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黑條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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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媽媽!那個印記又燙了!」

  阿糖的叫聲闖進腦子裡,寧嬌一下坐起。

  壓在枕下的糖紙被帶了出來,輕飄飄落到被面上。

  左腕燙得厲害。

  淡紅的糖印顏色正往深處沉,薄薄一塊貼在皮膚上,亮得不正常。

  寧嬌抬手碰了碰,剛挨上便縮回指尖。

  「媽媽,疼不疼?」

  「有點。」

  「阿糖給你吹吹。」

  小傢伙說完,真在她腦子裡呼呼吹了兩下。

  寧嬌沒笑。

  糖印不會無緣無故發熱,白天蘇婉盯著它看過,眼下這份灼痛比家宴散席時更重。

  她掀開被子下床,赤腳踩上地板。

  主臥里沒有開燈,窗外的雨打在玻璃上,房間裡的家具只剩下黑沉沉的輪廓。

  「阿糖,能聽見外面有人嗎?」

  「沒有人說話。」

  「心裡呢?」

  阿糖安靜了會兒:「樓下有爹爹。他亂亂的,阿糖聽不清。還有……沒有啦。」

  寧嬌走到門邊,先把插銷推到底,又擰緊裡面那道鎖。

  椅子仍抵在門後,她伸手壓住椅背,確認沒有被人動過。

  這是沈硯給她的房間。

  外門只有一把鑰匙,鑰匙就在床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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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裡面鎖上後,連沈硯也進不來。

  可糖印還在發燙。

  寧嬌側身貼近房門。

  走廊沒有腳步,也沒有衣料擦過門板的動靜。

  昨夜沈硯守在客房門外,今夜主臥外面空著,連守夜的傭人都被撤遠了。

  「媽媽,我們要跑嗎?」

  阿糖問。

  「現在不跑。」

  「為什麼?」

  「門外沒人,不代表路上沒人。今晚剛從老宅回來,他們都知道我住進了主臥。這個時候出去,太顯眼。」

  「那怎麼辦呀?」

  「等。」

  寧嬌說完,抬起左腕,借著窗邊透進來的光看那枚印記。

  紅色已經逼近朱紅,皮肉下熱浪突突往外頂。

  她沒有把窗簾拉開,只從布料邊緣留出的窄縫看向院裡。

  雨幕蓋住了草坪,牆邊的燈還亮著。

  兩個保鏢站在檐下,位置和白天沒有區別。

  至少危險不在窗外。

  寧嬌重新靠回門後,手腕貼在胸前,默數時間。

  十秒。

  阿糖縮在肚子裡,不再吵她。

  十五秒時,糖印的熱度升到頂點。

  她掌心被烘得發潮,腕骨突突跳著疼,灼感直往皮肉里鑽。

  「媽媽,它要亮啦。」

  「我看見了。」

  二十秒。

  那股熱意退了。

  沒有預兆,也沒留下餘溫。

  糖印從朱紅退回淡紅,安靜貼在她腕間,和醒來前沒有區別。

  寧嬌沒有立刻鬆開門鎖。

  她又等了半分鐘,才低聲問:「剛才樓下有沒有人動?」

  「爹爹沒有動。他一直坐著。」

  「在想什麼?」

  「聽不懂。」

  阿糖有些泄氣,「有好多媽媽,還有樓梯。爹爹不讓阿糖聽,他把那些話藏起來了。」

  「他還會藏心思?」

  「會。他壞。」

  寧嬌抬手揉了揉酸脹的腰:「你昨晚還說他可憐。」

  「可憐和壞可以一起呀。」

  這話倒有道理。

  樓下書房裡,檯燈壓著半張紙。

  文件攤在桌面,前面幾頁沒有署名,標題的位置被兩道黑條蓋住。

  墨色壓得很重,紙背都留下了痕跡。

  最後一頁只露出一行編號,編號後面跟著兩個字。

  交付。

  沈硯坐在桌後,左手按著腕間舊疤。

  指腹反覆擦過凸起的皮肉,那裡已經紅了,他仍沒有停。

  「別找我。」

  女人的嗓音又貼著耳邊響起。

  今晚第十七次。

  他拿起筆,在空白處寫了幾個字。

  筆尖停下後,他看了很久,抬手劃掉。

  紙被劃破了兩處。

  沈硯重新落筆。

  這一次,先別讓她走到樓梯。

  最後一個字寫完,他取下眼鏡,拿過桌邊的金屬打火機。

  火苗舔上紙角,黑色沿著字跡往上爬,很快蓋住了那句話。

  他夾著紙,等火燒到編號才鬆手。

  灰落進煙缸。

  寧嬌回到床邊,將椅子留在門後。

  她沒有脫鞋,本就光著腳,真有動靜,省了穿鞋的時間。

  「媽媽,我們還睡嗎?」

  「睡。」

  「印記又燙怎麼辦?」

  「你再叫我。」

  「好。」

  她把糖紙撿起來。

  紙背寫著沈硯的名字,墨跡已經幹了。

  那兩個字還在,她也還認得。

  寧嬌將糖紙放回枕下,又念了一遍:「沈硯。」

  「爹爹。」

  阿糖跟著叫。

  「別亂認。」

  「他就是呀。」

  「生了你,不等於就是你的。」

  阿糖被繞糊塗了,半天才問:「那誰是阿糖的?」

  「你是你自己的。」

  寧嬌把被子蓋到腹上,「記住了,誰也不能拿你換東西。」

  「媽媽也不能嗎?」

  「我不換。」

  「那阿糖是媽媽的。」

  寧嬌摸了摸小腹,沒有和它爭。

  阿糖得到回應,很快安靜下來,奶聲奶氣的童音也跟著消失了。

  雨還沒停。

  她閉上眼,本想聽著樓下的動靜。

  主臥太大,門又隔得遠,除了雨聲,什麼都傳不上來。

  睡意來得比她預想中快。

  再睜眼時,她站在一處很高的平台邊緣。

  腳下沒有欄杆,前方也沒有路。

  很遠的地方亮著燈,一扇扇窗格排得整齊,每扇窗後都站著一個女人。

  她們低著頭,雙手護住肚子,臉被白光遮住。

  寧嬌想往後退,腳底卻踩著水。

  水沒過腳背,順著台階往下流。

  她低頭看去,那些台階窄得放不下一隻腳,一級接著一級,直通看不清的深處。

  腕上的糖印不疼,也不熱。

  她抬起手,那裡空了。

  身後有人叫她。

  「寧嬌。」

  隔得不遠。

  她沒有回頭。

  那人又叫了一次。

  寧嬌聽不清是誰,只覺得這個稱呼落下來,後背跟著發沉。

  她往前挪了半步,腳尖已經伸出平台。

  「別走。」

  她還是沒有回頭。

  腳下的水越來越多,裙擺貼上小腿。

  身後的腳步追過來,停在離她很近的位置。

  寧嬌清楚,只要回頭,就能看清那張臉。

  可她不能看。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不能看。

  前方那排窗忽然全暗了。

  護著肚子的女人沒了,平台下方只剩一片沒有盡頭的空處。

  有人抓住了她的手腕。

  寧嬌從床上醒來。

  窗外已經透出早晨的灰白,雨聲輕了許多。

  門後的椅子還在,鎖也沒有動過。

  她抬手碰了碰左腕。

  糖印安安穩穩,不燙。

  枕下的糖紙露出一角,沈硯兩個字也還在。

  寧嬌坐了會兒,抬手擦過臉。

  指腹沾了水,她轉頭看向枕頭,枕面濕了一大片。

  她一點都不記得夢見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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