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利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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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硯退到門外,替她合上衣帽間的門。

  寧嬌換好寬鬆的睡裙,把錢和證件重新分開。

  等她出來,沈硯已經不在臥室,床頭那枚袖扣也被拿走了。

  她以為今晚不會再見到他。

  吃過晚飯,腳踝卻腫了起來。

  寧嬌陷在沙發里,彎腰夠了兩次,手都碰不到鞋後跟。

  肚子擋在中間,腰也跟著酸。

  她索性抬腳甩了甩,拖鞋落到地毯上,滾進茶几下面。

  門外響了兩聲。

  「睡了嗎?」

  「睡了。」

  沈硯推門進來,手裡拿著醫生下午送來的飲食記錄:「睡著還能回話?」

  「說夢話。」

  他把記錄放在桌上,往她腳邊看了一眼:「鞋呢?」

  「跑了。」

  「你養的東西都愛跑?」

  寧嬌摸著肚子:「您在說鞋,還是說我?」

  沈硯沒答,彎腰從茶几下撿出拖鞋,擺回她腳邊。

  寧嬌扶住沙發扶手,打算踩進去。

  腳剛落地,腫脹處便被鞋面壓住,她疼得縮了回去。

  沈硯蹲下,握住她的腳踝。

  「疼怎麼不說?」

  「我剛發現。」

  「今天走了多少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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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忘了。」

  「後門三趟,洗衣房兩趟,廚房兩趟,樓上樓下沒算。」

  寧嬌低頭看他:「您幫我記著了,我還費什麼腦子。」

  「你用腦子的地方不少。」

  他托著她的腳踝抬起,放到旁邊的腳凳上,又把另一隻腳也挪過去。

  兩隻拖鞋被他整齊地擺在腳凳下,沒再讓她穿。

  寧嬌低頭看他的後腦。

  頭髮收拾得很整齊,領口卻松著。

  金絲眼鏡往下滑了少許,他也沒扶,只用指腹按了按她浮腫的腳背。

  酸脹感往上鑽,寧嬌往後縮了縮。

  沈硯抬頭:「很疼?」

  「按的時候疼。」

  「醫生說過,腫了要把腿墊高。」

  「醫生還說讓我少走動。」

  「你聽了嗎?」

  「聽了。沒照做。」

  「挺誠實。」

  「在您面前說謊太累,換句話就會被拆穿。」

  沈硯托住她的小腿,把靠枕墊到腳踝下面:「今天不跑了?」

  「腳腫成這樣,跑給誰看?」

  「明天消了呢?」

  「明天再說。」

  「行。」

  寧嬌本來等著他訓兩句,他卻什麼也沒說。

  那雙手扶著她的腳踝,力道放得很輕。

  她只要往回收,他便會鬆開,不會強壓。

  這人連她藏在衛生巾里的錢都能查出來,卻肯蹲在這裡替她擺鞋。

  她看了許久,還是問出了口。

  「沈先生。」

  「叫名字。」

  「您要求真多。」

  「剛才叫得挺順。」

  寧嬌想起衣帽間裡那聲沈硯。

  她當時沒看糖紙,名字自己便出來了。

  她停了會兒,重新叫他:「沈硯。」

  「嗯。」

  「你為什麼對我好?」

  沈硯沒有抬頭,指腹按過她腳背最腫的地方:「利息。」

  寧嬌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麼利息?」

  「欠了東西,總要還。」

  「我什麼時候借給你東西了?」

  「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您就能自己定利息?」

  「能。」

  「這不還是您一個人做決定嗎?」

  「利息給高了,你也吃虧?」

  「無緣無故拿好處,我睡不著。」

  「昨晚睡得挺好。」

  「枕頭都哭濕了,也叫好?」

  沈硯的手停了一下。

  寧嬌看著他:「您早上果然進過主臥。」

  「沒進。」

  「那您怎麼知道我睡得好?」

  「阿姨收走了枕套。」

  「門一直鎖著。」

  「你下樓以後,她進去換的。」

  寧嬌想了想,早上離開主臥時確實沒重新反鎖。

  沈硯沒碰過糖紙,卻清楚她哭過。

  她沒再抓著這件事問,腳尖碰了碰他的手腕:「你拿了什麼?」

  沈硯把她亂動的腳放回靠枕:「別動。」

  「錢?」

  「我不缺。」

  「自由?」

  他沒回答。

  寧嬌往前坐了些,睡裙蓋住膝頭:「還是孩子?」

  「不是。」

  他話說得乾脆。

  寧嬌心口一緊。

  沈家想留下孩子,二叔連她產後的機票都訂好了。

  沈硯把協議撕掉,讓她住進主臥,守著她吃飯,連夜裡腳腫都親自管。

  她以為這些總歸與孩子有關。

  可他說不是。

  寧嬌盯著他:「那我還有什麼值得您拿?」

  「自己猜。」

  「我不猜謎。」

  「那就先欠著。」

  「利息算到什麼時候?」

  沈硯替她把睡裙往下拉好,蓋住露在外面的腳踝:「還清為止。」

  「你要是欠了一輩子呢?」

  「就還一輩子。」

  「沈硯,你這樣很虧。」

  「你今晚已經說過一次。」

  「因為您真不會算帳。」

  「我只在你這裡算不清。」

  寧嬌沒有接話。

  她坐得高,他蹲得低,平日扣得嚴整的領口鬆開了,袖子也卷到手肘。

  左腕那道舊疤露在燈下,橫在腕骨上,顏色比周圍皮膚更重。

  她以前見過那道疤,卻沒離得這麼近。

  傷口早已長好,邊緣並不平整,內側還有兩個淺小的凹痕。

  寧嬌低頭看了會兒,抬手碰上去。

  沈硯的手頓住,肩背也繃了起來。

  他沒有立刻躲。

  寧嬌用指腹沿著那道舊疤碰了碰:「這個也是利息嗎?」

  沈硯把手抽了回去,動作很慢,收回後壓在膝上。

  「別碰這裡。」

  「為什麼?」

  「碰了我會不講道理。」

  寧嬌笑起來,眼睛發亮:「那我更想碰了。」

  她又把手伸過去。

  沈硯這次扣住了她的手腕。

  糖印正貼著他的掌心。

  那枚淡紅印記燙得他掌心發暖,手上力道不由得收了收。

  寧嬌沒有掙,任由他握著,只把手往他舊疤的方向送。

  「您打算怎麼不講道理?」

  「把門鎖了。」

  「門本來就鎖著。」

  「把鑰匙拿走。」

  「說好給我的,不能反悔。」

  「所以別招我。」

  「我只是碰了下。」

  「夠了。」

  「這就夠了?」

  沈硯看了她半晌,放開她的手腕,起身退到茶几另一邊。

  距離拉開後,他又成了平日那副收拾妥當的樣子,只是捲起的袖口沒放下,左腕一直壓在身後。

  寧嬌靠回沙發:「您還沒說,那道疤怎麼來的?」

  「舊傷。」

  「我知道是舊傷。怎麼傷的?」

  「忘了。」

  「您也記性不好?」

  「跟你學的。」

  寧嬌低頭摸了摸自己的糖印:「那我們扯平。」

  「沒有。」

  「您欠我東西,我也忘了您。怎麼不算?」

  「你忘,是我欠的。」

  她抬頭時,沈硯已經拿起桌上的飲食記錄。

  「今晚別下地。想喝水就按鈴,或者叫我。」

  「您不是睡書房嗎?」

  「能聽見。」

  「主臥隔音很好。」

  「我把門開著。」

  「要是我半夜跑呢?」

  「鞋在我手裡。」

  寧嬌這才發現,兩隻拖鞋已經被他拿走了。

  她氣得抓起靠枕扔過去。

  沈硯接住,放回床邊:「明早醫生來過再還你。」

  「赤腳也能跑。」

  「地板涼。」

  「您管得真多。」

  「利息里算過了。」

  沈硯拿著她的鞋走到門口。

  寧嬌叫住他:「那本金呢?」

  他的手搭在門把上,沒有回頭。

  「別問。」

  門關上後,寧嬌低頭看著左腕。

  糖印好好貼在皮膚上,剛才碰過他的位置還發燙。

  當夜,沈硯在書房坐到天亮。

  筆記本攤在桌上,只寫了一行字。

  還剩十九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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