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衣帽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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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寧嬌第三次把東西攤在衣帽間裡。

  灰藍外套放在腳邊,內袋裝著現金和三顆糖。

  複印件夾在襯裡,邊緣折得很小。

  剩下的錢分成兩份,一份藏在包底,一份貼身帶著。

  加上錢包里原有的一千,整整三千。

  她重新清點,正要把外套卷進行李袋,身後的門被推開。

  沈硯站在門口,西裝外套不在身上,襯衫袖口卷了兩折。

  領帶也摘了,領口鬆開一顆扣子。

  寧嬌抓著外套,沒動。

  他看過地上的衣服,又掃了眼沒拉上的行李袋,什麼都沒問,直接走進來。

  外套從她手裡被拿走。

  沈硯抖開衣服,抽出衣架,將外套掛了上去。

  藏著錢的內袋墜在一邊,鼓出來的形狀十分明顯。

  他沒有伸手檢查。

  旁邊還堆著兩件長裙和一件薄衫。

  沈硯彎腰撿起來,理順衣領,逐件掛進柜子。

  寧嬌原本藏在衣服下面的小包也露了出來。

  衣架接連碰響。

  寧嬌站在原處看他收拾:「您什麼時候學會整理衣服了?」

  「看不下去。」

  「我一會兒會收。」

  「你收了三次。」

  她輕輕摸了摸鼻尖:「記性不好,總怕漏東西。」

  「所以每次都重新數錢?」

  沈硯背對著她,將最後一條裙子掛好。

  寧嬌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您還知道我數了幾次?」

  「這間衣帽間對著走廊。」

  「門關著。」

  「你每次出來都要去床邊拿東西,來回走了六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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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今天沒事做嗎?」

  「有。」

  「那您還數我走了幾趟。」

  沈硯推好衣架,給她留出半個空櫃:「不耽誤。」

  寧嬌靠著矮櫃,沒有再接話。

  沈硯的視線落到那件灰藍外套上。

  衣服寬大,顏色普通,穿在人群里很難讓人記住。

  跟蘇婉送來的裙子完全不同,也不像她平時會挑的款式。

  「打算跑去哪。」

  「散步。」

  「帶三千塊現金散步。」

  「路上想買糖。」

  「什麼糖這麼貴?」

  「沒想好。碰見喜歡的就買。」

  「衛生巾里也賣糖?」

  寧嬌的手壓住小包。

  那五百塊仍藏在原處,包裝重新封過,從外面看不出問題。

  她抬起臉:「沈硯,您翻我的東西?」

  「沒有。」

  「那您怎麼知道?」

  「你藏錢的時候,包裝沒壓嚴。今天傭人補東西,看見後告訴了管家。」

  「管家又告訴您。」

  「嗯。」

  寧嬌把小包拿起來,檢查裡面的夾層:「她們還看了什麼?」

  「沒動。管家認出是錢,原樣放回去了。」

  「我說過不許進主臥。」

  「東西是你拿去洗衣房時掉出來的。」

  她回想片刻。

  下午取外套時,小包確實在洗衣房的桌邊放過。

  那時傭人抱著衣服從她身旁經過,她只顧著看外套內袋,沒檢查包底。

  這個說法對得上。

  寧嬌將小包合好:「藏點錢也不行嗎?」

  「可以。」

  「那您問我做什麼?」

  「想知道你準備去哪。」

  「散步呀。」

  「再編。」

  「去遠一點的地方散步。」

  「多遠?」

  「走到我累了為止。」

  「你出大門就累。」

  「那正好省錢。」

  沈硯轉過身,向她走近。

  衣帽間本就窄,中間只留了一條過道。

  他往前一步,寧嬌只能往後退。

  肩背碰上櫃門,木板發出輕響。

  她沒有躲,只將小包擋在腹前。

  沈硯抬起手。

  寧嬌下意識偏了下身子,他的手越過包帶,伸進灰藍外套的內袋,抽出卷好的現金。

  三張紙鈔被卷得很緊,外面綁著發繩。

  他垂眼看了看,把錢塞回她手裡,又替她把外套口袋按平。

  「不夠。」

  他說,「找我拿。」

  寧嬌握著那捲錢:「您不是最怕我跑嗎?」

  「誰說的?」

  「您讓人守著前門、側門、後院。電子鎖也不許我碰。我要出門,得先告訴您。」

  「所以?」

  「還給我錢,不怕我真跑了?」

  「錢留在你手裡,比你拿自己設局安全。」

  「您是怕我再喝兩碗湯,還是怕我爬牆?」

  「兩樣都怕。」

  寧嬌把現金塞進小包:「那我拿了就走怎麼辦?」

  沈硯沒有退。

  兩人隔得很近,他說話時呼吸落在她額前。

  「那你就得先學會繞開六個保鏢、兩道電子鎖和一條河。」

  「外面還有河?」

  「宅子往東一公里。」

  「我不會游泳。」

  「看出來了。」

  「這也能看出來?」

  「會游泳的人不會把糖和礦泉水當逃跑行李。」

  寧嬌垂下臉,重新把包帶理好:「我本來就沒想游過去。」

  「那就是準備走側門。」

  「我只去過後門。」

  「側門的車每天十點出去採購,十一點二十回來。」

  她整理包帶的手停了。

  沈硯繼續道:「後院中午換班,下午兩點再換一次。接班的人會進廚房喝水,門口能空二十多秒。」

  寧嬌抬頭看他:「您一直派人跟著我?」

  「你站在窗前數人,管家在樓下就能看見。」

  「我去後門,也有人告訴您?」

  「攝像頭拍到了。」

  「洗衣房呢?」

  「那裡的傭人拿了你三顆糖。」

  寧嬌把包抱緊了些:「她連糖都要告訴您?」

  「她怕你吃完自己的,再問她要。」

  「我看著很饞嗎?」

  「你枕頭下還壓著糖紙。」

  這句話落下,寧嬌沒有出聲。

  柜子里的感應燈亮了許久,白光照著那件灰藍外套。

  口袋已經被沈硯按平,裡面的紙鈔輪廓消失了。

  寧嬌問:「您進過主臥?」

  「沒有。」

  「那張糖紙被人動了。」

  「你睡覺的時候壓偏了。」

  「您怎麼知道?」

  「早上房門開著,我站在外面看見了。」

  「從門口能看見枕頭下面?」

  「露出半張。」

  「還看得見上面的字?」

  沈硯沒回答。

  糖紙上寫的是他的名字。

  寧嬌醒來後看過,字沒有被擦掉,紙的位置卻偏了兩寸。

  若沈硯只是站在門外,不該知道那是什麼。

  「您拿過。」

  她說。

  「沒有。」

  「沈硯,您說謊時答得太快。」

  「你說謊時會問很多問題。」

  「那我們扯平了。」

  「沒扯平。」

  「為什麼?」

  「你能藏錢、藏證件、記換班時間。輪到我的事,你連問都不肯問清楚。」

  寧嬌靠在櫃門上,隔了片刻才說:「問清楚有什麼用?您會讓我走嗎?」

  「不會。」

  「那還談什麼?」

  「談價。」

  「您想拿什麼換我留下?」

  「先說你要什麼。」

  「自由。」

  「換一個。」

  「看,您根本不想談。」

  沈硯伸手拿走她抱在腹前的小包,放到旁邊櫃面。

  寧嬌空下來的雙手交疊護住肚子,仍站在那裡,沒有向他求饒。

  「你要出門,我陪你。想去哪裡,你定。錢放在你手裡,證件也能還給你。」

  「條件呢?」

  「別一個人跑。」

  「這算哪門子自由?」

  「寧嬌,我給不了你想要的那個。」

  「為什麼?」

  「你出了這道門,會死。」

  她腕上的糖印熱了一下。

  溫度來得快,轉眼便退了。

  寧嬌低頭按住手腕,袖口擋住了那枚淡紅印記。

  沈硯也看見了。

  他伸出的手停在半途,最後抓住旁邊的衣架,將它往裡推了推。

  寧嬌問:「誰會殺我?」

  「暫時不能說。」

  「那您憑什麼要我信?」

  「憑我沒有收走你的錢。」

  「幾張現金換不了信任。」

  「所以讓你談價。」

  「我要知道您藏了什麼。」

  沈硯看著她,沒有鬆口。

  寧嬌也沒再逼。

  她拿回自己的包,將那捲現金裝進去,拉好拉鏈。

  「行。談不了就算了。您出去,我要換衣服。」

  沈硯沒讓路:「還跑嗎?」

  「您不是都知道了嗎?」

  「我問你。」

  「想。」

  這個字答得很快。

  沈硯低頭看她。

  寧嬌仰著臉,眼睛被衣帽間的燈照得濕潤:「沈硯,你不怕我騙你?」

  「我怕你不騙我。」

  他退開時,手指擦過她腕上的印記。

  就在碰上的那刻,他整隻手都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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