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你的人
審問室設在正院東廂。
寧嬌被帶進去的時候，屋裡已經坐了三個人。
沈硯在正中，副官站在他右手邊，另一個穿長衫的文書模樣的人坐在側位，手裡拿著紙筆。
桌上擺著一盞銅燈，燒得很亮。
「坐。」
沈硯沒抬頭，手裡翻著一本冊子。
寧嬌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她把手放在膝上，擺得很端正。
副官先開口：「姓名。」
「寧嬌。」
「籍貫。」
「蘇州。」
「家裡幾口人？」
寧嬌頓了頓。
「沒了。」
副官的筆停了一下，繼續問：「住址。」
「沒有固定的。」
「那你這幾個月住哪兒？」
「各處都住過。」
副官皺眉，看向沈硯。
沈硯把冊子合上，抬起眼。
「你怎麼進的府？」
寧嬌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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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是那身軍裝，扣子繫到最上一顆，臉上沒有表情。
「奴家不知道。」
她說得很慢，「醒過來就在車上了。」
「車是少帥的專車。」
副官說，「守衛森嚴，你怎麼可能無聲無息上去？」
「奴家真的不知道。」
「那你上車之前在哪兒？」
寧嬌低下頭。
「奴家不記得了。」
副官的聲音提高了些：「你不記得？你連自己怎麼上的車都不記得？」
「奴家只記得很冷，然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文書在旁邊刷刷地記。
沈硯沒說話。
他看著她，看了很久。
「證件。」
「沒有。」
「戶籍呢？」
「也沒有。」
「你身上什麼都沒有？」
寧嬌抬起眼。
「奴家醒過來的時候，身上這件旗袍是三小姐讓人給換的。之前的衣裳，奴家也不知道在哪兒。」
副官轉頭看沈硯。
這話聽著沒毛病，可處處都是漏洞。
沈硯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一下。
「你肚子裡的孩子，」他說，「父親是誰？」
寧嬌的手指在旗袍的綢面上收緊。
「是我夫君。」
「你夫君在哪兒？」
「不在了。」
「什麼時候沒的？」
「三個月前。」
副官插話：「那你這三個月怎麼過的？」
「四處走。」
「一個孕婦四處走？」
「奴家沒別的地方去。」
副官還要問，沈硯抬手制止了他。
「你認識三小姐？」
「不認識。」
「那她為什麼帶你進府？」
寧嬌頓了頓。
「奴家不知道。三小姐那天在街上看見奴家，說要帶奴家回府。奴家當時頭暈，後來就不記得了。」
文書的筆停了。
他抬頭看沈硯，意思很明顯，這女人的話沒一句能對上。
沈硯沒說話。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外頭的雨又下起來了，砸在窗玻璃上。
肚子裡拱了一下。
「媽媽。」
阿糖的聲音湊在她耳邊，「他在想事。」
「想什麼？」
「他在想媽媽說的話，哪句是真的。」
寧嬌沒接話。
她的手指在膝上輕輕敲了一下。
沈硯轉過身。
「最後一個問題。」
他說，「你跟我是什麼關係？」
屋裡靜了一息。
副官和文書都看向他。
寧嬌抬起眼。
「奴家不明白長官的意思。」
「你昨天說你腕上有印記。」
沈硯走回桌邊，「我腕上也有。你怎麼知道的？」
「奴家猜的。」
「猜？」
「奴家這印記跟了很久，從沒見過第二個人有。」
寧嬌說得很慢，「可長官昨天扶奴家的時候，手上的力道不對。」
「哪裡不對？」
「太穩了。」
她抬起眼看他，「像扶過很多回。」
沈硯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住。
副官在旁邊聽得雲裡霧裡。
他瞅瞅寧嬌，再轉頭看向沈硯。
「少帥，這話……」
「出去。」
沈硯說。
副官愣了一下。
「少帥？」
「你們都出去。」
副官和文書對視一眼，起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副官還回頭看了一眼。
門關上了。
屋裡只剩兩個人。
沈硯在桌邊站著，沒坐回去。
「你到底是誰？」
寧嬌沒答。
她把左手抬起來，袖子往上推了半寸。
那圈淡紅壓著兩道舊紋，在燈光下泛著淺淺的光。
「長官也給奴家看看您的？」
沈硯沒動。
「奴家不是來找麻煩的。」
寧嬌說，「奴家只想知道，這東西是什麼。」
「我不知道。」
「那您為什麼會有？」
「我也想知道。」
兩個人對視著。
外頭傳來腳步聲，在門外停住。
「少帥。」
是張管家的聲音，「商會的劉老闆來了，說有要事求見。」
沈硯沒應。
「少帥？」
「讓他等著。」
腳步走遠了。
寧嬌站起來。
「既然問完了，奴家告退。」
「等等。」
她停住。
沈硯走到她面前，站定。
他比她高出許多，她得仰起臉才能看見他的眼睛。
「你說你夫君三個月前沒的。」
「是。」
「那你肚子裡這個，」他頓了頓，「是他的？」
寧嬌的手按在腹上。
「是。」
沈硯看著她，看了很久。
「你留在府里。」
「奴家不想給長官添麻煩。」
「不是麻煩。」
他說，「是我的責任。」
寧嬌愣住。
「什麼責任？」
沈硯沒答。
他轉身走到桌邊，把那本冊子拿起來。
「你現在沒地方去，府里能護著你。」
「長官為什麼要護奴家？」
「因為……」他的話頓住。
肚子裡又拱了一下。
「媽媽，」阿糖的聲音發飄，「他想說因為你腕上有印記，可是他說不出口。」
寧嬌垂下眼。
門外又有腳步聲，這次是副官。
「少帥，劉老闆說他帶了個人來，想讓您過目。」
沈硯把冊子放下。
「什麼人？」
「是個唱戲的姑娘。」
副官壓低聲音，「劉老闆說是孝敬您的。」
屋裡靜了兩息。
寧嬌站在原地沒動。
她聽見了。
沈硯把門拉開。
副官站在門外，看見他的臉色，下意識退了半步。
「去告訴劉老闆，」沈硯語氣發沉，「人我不要。讓他帶回去。」
副官愣住。
「少帥，這不合規矩。劉老闆那邊……」
「還有，」沈硯打斷他，「以後這種事，不必再問。」
「可是少帥……」
「她是我的人。」
這五個字一出，副官徹底愣在原地。
沈硯自己也停了一息。
她的眼睛濕濕的，眼裡有笑。
「媽媽。」
阿糖的聲音軟軟的，「爹爹的嘴，比腦子快。」
副官在門外站了半天，才回過神。
「是、是。奴才這就去回了劉老闆。」
他轉身要走，又被叫住。
「等等。」
沈硯說，「你去查一下，三小姐那天在哪條街上遇見她的。」
「是。」
副官走了。
屋裡又只剩兩個人。
沈硯站在門邊，沒回桌子那邊去。
寧嬌也沒動。
「長官方才說，奴家是您的人。」」……嗯。
「」為什麼？
「
沈硯沒答。
他的手指在腰帶上收了一下。」
我也不知道。
「」可您說了。
「」我說了。
「
寧嬌低下頭，笑了一下。
笑得很輕。」
那奴家就記著了。
「
外頭的雨越下越大。
天快黑的時候，張管家來了一趟。」
太太，有人給府里送了份帖子。
「
寧嬌接過來。
帖子是淡粉色的，封口壓著一枚火漆印。
她把帖子打開。
上頭只有一行字：
「督軍府蘇婉，明日登門拜訪。」
寧嬌左腕底下輕輕燙了一下。
她把帖子放在桌上，指頭在那兩個字上停了很久。」
又是她。」
寧嬌被帶進去的時候，屋裡已經坐了三個人。
沈硯在正中，副官站在他右手邊，另一個穿長衫的文書模樣的人坐在側位，手裡拿著紙筆。
桌上擺著一盞銅燈，燒得很亮。
「坐。」
沈硯沒抬頭，手裡翻著一本冊子。
寧嬌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她把手放在膝上，擺得很端正。
副官先開口：「姓名。」
「寧嬌。」
「籍貫。」
「蘇州。」
「家裡幾口人？」
寧嬌頓了頓。
「沒了。」
副官的筆停了一下，繼續問：「住址。」
「沒有固定的。」
「那你這幾個月住哪兒？」
「各處都住過。」
副官皺眉，看向沈硯。
沈硯把冊子合上，抬起眼。
「你怎麼進的府？」
寧嬌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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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是那身軍裝，扣子繫到最上一顆，臉上沒有表情。
「奴家不知道。」
她說得很慢，「醒過來就在車上了。」
「車是少帥的專車。」
副官說，「守衛森嚴，你怎麼可能無聲無息上去？」
「奴家真的不知道。」
「那你上車之前在哪兒？」
寧嬌低下頭。
「奴家不記得了。」
副官的聲音提高了些：「你不記得？你連自己怎麼上的車都不記得？」
「奴家只記得很冷，然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文書在旁邊刷刷地記。
沈硯沒說話。
他看著她，看了很久。
「證件。」
「沒有。」
「戶籍呢？」
「也沒有。」
「你身上什麼都沒有？」
寧嬌抬起眼。
「奴家醒過來的時候，身上這件旗袍是三小姐讓人給換的。之前的衣裳，奴家也不知道在哪兒。」
副官轉頭看沈硯。
這話聽著沒毛病，可處處都是漏洞。
沈硯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一下。
「你肚子裡的孩子，」他說，「父親是誰？」
寧嬌的手指在旗袍的綢面上收緊。
「是我夫君。」
「你夫君在哪兒？」
「不在了。」
「什麼時候沒的？」
「三個月前。」
副官插話：「那你這三個月怎麼過的？」
「四處走。」
「一個孕婦四處走？」
「奴家沒別的地方去。」
副官還要問，沈硯抬手制止了他。
「你認識三小姐？」
「不認識。」
「那她為什麼帶你進府？」
寧嬌頓了頓。
「奴家不知道。三小姐那天在街上看見奴家，說要帶奴家回府。奴家當時頭暈，後來就不記得了。」
文書的筆停了。
他抬頭看沈硯，意思很明顯，這女人的話沒一句能對上。
沈硯沒說話。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外頭的雨又下起來了，砸在窗玻璃上。
肚子裡拱了一下。
「媽媽。」
阿糖的聲音湊在她耳邊，「他在想事。」
「想什麼？」
「他在想媽媽說的話，哪句是真的。」
寧嬌沒接話。
她的手指在膝上輕輕敲了一下。
沈硯轉過身。
「最後一個問題。」
他說，「你跟我是什麼關係？」
屋裡靜了一息。
副官和文書都看向他。
寧嬌抬起眼。
「奴家不明白長官的意思。」
「你昨天說你腕上有印記。」
沈硯走回桌邊，「我腕上也有。你怎麼知道的？」
「奴家猜的。」
「猜？」
「奴家這印記跟了很久，從沒見過第二個人有。」
寧嬌說得很慢，「可長官昨天扶奴家的時候，手上的力道不對。」
「哪裡不對？」
「太穩了。」
她抬起眼看他，「像扶過很多回。」
沈硯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住。
副官在旁邊聽得雲裡霧裡。
他瞅瞅寧嬌，再轉頭看向沈硯。
「少帥，這話……」
「出去。」
沈硯說。
副官愣了一下。
「少帥？」
「你們都出去。」
副官和文書對視一眼，起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副官還回頭看了一眼。
門關上了。
屋裡只剩兩個人。
沈硯在桌邊站著，沒坐回去。
「你到底是誰？」
寧嬌沒答。
她把左手抬起來，袖子往上推了半寸。
那圈淡紅壓著兩道舊紋，在燈光下泛著淺淺的光。
「長官也給奴家看看您的？」
沈硯沒動。
「奴家不是來找麻煩的。」
寧嬌說，「奴家只想知道，這東西是什麼。」
「我不知道。」
「那您為什麼會有？」
「我也想知道。」
兩個人對視著。
外頭傳來腳步聲，在門外停住。
「少帥。」
是張管家的聲音，「商會的劉老闆來了，說有要事求見。」
沈硯沒應。
「少帥？」
「讓他等著。」
腳步走遠了。
寧嬌站起來。
「既然問完了，奴家告退。」
「等等。」
她停住。
沈硯走到她面前，站定。
他比她高出許多，她得仰起臉才能看見他的眼睛。
「你說你夫君三個月前沒的。」
「是。」
「那你肚子裡這個，」他頓了頓，「是他的？」
寧嬌的手按在腹上。
「是。」
沈硯看著她，看了很久。
「你留在府里。」
「奴家不想給長官添麻煩。」
「不是麻煩。」
他說，「是我的責任。」
寧嬌愣住。
「什麼責任？」
沈硯沒答。
他轉身走到桌邊，把那本冊子拿起來。
「你現在沒地方去，府里能護著你。」
「長官為什麼要護奴家？」
「因為……」他的話頓住。
肚子裡又拱了一下。
「媽媽，」阿糖的聲音發飄，「他想說因為你腕上有印記，可是他說不出口。」
寧嬌垂下眼。
門外又有腳步聲，這次是副官。
「少帥，劉老闆說他帶了個人來，想讓您過目。」
沈硯把冊子放下。
「什麼人？」
「是個唱戲的姑娘。」
副官壓低聲音，「劉老闆說是孝敬您的。」
屋裡靜了兩息。
寧嬌站在原地沒動。
她聽見了。
沈硯把門拉開。
副官站在門外，看見他的臉色，下意識退了半步。
「去告訴劉老闆，」沈硯語氣發沉，「人我不要。讓他帶回去。」
副官愣住。
「少帥，這不合規矩。劉老闆那邊……」
「還有，」沈硯打斷他，「以後這種事，不必再問。」
「可是少帥……」
「她是我的人。」
這五個字一出，副官徹底愣在原地。
沈硯自己也停了一息。
她的眼睛濕濕的，眼裡有笑。
「媽媽。」
阿糖的聲音軟軟的，「爹爹的嘴，比腦子快。」
副官在門外站了半天，才回過神。
「是、是。奴才這就去回了劉老闆。」
他轉身要走，又被叫住。
「等等。」
沈硯說，「你去查一下，三小姐那天在哪條街上遇見她的。」
「是。」
副官走了。
屋裡又只剩兩個人。
沈硯站在門邊，沒回桌子那邊去。
寧嬌也沒動。
「長官方才說，奴家是您的人。」」……嗯。
「」為什麼？
「
沈硯沒答。
他的手指在腰帶上收了一下。」
我也不知道。
「」可您說了。
「」我說了。
「
寧嬌低下頭，笑了一下。
笑得很輕。」
那奴家就記著了。
「
外頭的雨越下越大。
天快黑的時候，張管家來了一趟。」
太太，有人給府里送了份帖子。
「
寧嬌接過來。
帖子是淡粉色的，封口壓著一枚火漆印。
她把帖子打開。
上頭只有一行字：
「督軍府蘇婉，明日登門拜訪。」
寧嬌左腕底下輕輕燙了一下。
她把帖子放在桌上，指頭在那兩個字上停了很久。」
又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