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進少帥府
寧嬌把帛書抱緊，閉上眼。
外頭的雨還在下，砸在窗玻璃上，一聲一聲。
門被敲響。
三下，很輕。
她睜開眼，把帛書塞回胸前夾層。
「進。」
推門進來的是個五十來歲的男人，長衫筆挺，手裡拿著一本帳冊。
「太太，老奴是府里的張管家。」
他說話客氣，語速不快不慢，「副官方才吩咐過了，說要給您安排住處。」
寧嬌坐在椅子上沒動。
「這屋不是住處？」
「這是西院的正房。」
張管家翻開帳冊，「按規矩，這地方是給……是留著的。太太初來乍到，老奴尋思著，不如先委屈您幾日，住到後頭那排廂房去。那邊也是朝南的，採光不差。」
寧嬌的手放在膝上。
「廂房在哪兒？」
「後院。」
張管家說，「跟下人房挨著，方便照應。」
她聽出來了。
下人房。
這位管家繞了一圈，還是要把她往那兒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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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管家。」
寧嬌抬眼看他，聲音還是那副軟慢的調子，「奴家問一句，您這帳冊上，寫著誰讓奴家住廂房的？」
張管家的手指在帳冊邊沿停了停。
「這是老奴的意思。」
「那副官呢？」
「副官說給您收拾西院，老奴覺得……不妥。」
「不妥在哪兒？」
張管家抬起頭。
他看著她，看了兩息，把帳冊合上。
「太太，府里的規矩，您可能還不清楚。」
他說，「西院這地方，從少帥進府那天起就空著。誰都沒住過。您這會兒坐在這兒，已經是破例了。」
寧嬌沒接話。
她把手按在腹上，肚子裡拱了一下。
「媽媽。」
阿糖的聲音湊在她耳邊，「這個管家心裡在算帳。他怕少帥怪罪，也怕府里人說閒話。」
她指頭在旗袍的綢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那張管家的意思是，」她說得很慢，「奴家不配住這兒？」
「老奴不敢這麼說。」
張管家說話依舊客氣，「只是太太來路不明，身份未定。老奴得替少帥把好這道門。」
寧嬌笑了一下。
笑得很輕。
「張管家說得在理。」
她把手從腹上挪開，「可奴家有一句不明白。副官說收拾西院，那是少帥的意思，還是三小姐的意思？」
張管家沒答。
「若是三小姐的意思，」寧嬌繼續說，「那奴家是三小姐的客人，住客房也說得過去。若是少帥的意思，那奴家就得問了，少帥讓奴家住西院，張管家讓奴家住廂房。您這是聽少帥的，還是聽您自己的？」
張管家的手指在帳冊上收緊。
門外傳來腳步聲。
很輕，停在院門口。
張管家轉過身，看見來人，腰彎了一寸。
「少帥。」
沈硯站在門外三步遠的地方。
他還是那身軍裝，肩上的雨水已經幹了。
他沒進來，也沒看寧嬌，只看著張管家。
「她住哪兒？」
張管家把帳冊抱緊。
「老奴正要跟太太商量，後院的廂房……」
「給她一間朝南的屋子。」
沈硯說完這句，轉身就走。
張管家愣在原地。
「少帥，西院這邊……」
「我說朝南的。」
沈硯的腳步沒停，「這屋就行。」
他走了。
腳步聲遠了，消失在廊那頭。
張管家站在門口，手裡的帳冊攥得發緊。
他回過頭看寧嬌，看了很久，最後把帳冊往懷裡一塞。
「太太，老奴失禮了。」
他說，「這西院，您住著。老奴這就讓人添炭、換被褥。」
寧嬌沒說話。
她只是點了一下頭。
張管家退出去，把門帶上了。
屋裡又只剩她一個人。
寧嬌坐了一會兒，站起來。
她走到窗邊，把窗子推開一條縫。
外頭的雨小了些，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枝子被風吹得晃。
肚子裡又拱了一下。
「媽媽。」
阿糖的聲音發飄，「那個管家走的時候，心裡在念一句話。」
「什麼話？」
「他說，少帥從沒管過府里的安排。今天這一回，不對勁。」
寧嬌把窗子關上。
她轉身走到桌邊，把胸前夾層里的東西一樣一樣掏出來。
帛書、十七頁紙箋、沈溪那七張信、黑絹包著的碎片，還有那截粗布。
她把這些東西在桌上攤開，一樣一樣對著燈看。
帛書上寫的是她怕疼、忌糖、慣常怎麼說話。
她翻到最後一頁，那一行歪字還在：雨。
有人跪著。
手裡的紙在燒。
我在哭。
她看了很久，把帛書放到一邊。
紙箋她認得，是她自己的筆跡。
不自證、不犧牲、不留戀。
這三句她一眼就懂。
沈溪那七張信她只翻了第一張。
紙脆，邊角一碰就掉渣。
字是女人的字跡，寫得又小又密，生怕被人看見。
她看了兩行，把信合起來，壓在帛書底下。
碎片還包在黑絹里。
她沒打開，只隔著絹子摸了摸。
那道裂線還在，硌著指腹。
最後是那截布。
她把布攤開，對著燈。
粗布，邊上線頭都散了，濕氣早干透了。
她指腹從那些散開的線頭上蹭過去，一根一根數。
肚子裡拱了一下。
「媽媽，」阿糖的聲音軟軟的，「這塊布是不是爹爹的？」
「嗯。」
「爹爹現在不認得媽媽了。」
「我知道。」
「可是爹爹扶媽媽的時候，手是記得的。」
寧嬌把布對摺，重新壓進夾層。
她把其他東西也收起來，一樣一樣塞回貼身的地方。
收完了，她坐回椅子上，手按在腹上。
窗外的雨停了。
夜深了。
院子裡的燈滅了大半，只剩廊下那一盞還亮著。
她閉上眼，想睡。
門外有腳步聲。
很輕，停在門口。
她睜開眼。
腳步沒走。
停了很久。
久到她聽見外頭有人的呼吸聲，一下一下，壓得很低。
她沒動。
外頭的人也沒敲門。
就那麼站著。
站了半個時辰。
然後，他開口了。
「你身上有一股味道。」
聲音很低，隔著門板傳進來，聽得不太清楚。
寧嬌的手指在旗袍的綢面上收緊。
「很久以前聞到過。」
她站起來，走到門邊。
沒開門，只隔著門縫問：「什麼味道？」
外頭沉默了兩息。
「蜜餞。」
外頭的雨還在下，砸在窗玻璃上，一聲一聲。
門被敲響。
三下，很輕。
她睜開眼，把帛書塞回胸前夾層。
「進。」
推門進來的是個五十來歲的男人，長衫筆挺，手裡拿著一本帳冊。
「太太，老奴是府里的張管家。」
他說話客氣，語速不快不慢，「副官方才吩咐過了，說要給您安排住處。」
寧嬌坐在椅子上沒動。
「這屋不是住處？」
「這是西院的正房。」
張管家翻開帳冊，「按規矩，這地方是給……是留著的。太太初來乍到，老奴尋思著，不如先委屈您幾日，住到後頭那排廂房去。那邊也是朝南的，採光不差。」
寧嬌的手放在膝上。
「廂房在哪兒？」
「後院。」
張管家說，「跟下人房挨著，方便照應。」
她聽出來了。
下人房。
這位管家繞了一圈，還是要把她往那兒塞。
找書就去 TW 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超全
「張管家。」
寧嬌抬眼看他，聲音還是那副軟慢的調子，「奴家問一句，您這帳冊上，寫著誰讓奴家住廂房的？」
張管家的手指在帳冊邊沿停了停。
「這是老奴的意思。」
「那副官呢？」
「副官說給您收拾西院，老奴覺得……不妥。」
「不妥在哪兒？」
張管家抬起頭。
他看著她，看了兩息，把帳冊合上。
「太太，府里的規矩，您可能還不清楚。」
他說，「西院這地方，從少帥進府那天起就空著。誰都沒住過。您這會兒坐在這兒，已經是破例了。」
寧嬌沒接話。
她把手按在腹上，肚子裡拱了一下。
「媽媽。」
阿糖的聲音湊在她耳邊，「這個管家心裡在算帳。他怕少帥怪罪，也怕府里人說閒話。」
她指頭在旗袍的綢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那張管家的意思是，」她說得很慢，「奴家不配住這兒？」
「老奴不敢這麼說。」
張管家說話依舊客氣，「只是太太來路不明，身份未定。老奴得替少帥把好這道門。」
寧嬌笑了一下。
笑得很輕。
「張管家說得在理。」
她把手從腹上挪開，「可奴家有一句不明白。副官說收拾西院，那是少帥的意思，還是三小姐的意思？」
張管家沒答。
「若是三小姐的意思，」寧嬌繼續說，「那奴家是三小姐的客人，住客房也說得過去。若是少帥的意思，那奴家就得問了，少帥讓奴家住西院，張管家讓奴家住廂房。您這是聽少帥的，還是聽您自己的？」
張管家的手指在帳冊上收緊。
門外傳來腳步聲。
很輕，停在院門口。
張管家轉過身，看見來人，腰彎了一寸。
「少帥。」
沈硯站在門外三步遠的地方。
他還是那身軍裝，肩上的雨水已經幹了。
他沒進來，也沒看寧嬌，只看著張管家。
「她住哪兒？」
張管家把帳冊抱緊。
「老奴正要跟太太商量，後院的廂房……」
「給她一間朝南的屋子。」
沈硯說完這句，轉身就走。
張管家愣在原地。
「少帥，西院這邊……」
「我說朝南的。」
沈硯的腳步沒停，「這屋就行。」
他走了。
腳步聲遠了，消失在廊那頭。
張管家站在門口，手裡的帳冊攥得發緊。
他回過頭看寧嬌，看了很久，最後把帳冊往懷裡一塞。
「太太，老奴失禮了。」
他說，「這西院，您住著。老奴這就讓人添炭、換被褥。」
寧嬌沒說話。
她只是點了一下頭。
張管家退出去，把門帶上了。
屋裡又只剩她一個人。
寧嬌坐了一會兒，站起來。
她走到窗邊，把窗子推開一條縫。
外頭的雨小了些，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枝子被風吹得晃。
肚子裡又拱了一下。
「媽媽。」
阿糖的聲音發飄，「那個管家走的時候，心裡在念一句話。」
「什麼話？」
「他說，少帥從沒管過府里的安排。今天這一回，不對勁。」
寧嬌把窗子關上。
她轉身走到桌邊，把胸前夾層里的東西一樣一樣掏出來。
帛書、十七頁紙箋、沈溪那七張信、黑絹包著的碎片，還有那截粗布。
她把這些東西在桌上攤開，一樣一樣對著燈看。
帛書上寫的是她怕疼、忌糖、慣常怎麼說話。
她翻到最後一頁，那一行歪字還在：雨。
有人跪著。
手裡的紙在燒。
我在哭。
她看了很久，把帛書放到一邊。
紙箋她認得，是她自己的筆跡。
不自證、不犧牲、不留戀。
這三句她一眼就懂。
沈溪那七張信她只翻了第一張。
紙脆，邊角一碰就掉渣。
字是女人的字跡，寫得又小又密，生怕被人看見。
她看了兩行，把信合起來，壓在帛書底下。
碎片還包在黑絹里。
她沒打開，只隔著絹子摸了摸。
那道裂線還在，硌著指腹。
最後是那截布。
她把布攤開，對著燈。
粗布，邊上線頭都散了，濕氣早干透了。
她指腹從那些散開的線頭上蹭過去，一根一根數。
肚子裡拱了一下。
「媽媽，」阿糖的聲音軟軟的，「這塊布是不是爹爹的？」
「嗯。」
「爹爹現在不認得媽媽了。」
「我知道。」
「可是爹爹扶媽媽的時候，手是記得的。」
寧嬌把布對摺，重新壓進夾層。
她把其他東西也收起來，一樣一樣塞回貼身的地方。
收完了，她坐回椅子上，手按在腹上。
窗外的雨停了。
夜深了。
院子裡的燈滅了大半，只剩廊下那一盞還亮著。
她閉上眼，想睡。
門外有腳步聲。
很輕，停在門口。
她睜開眼。
腳步沒走。
停了很久。
久到她聽見外頭有人的呼吸聲，一下一下，壓得很低。
她沒動。
外頭的人也沒敲門。
就那麼站著。
站了半個時辰。
然後，他開口了。
「你身上有一股味道。」
聲音很低，隔著門板傳進來，聽得不太清楚。
寧嬌的手指在旗袍的綢面上收緊。
「很久以前聞到過。」
她站起來，走到門邊。
沒開門，只隔著門縫問：「什麼味道？」
外頭沉默了兩息。
「蜜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