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我只有一顆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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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天中午,寧嬌剛在沈家老宅坐下,蘇婉便領著兩位表親進了客廳。

  老太太正在喝茶,見她們來得齊,問道:「今天怎麼都趕一塊兒了?」

  蘇婉把手提包放在身側:「奶奶,我有件事拿不準,本來不該驚動您。可那東西是您送我的,我怕拖久了找不回來。」

  老太太放下茶杯:「丟什麼了?」

  「祖母綠胸針。」

  拐杖在地面敲了一下。

  那枚胸針是老太太年輕時戴過的,去年才交給蘇婉。

  沈家的人都認得,傭人碰都不敢碰。

  年長些的表姐接過話:「上午還在西廳,轉頭就沒了。我們問過傭人,她們都說沒拿。」

  另一人坐到蘇婉旁邊:「有人看見寧小姐進去過。」

  寧嬌抱著肚子坐在單人沙發里,聽見自己的名字才抬起臉。

  沈硯坐在她左側,手中翻著一份文件。

  紙頁停住,沒有再往後翻。

  「誰看見的?」

  他問。

  蘇婉忙道:「硯哥哥,你先別急。我沒說是寧小姐拿的。西廳今天人多,問清楚總沒壞處。」

  「傭人呢?」

  「奶奶已經讓管家去問了。」

  寧嬌扶著腰換了個坐姿:「我進過西廳。」

  蘇婉看向她:「妹妹,你進去做什麼?」

  「外面人多,我想找地方坐會兒。西廳沒人,我進去待了十來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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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碰過沙發旁邊的小桌嗎?」

  「碰過。我喝了水,杯子放在那裡。」

  表姐立刻說:「胸針當時就在桌上。」

  寧嬌低頭整理膝上的裙擺:「那確實說不清了。」

  沈硯合上文件:「說不清就查傭人。她懷著孕,沒有替你們找東西的義務。」

  「硯哥哥,我也是想替她澄清。」

  蘇婉把自己的包抱進懷裡,「人來人往,真讓外面傳起來,對她更不好。」

  老太太看了寧嬌片刻:「婉婉,你想怎麼查?」

  蘇婉停了停,走到寧嬌面前:「妹妹,你把包打開,也好澄清。只要東西不在你這裡,往後誰都不能拿這件事說你。」

  寧嬌看著她手裡的包:「只查我嗎?」

  「傭人的房間已經有人去了。兩位表姐從沒離開過我,沒必要查。」

  「你呢?」

  蘇婉手臂往回收了些:「胸針是我的。」

  「也是。」

  寧嬌點了點頭,「自己總不會偷自己的東西。」

  這話聽著順耳,蘇婉卻沒馬上往下接。

  沈硯伸手擋住寧嬌要拿包的動作:「不用開。」

  老太太沉著臉:「硯兒,這枚胸針不是普通首飾。開個包能說清的事,別護得過了頭。」

  「她說沒拿,就是沒拿。」

  「她說什麼你都信?」

  「至少比聽幾句沒頭沒尾的話可靠。」

  寧嬌按住沈硯的手背:「算了。」

  沈硯轉頭看她:「你不用證明。」

  「我知道。」

  她把他的手移開,「可今天不開,明天又有人丟戒指。每回都鬧到老太太這裡,大家多累。」

  她彎腰去拿腳邊的小包。

  肚子擋著,手夠了兩次都沒碰到包帶。

  沈硯先一步提起來,放到她腿上。

  寧嬌把包擺在茶几邊:「蘇小姐看仔細些。少了什麼,多了什麼,都現在說。」

  「我不是搜你的東西。」

  「那我自己拿。」

  她捏住拉鏈,拉到一半卡住了。

  沈硯伸手要幫,她偏開包口:「您別碰。回頭找出胸針,又該說是您放進去護我的。」

  客廳里沒人說話。

  寧嬌低下頭,把夾在拉鏈里的紙角扯開,這才將包徹底打開。

  她先拿出一瓶沒喝完的水,瓶蓋處留著淺淺的牙印。

  「醫生讓我多喝水。出門前裝的,管家能作證。」

  水瓶放到茶几上,寧嬌又從裡面取出一包紙巾。

  包裝已經拆過,剩下大半包。

  兩位表親都往前坐了些。

  蘇婉仍站在茶几前,手掌壓著自己的包扣。

  寧嬌沒有催她,繼續往外拿。

  第三件是一張醫院預約條,折了兩次,上面寫著檢查日期。

  她把紙展開,讓老太太看過,又規規矩矩放平。

  包已經癟了下去。

  蘇婉朝內層看了一遍:「夾層呢?」

  「有。」

  寧嬌翻開最裡面那層。

  夾層很小,她的手伸進去摸了會兒,只摸出一顆水果糖。

  藍色糖紙,上面印著兩排白字。

  邊角被壓出摺痕,糖卻沒有拆開。

  「就這些。」

  寧嬌把糖放在桌上,手掌護回腹前:「胸針我沒見過。這顆糖是留給寶寶的,醫生說我不能吃,我留著聞。」

  那顆糖挨著醫院預約條,藍色包裝被客廳的燈照得發亮。

  老太太握著拐杖的手鬆開了。

  她看了看寧嬌空掉的包,又朝蘇婉道:「婉婉,糊塗話別亂講。」

  「奶奶,我沒說她偷。傭人親眼看見她進西廳,我總要問一句。」

  「問一句,問到開包?」

  表姐替蘇婉解釋:「姑奶奶,婉婉也是著急。那枚胸針值錢,還是您給她的,她怕弄丟了傷您的心。」

  老太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真怕丟,別隨手放。」

  蘇婉站著沒動:「是我沒收好。妹妹,你別多心。」

  「我不多心。」

  寧嬌把紙巾和預約條收回包里,水瓶卻沒拿,「現在查清了就好。」

  她拿起那顆糖,正要放回夾層,又停了下來。

  「蘇小姐,你要不要也開開你的包?」

  蘇婉當即把手提包收到了身前:「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

  寧嬌托著那顆糖,說話仍舊軟:「我不是懷疑你。我是怕胸針真丟了,回頭有人說是我藏在別人包里的。」

  「誰會這麼說?」

  「剛才也沒人說我偷呀,可我的包還是開了。」

  蘇婉捏住包帶:「這是我的私人物品。」

  「我的也是。」

  寧嬌把糖放回桌面,往沙發里靠了靠:「不方便就算了。老太太信您,表姐也能替您作證。您跟我不一樣,用不著澄清。」

  這句話落下,連方才替蘇婉說話的表姐都轉頭看向她的包。

  老太太問:「裡面有什麼不能看的?」

  「沒有。」

  蘇婉馬上回答,「奶奶,我只是覺得沒必要。胸針是我帶來的,我藏進自己包里,再鬧著找它,圖什麼?」

  「我也不知道。」

  寧嬌摸著小腹,「所以才請您打開看看。要是沒有,大家都乾淨。」

  沈硯沒有插手。

  他把寧嬌面前的水擰開,遞到她手邊,隨後靠回沙發,等著蘇婉選。

  蘇婉站了會兒,終於把包放上茶几。

  拉鏈剛拉開,管家從西廳快步回來,手裡拿著一枚祖母綠胸針。

  「老太太,找到了。」

  蘇婉立刻轉身:「在哪裡?」

  「西廳沙發縫裡。應該是掉下去以後被坐墊擋住了。」

  管家把胸針送到老太太手中。

  搭扣完好,寶石上也沒有劃痕。

  表姐鬆開包帶:「找到就好。鬧了這麼久,原來掉在沙發里。」

  另一人也跟著起身:「早知道把坐墊全翻開,省得誤會寧小姐。」

  蘇婉把打開一半的包合上:「妹妹,今天是我著急了。改天我向你賠禮。」

  「不用了。」

  寧嬌喝了口水,「下回丟東西,先找沙發就行。」

  老太太讓管家把胸針交還蘇婉,又叫傭人將茶點撤下去。

  兩位表親圍過去看胸針,蘇婉低頭檢查搭扣,客廳里的談話重新響了起來。

  沈硯沒有看那枚失而復得的胸針。

  他的手壓在茶几邊緣,視線落在那顆沒拆封的糖上。

  藍底白字的糖紙,和寧嬌當年死在他懷裡時攥著的那張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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