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後門與救護車
「六點四十。」
阿芸壓低聲音，「花車到了，後門會先開。工人得把花架和木桶搬進去，門口那會兒最亂。」
寧嬌捧著溫水，隨口問了一句：「開多久？」
「說不準。快的話十來分鐘，慢的話等車卸完貨才關。」
「知道了。」
阿芸把糖收進口袋，抱著桌布去了洗衣房。
寧嬌坐回沙發，左腕的糖印貼在袖口下，沒再發燙。
可她記得很清楚，四十八小時只剩十一小時。
她不能等門自己開。
下午寧嬌叫管家給陸昀打電話。
理由也簡單：腰酸，腳踝腫過，想讓醫生再看一眼。
陸昀來得很快。
他進主臥時，寧嬌正坐在窗邊，腿下墊著靠枕，桌上放著半杯溫水。
阿芸守在外間，見人來了，立刻退了出去。
陸昀把醫藥箱放到桌上，沒多看她，先拿出聽診器。
「你不是明天才產檢。」
「我知道。」
「那你叫我來做什麼？」
寧嬌把手放到肚子上：「腰有點酸。」
陸昀抬頭看了她一眼。
寧嬌也看著他，沒躲。
他走近，替她量了血壓，又聽了會兒胎心。
房間裡很安靜，聽診器貼在腹部，傳來規律的聲響。
阿糖在她腦子裡小聲說：「這個叔叔心裡好兇。」
寧嬌沒理它。
陸昀收起聽診器：「沒事。腳腫消得差不多了，少走路，別折騰。」
「陸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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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事？」
寧嬌低頭摸著手腕，袖口滑下來，糖印露出半截。
「如果一個孕婦急產，你會不會叫救護車？」
陸昀收拾藥盒的動作停了。
「會。」
「如果她根本沒急產，只是想坐上那輛車呢？」
陸昀沒有馬上回答。
窗外有人推著花架經過，木輪碾過石板路，聲音隔著玻璃傳進來。
寧嬌看見他把聽診器放回盒子，扣好卡扣。
「你想借救護車離開沈家。」
「嗯。」
「你知道這是在拿自己和孩子冒險嗎？」
「我知道。」
「那你還問我？」
寧嬌抬起臉：「因為我沒別人能問。」
陸昀站在桌邊，臉上沒什麼表情。
寧嬌繼續說：「我不想我的孩子生下來就被人抱走。你可以不幫我，但你也別告發我。」
「誰要抱走？」
「您別問。」
她聲音放得很輕：「問了，您就得選邊站。我不想逼您。」
陸昀看著她。
寧嬌沒有裝哭，也沒再撒嬌。
她只是坐在那裡，孕肚壓著腰，手腕上那枚糖印紅得扎眼。
過了會兒，陸昀開口：「你倒是會給人留路。」
「我給自己留路，也給您留。」
「少把話說得這麼好聽。」
「那我說實話。」
寧嬌按住小腹，「我怕死，也怕阿糖被人搶走。沈家那些人盯著孩子，歸引處盯著我。誰都想讓我聽話。我不想聽。」
陸昀垂眼看了看她的檢查單。
「救護車不是計程車。」
「我知道。」
「假報急產，醫院會留記錄。沈硯能查，沈家也能查。你上了車，不一定出得去。」
「總比一直待著好。」
「你逃出去以後呢？證件、錢、住處，哪樣夠？」
寧嬌停了停：「不夠也得走。」
陸昀提起醫藥箱，作勢要結束談話離開。
寧嬌沒攔他。
她已經把話說清楚了。
陸昀不幫，她也不會跪著求。
他若告密，她就換路。
反正這世上沒有誰能替她把門打開。
陸昀走到門邊，又回頭看了眼她腳上的拖鞋。
「下次別把糖藏在鞋裡，壓壞了。」
寧嬌怔住。
陸昀沒解釋，拉開門出去了。
阿糖憋了半天，終於開口：「媽媽，他是不是答應啦？」
「沒答應。」
「可他知道糖糖在鞋裡。」
「所以他也沒說出去。」
「那他是好人嗎？」
寧嬌摸了摸肚子：「先別急著給人發好人牌。能不捅我刀子，就算幫忙。」
傍晚阿芸來送晚飯。
寧嬌沒讓她走，拿著勺子喝湯，心裡記掛著明早花車的事。
「阿芸，送花的車是六點四十到，對不對？」
「對。」
「車來了，誰開後門？」
「後院的老周。他得先驗貨，再讓工人進來。」
「保鏢也在？」
「在的。後門平時有兩個人，送花時會多站一個，怕工人亂跑。」
寧嬌點點頭：「車從哪邊進？」
「側巷繞進來，停在後門外。花架太大，得把門全打開。」
阿芸說完，見寧嬌沒再問，才鬆了口氣。
「寧小姐，您明天要看花嗎？」
「我不愛看花。」
「那您問這麼細……」
寧嬌抬頭，朝她笑了笑：「怕花粉。萬一飄進來，我得先躲遠些。」
阿芸信了，忙說：「那我明早替您把窗戶關好。」
「好呀。」
夜裡寧嬌沒有再下樓。
她把房門鎖好，拉上窗簾，從抽屜底下翻出那張水果糖包裝。
糖紙內側還記著廚房採購的時間，字跡有些亂，邊角被她折過許多回。
她把糖紙翻到背面，拿起筆。
第一句寫得很慢。
不自證。
第二句，她停了會兒。
不犧牲。
最後三個字落下時，阿糖在腦子裡念了出來。
「不留戀。」
「媽媽，這是什麼意思？」
「旁人逼我自證清白，我不認。想讓我拿命換他們踏實，我不干。誰對我好我都記著，但絕不會把自己和孩子的命交到別人手上。」
「那爹爹呢？」
寧嬌筆尖頓住。
阿糖又問：「爹爹對媽媽好，媽媽也不能留戀嗎？」
「他不是你爹爹。」
「可是他抱過媽媽，給媽媽魚肉，還拿走媽媽的糖。」
「那什麼算？」
寧嬌把筆蓋扣上，糖紙折好，塞進枕頭下面。
「等他肯讓我走了，再說。」
阿糖安靜下來。
房間裡只剩下床頭燈亮著。
寧嬌走到鏡子前，抬手把散下來的頭髮挽好。
鏡子裡的人臉色不太好，眼下有些發青，左腕的糖印卻安安靜靜。
她忽然想起今早在樓梯口見過沈硯。
他站在台階下，西裝外套搭在手臂上，扶眼鏡時碰偏了鏡腿，還讓她把糖收好。
可他今天戴的是哪條領帶？
黑色，深灰，還是藏藍？
寧嬌站在鏡子前想了很久，什麼都想不起來。
她的記憶有洞。
阿芸壓低聲音，「花車到了，後門會先開。工人得把花架和木桶搬進去，門口那會兒最亂。」
寧嬌捧著溫水，隨口問了一句：「開多久？」
「說不準。快的話十來分鐘，慢的話等車卸完貨才關。」
「知道了。」
阿芸把糖收進口袋，抱著桌布去了洗衣房。
寧嬌坐回沙發，左腕的糖印貼在袖口下，沒再發燙。
可她記得很清楚，四十八小時只剩十一小時。
她不能等門自己開。
下午寧嬌叫管家給陸昀打電話。
理由也簡單：腰酸，腳踝腫過，想讓醫生再看一眼。
陸昀來得很快。
他進主臥時，寧嬌正坐在窗邊，腿下墊著靠枕，桌上放著半杯溫水。
阿芸守在外間，見人來了，立刻退了出去。
陸昀把醫藥箱放到桌上，沒多看她，先拿出聽診器。
「你不是明天才產檢。」
「我知道。」
「那你叫我來做什麼？」
寧嬌把手放到肚子上：「腰有點酸。」
陸昀抬頭看了她一眼。
寧嬌也看著他，沒躲。
他走近，替她量了血壓，又聽了會兒胎心。
房間裡很安靜，聽診器貼在腹部，傳來規律的聲響。
阿糖在她腦子裡小聲說：「這個叔叔心裡好兇。」
寧嬌沒理它。
陸昀收起聽診器：「沒事。腳腫消得差不多了，少走路，別折騰。」
「陸醫生。」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解無聊，𝒔𝒉𝒖.𝒕𝒘超實用
「還有事？」
寧嬌低頭摸著手腕，袖口滑下來，糖印露出半截。
「如果一個孕婦急產，你會不會叫救護車？」
陸昀收拾藥盒的動作停了。
「會。」
「如果她根本沒急產，只是想坐上那輛車呢？」
陸昀沒有馬上回答。
窗外有人推著花架經過，木輪碾過石板路，聲音隔著玻璃傳進來。
寧嬌看見他把聽診器放回盒子，扣好卡扣。
「你想借救護車離開沈家。」
「嗯。」
「你知道這是在拿自己和孩子冒險嗎？」
「我知道。」
「那你還問我？」
寧嬌抬起臉：「因為我沒別人能問。」
陸昀站在桌邊，臉上沒什麼表情。
寧嬌繼續說：「我不想我的孩子生下來就被人抱走。你可以不幫我，但你也別告發我。」
「誰要抱走？」
「您別問。」
她聲音放得很輕：「問了，您就得選邊站。我不想逼您。」
陸昀看著她。
寧嬌沒有裝哭，也沒再撒嬌。
她只是坐在那裡，孕肚壓著腰，手腕上那枚糖印紅得扎眼。
過了會兒，陸昀開口：「你倒是會給人留路。」
「我給自己留路，也給您留。」
「少把話說得這麼好聽。」
「那我說實話。」
寧嬌按住小腹，「我怕死，也怕阿糖被人搶走。沈家那些人盯著孩子，歸引處盯著我。誰都想讓我聽話。我不想聽。」
陸昀垂眼看了看她的檢查單。
「救護車不是計程車。」
「我知道。」
「假報急產，醫院會留記錄。沈硯能查，沈家也能查。你上了車，不一定出得去。」
「總比一直待著好。」
「你逃出去以後呢？證件、錢、住處，哪樣夠？」
寧嬌停了停：「不夠也得走。」
陸昀提起醫藥箱，作勢要結束談話離開。
寧嬌沒攔他。
她已經把話說清楚了。
陸昀不幫，她也不會跪著求。
他若告密，她就換路。
反正這世上沒有誰能替她把門打開。
陸昀走到門邊，又回頭看了眼她腳上的拖鞋。
「下次別把糖藏在鞋裡，壓壞了。」
寧嬌怔住。
陸昀沒解釋，拉開門出去了。
阿糖憋了半天，終於開口：「媽媽，他是不是答應啦？」
「沒答應。」
「可他知道糖糖在鞋裡。」
「所以他也沒說出去。」
「那他是好人嗎？」
寧嬌摸了摸肚子：「先別急著給人發好人牌。能不捅我刀子，就算幫忙。」
傍晚阿芸來送晚飯。
寧嬌沒讓她走，拿著勺子喝湯，心裡記掛著明早花車的事。
「阿芸，送花的車是六點四十到，對不對？」
「對。」
「車來了，誰開後門？」
「後院的老周。他得先驗貨，再讓工人進來。」
「保鏢也在？」
「在的。後門平時有兩個人，送花時會多站一個，怕工人亂跑。」
寧嬌點點頭：「車從哪邊進？」
「側巷繞進來，停在後門外。花架太大，得把門全打開。」
阿芸說完，見寧嬌沒再問，才鬆了口氣。
「寧小姐，您明天要看花嗎？」
「我不愛看花。」
「那您問這麼細……」
寧嬌抬頭，朝她笑了笑：「怕花粉。萬一飄進來，我得先躲遠些。」
阿芸信了，忙說：「那我明早替您把窗戶關好。」
「好呀。」
夜裡寧嬌沒有再下樓。
她把房門鎖好，拉上窗簾，從抽屜底下翻出那張水果糖包裝。
糖紙內側還記著廚房採購的時間，字跡有些亂，邊角被她折過許多回。
她把糖紙翻到背面，拿起筆。
第一句寫得很慢。
不自證。
第二句，她停了會兒。
不犧牲。
最後三個字落下時，阿糖在腦子裡念了出來。
「不留戀。」
「媽媽，這是什麼意思？」
「旁人逼我自證清白，我不認。想讓我拿命換他們踏實，我不干。誰對我好我都記著，但絕不會把自己和孩子的命交到別人手上。」
「那爹爹呢？」
寧嬌筆尖頓住。
阿糖又問：「爹爹對媽媽好，媽媽也不能留戀嗎？」
「他不是你爹爹。」
「可是他抱過媽媽，給媽媽魚肉，還拿走媽媽的糖。」
「那什麼算？」
寧嬌把筆蓋扣上，糖紙折好，塞進枕頭下面。
「等他肯讓我走了，再說。」
阿糖安靜下來。
房間裡只剩下床頭燈亮著。
寧嬌走到鏡子前，抬手把散下來的頭髮挽好。
鏡子裡的人臉色不太好，眼下有些發青，左腕的糖印卻安安靜靜。
她忽然想起今早在樓梯口見過沈硯。
他站在台階下，西裝外套搭在手臂上，扶眼鏡時碰偏了鏡腿，還讓她把糖收好。
可他今天戴的是哪條領帶？
黑色，深灰，還是藏藍？
寧嬌站在鏡子前想了很久，什麼都想不起來。
她的記憶有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