
她先撞上台階，肩膀麻得沒了知覺。
接著腹部、後背、手肘依次磕在石階上，耳邊全是撞擊的悶響。
最後一下，後腦重重磕在大理石上。
寧嬌躺著沒動。
溫熱的血從身下滲出來，沿著台階縫往下流。
阿糖哭得快斷氣，樓上有人瘋了一樣喊她的名字。
「嬌嬌！」
她躺在涼硬的大理石上，看清那個男人撲下樓梯時的眼睛。
傭人抱著供花從走廊穿過去，管家在樓下催人核對香燭和禮盒。
老太太每月初一都要禮佛，今天又趕上送花的車要進後門，整棟別墅比平時早醒了許多。
寧嬌坐在床邊，聽著外面的腳步聲，把灰藍色外套套到睡裙外面。
外套寬，能遮住肚子，也不顯眼。
她沒帶行李袋，只把錢和證件塞進內袋，水瓶壓在包里。
東西多了跑不快，真被人攔住反倒做賊心虛。
阿糖趴在她肚子裡，小聲問：「媽媽，我們現在就走嗎？」
「嗯。」
「從後門走？」
「先下去看看。」
寧嬌把主臥的門打開一條縫。
外面沒人守著，走廊盡頭卻亮著燈。
兩個傭人正搬花瓶，背對著她說話，沒注意這邊。
她輕手輕腳關上門，沒鎖。
鎖門是給自己留退路。
現在要走了，鎖不鎖都沒意義。
寧嬌沒有往正樓梯去。
主樓那邊人多，管家、傭人、保鏢都要經過。
側樓梯靠近洗衣房，平時只有傭人上下拿東西，離後院也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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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扶著牆慢慢走過去。
阿糖忽然說：「媽媽，爹爹還沒回來。」
寧嬌腳步沒停：「他不回來更好。」
「可是他昨天晚上沒有睡。」
「你怎麼知道？」
「阿糖聽見樓下有人走來走去。他一直在叫媽媽的名字，可是又不敢上來。」
寧嬌把包帶往肩上提了提：「別聽他。」
「媽媽，你也沒睡好。」
「我在想路。」
「你是在想爹爹。」
寧嬌停在側樓梯前，低頭摸了摸肚子：「小孩子別亂說話。」
阿糖不服氣：「阿糖不是亂說。媽媽昨天還問他戴什麼領帶。」
「我忘了。」
「忘了也會難過嗎？」
寧嬌沒有答。
樓下有人推著餐車經過，車輪壓過地毯，聲音悶悶的。
她等動靜散了，才踩上第一層台階。
側樓梯沒有鋪厚地毯，石階上貼著防滑條。
平日走起來不覺得，今天腳踝還沒完全消腫，每落一步都得先試試力道。
她走得很慢。
肚子裡的阿糖也安靜下來，知道這時候不能添亂。
下到一半，寧嬌左腕忽然燒了起來。
那枚糖印隔著袖口發燙，熱意直往皮肉里鑽。
她手一抖，抓住扶手，額頭很快沁出汗。
「媽媽，印記紅了。」
「我知道。」
糖印比昨夜更燙。
寧嬌抬起手腕。
昏黃的壁燈下，淡紅已經沉成朱紅，分明是有人拿燒紅的東西貼在她皮膚上。
她沒有立刻往回跑。
糖印預警危險，卻不告訴她危險在哪兒。
前門、後門、樓梯、窗外，哪一處都可能有問題。
阿糖急得聲音發顫：「媽媽，我們回去吧。」
「先別叫。」
「可是它好燙。」
「越是這樣，越不能亂。」
寧嬌靠著扶手緩了兩口氣，往樓下看。
洗衣房的門半開著，裡面沒有人。
後院方向傳來搬木桶的聲音，工人說話聲隔著窗戶傳進來，斷斷續續聽不真切。
花車應該已經到門外了。
只要下完這段樓梯，再穿過洗衣房，她就能看見後門。
寧嬌剛抬腳，阿糖突然叫了出來。
「媽媽！」
那聲音又急又尖，震得她耳朵發麻。
「後面！」
寧嬌回頭。
蘇婉站在上一級台階上。
她穿著淺色睡衣，外面披了件羊絨披肩，頭髮散在肩後。
平常出門時總收拾得妥帖，眼下分明是剛從床上起來，臉上仍擺著那副溫柔神情。
她不知道已經站了多久。
寧嬌扶著扶手，沒有再往下。
「蘇小姐起得真早。」
蘇婉掃過她身上的灰藍外套，視線落到她肩上的包：「妹妹要去哪兒？」
「屋裡悶，出來透透氣。」
「透氣透到側樓梯？」
「主樓人多，我怕擋著大家做事。」
蘇婉慢慢往下走了一步。
「你連鞋都換好了。」
寧嬌低頭看了眼腳上的軟底鞋：「腳腫，拖鞋穿不出去。」
「寧小姐。」
蘇婉的聲音放得很輕，「你總把別人當傻子，累不累？」
「我沒有。」
「你有。」
蘇婉停在她上方，手搭著扶手：「從進沈家開始你就在盤算，摸清廚房人員進出的時間、保鏢換班的規律，找能幫你遞東西、開門的人。」
寧嬌沒否認。
這些事沈硯知道，蘇婉知道也不奇怪。
她只問：「您跟著我，是想攔我？」
「我不想攔你。」
「那您讓開。」
蘇婉沒有動。
樓下又有人喊管家，聲音從主樓那邊傳來。
寧嬌聽著腳步靠近又走遠，手腕上的糖印燙得更厲害。
蘇婉低頭看她的肚子：「你不該來的。」
寧嬌抬起臉：「什麼？」
「這一次，你不該來沈硯身邊。」
蘇婉說，「他本來就不該記得，更不該為了你改主意。」
寧嬌聽不懂後半句，卻聽清了前面的話。
她不是在說這棟別墅。
「蘇小姐認識我？」
蘇婉沒有回答，目光落到她腕間：「這枚印記還在。看來你又沒學乖。」
寧嬌把袖口拉下來，蓋住糖印。
「我聽不懂。」
「聽不懂就算了。」
蘇婉笑了笑，「反正你很快也會忘。」
阿糖在肚子裡發抖：「媽媽，她壞。她心裡有門，有好多白白的房間，她說要把媽媽送回去。」
寧嬌掌心貼住小腹。
歸引處。
蘇婉不是沈硯的未婚妻，也不是單純衝著孩子來的。
她從一開始就盯著那枚糖印，盯著她肚子裡的阿糖，防著她逃跑。
「你是誰？」
寧嬌問。
蘇婉還是不答，只往下走。
兩人之間隔著兩級台階。
寧嬌往後退了半步，後背貼住牆面。
她現在不能硬碰，肚子太大，樓梯又窄。
只要蘇婉肯讓開，她還能下樓。
「沈硯知道你在這裡嗎？」
這句話戳中了蘇婉的痛處。
蘇婉的臉色變了變，很快又壓回去。
「他不知道的事太多了。」
「那您怕什麼？」
「怕他犯蠢。」
寧嬌看著她。
蘇婉攥住披肩邊緣，聲音還是輕的：「他這次動了心，我很難交差。」
「交什麼差？」
蘇婉掃過她隆起的腹部，視線落回她臉上。
「交你。」
糖印一下子燙到極點。
寧嬌轉身就要抓扶手。
她離扶手不遠，只要抓穩，再往下挪兩步就能避開蘇婉。
可腹部先傳來劇痛。
有隻手從腹內狠狠擰了一把。
寧嬌彎下腰，手指擦過扶手邊緣，沒有抓住。
包從肩上滑下去，撞在台階上，裡面的水瓶滾了出來。
「媽媽！」
阿糖哭了。
寧嬌想穩住身體，腿卻使不上力。
蘇婉站在上面，沒有拉她，只伸出手推在她肩後。
世界翻了個個。
她先撞上台階，肩膀麻得沒了知覺。
接著腹部、後背、手肘依次磕在石階上，耳邊全是撞擊的悶響。
最後一下，後腦重重磕在大理石上。
寧嬌躺著沒動。
溫熱的血從身下滲出來，沿著台階縫往下流。
阿糖哭得快斷氣，樓上有人瘋了一樣喊她的名字。
「嬌嬌！」
她躺在涼硬的大理石上，看清那個男人撲下樓梯時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